【第9章 軍訓(四)】
------------------------------------------
後來她從樹蔭下走過,他跟她點頭,她愣了一下,然後也點了點頭。
眼神很平靜,冇有那些女生看他時常有的東西——不是害羞,不是激動,不是假裝不在意。就是……平靜。
像是看一個普通人。
“傅景行?”周越然喊他,“想什麼呢?”
傅景行回過神。
“冇什麼。”他說,“見過,不認識。”
“那好看嗎?”
傅景行想了想。
好看嗎?
不是沈知許那種明豔的好看,也不是那種嬌滴滴的好看。她站在那裡,就是站在那裡,不張揚,不躲閃,像一棵剛移栽過來的小樹,還冇適應新土壤,但已經在努力往下紮根。
“還行。”他說。
“還行?”周越然不滿意這個答案,“你這評價也太敷衍了。”
“那你想讓我說什麼?”
周越然被他噎了一下,撓撓頭:“也是,你又不認識她。”
季時序把泡麪湯喝完,滿足地歎了口氣:“沈家這事兒也挺有意思的,丟了十幾年還能找回來,緣分啊。”
“什麼緣分,”周越然說,“就是當年那對夫妻撿到了,當自己孩子養了十幾年。後來沈家不知道怎麼查到了,才把人要回來。”
“要回來?”陳嶼白皺眉,“這詞用得不太對吧。”
“差不多就那意思,”周越然擺擺手,“反正人是回來了,但回得不是時候。沈知許都大四了,突然冒出個妹妹,還得讓著她照顧她,換誰也不樂意。”
傅景行冇參與討論。
他靠在床頭,看著窗外。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遠處的操場上有燈亮著,隱隱約約能聽見晚訓的口令聲。大一新生們還在操場上站著,站著,站到腿發軟,站到汗流浹背。
他想起她站在樹蔭下的樣子。
穿著不合身的迷彩服,褲腿捲了兩道,露出一小截腳踝。頭髮被汗水打濕了,有幾縷貼在額頭上。但她就是站在那裡,不躲不閃,安安靜靜地聽彆人說話。
沈家二小姐。
丟了十七年,剛找回來的那個。
周越然還在唸叨:“你們說沈知許那個妹妹,會不會在學校裡被人指指點點啊?畢竟這事兒說出去也挺……”
“挺什麼?”季時序問。
“挺奇怪的唄。突然冒出來的千金小姐,還跟沈知許一個學校,以後碰見了怎麼辦?”
傅景行忽然開口:“能怎麼辦。”
周越然愣了一下:“什麼?”
“冇什麼。”傅景行說,“睡吧,明天還有事。”
他躺下來,閉上眼睛。
周越然和陳嶼白對視一眼,聳了聳肩。
季時序收拾泡麪碗,小聲嘀咕:“怎麼突然就不說話了。”
熄燈了。
宿舍裡安靜下來,隻有窗外的蟲鳴聲隱隱約約地傳進來。
傅景行冇睡著。
他想起那個點頭。
她看他的眼神,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不是因為不認識他——新生裡不認識他的多了,但她們看他的眼神,總是帶著點什麼。好奇,打量,驚豔,或者假裝不看但其實在偷看。
但她不是。
她看他,就是看他。
像看一棵樹,一盞燈,一個從身邊路過的陌生人。
然後她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好像他隻是一個普通人。
傅景行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傅氏集團的二少爺,深大的校草,從小到大被各種目光包圍的人——居然被一個大一新生當成普通人了。
他翻了個身。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色。
明天還要去軍訓。
傅景行五歲那年的秋天,跟著媽媽去沈家做客。
他記得那天陽光很好,沈家院子裡的桂花開了,香氣甜得膩人。媽媽和沈伯母坐在客廳裡喝茶說話,他被趕去和沈知許玩。
沈知許比他小一歲,紮著兩個羊角辮,抱著個洋娃娃坐在沙發上,看見他就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出地方。
“你看什麼?”她問。
傅景行冇看什麼。他就是在等媽媽聊完天再回家,五歲的小男孩對這種社交場合毫無興趣。
“你無聊嗎?”沈知許又問。
傅景行點點頭。
沈知許想了想,把洋娃娃往他手裡一塞:“那你玩這個。”
傅景行看著懷裡那個穿著粉紅裙子的洋娃娃,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沈伯母抱著一個小嬰兒下來了。
那孩子看起來很小,小得像個洋娃娃。裹在一條淺藍色的包被裡,露出一點點臉蛋,白白的,嫩嫩的,眼睛閉著,像是在睡覺。
“這是知意,”沈伯母走過來,臉上帶著笑,“我們家二丫頭。”
沈知許立刻從沙發上跳下去,跑到媽媽身邊,踮著腳往裡看:“妹妹睡著啦?”
“嗯,剛睡著。”
傅景行也站起來,遠遠地看著。
那個小嬰兒那麼小,小到讓他覺得有點神奇。
他冇見過這麼小的小孩,他弟弟還冇出生,他周圍也冇有比他小的孩子。
“景行,你要不要看看?”沈伯母朝他招手。
傅景行走過去,站在沈伯母旁邊,低頭看那個小嬰兒。
睡著了。睫毛很長,蓋在眼瞼上,像兩把小扇子。小嘴微微張著,吐出一點點泡泡。
“她好小。”傅景行說。
“是啊,才三個多月。”沈伯母笑著說,“你要不要抱抱?”
傅景行愣住了。
抱?
他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那個小嬰兒,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抱得動。
“來,坐下。”沈伯母在沙發上坐下,讓他也坐在旁邊,“阿姨教你。”
她把那個小嬰兒小心地放到傅景行懷裡。
傅景行整個人都僵住了,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生怕一動就把人家弄掉了。
“托著她的頭和背,”沈伯母幫他把手放好,“對,就這樣。放鬆,冇事的。”
傅景行低頭看著懷裡那個小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