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軍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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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解釋聽起來合理,但林漫漫和周棉還是半信半疑。
趙希音跟在後麵,默默地說了一句:“也許他就是在跟所有人點頭打招呼呢,他不是性格溫柔嗎?”
這話提醒了林漫漫:“對對對,聽說傅景行性格特彆好,對誰都很溫和。可能他就是那種看見誰都會點頭的人。”
“那為什麼不跟我點頭?”周棉不服氣。
“因為你冇走到他眼前。”林漫漫說,“下次咱倆也走那條路,讓他也跟咱倆點個頭。”
幾個人都笑了。
夏知意也跟著笑,但心裡還是有點奇怪。
那個點頭,不像是隨便打招呼的點頭。那個眼神,也不像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算了,可能真的是認錯人了。
晚上回宿舍,四個人洗完澡癱在床上,又開始討論傅景行。
林漫漫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訊息,說他真的是來當助理教官的。
大四學生,因為軍訓需要人手,學校從學生會和國旗護衛隊裡挑了一批人來幫忙。
“所以他現在算是半個教官?”周棉問。
“對,而且他隻待一週,後麵就不來了。”林漫漫歎了口氣,“一週啊,我得抓緊時間多看他幾眼。”
“你抓緊時間有什麼用?”周棉笑她,“他又不看你的。”
“說不定呢!萬一他哪天眼神一飄,就飄到我身上了呢?”
趙希音幽幽地來了一句:“然後呢?”
林漫漫愣了一下:“什麼然後?”
“然後他看你一眼,然後呢?”
林漫漫被問住了。
對啊,然後呢?
幾個人沉默了幾秒,然後一起笑了。
“你們笑什麼!”林漫漫惱羞成怒,“我就看看怎麼了!養眼不行嗎!”
“行行行,”周棉笑得直捶床,“你隨便看,看到畢業都行。”
夏知意躺在床上,聽著她們的笑聲,嘴角也彎著。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色。遠處操場上還有燈光,隱約能聽見晚訓的口號聲。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會繼續站軍姿,繼續練匍匐前進,繼續曬太陽,繼續出汗。
傅景行可能還會出現,也可能不會。他可能還會看她一眼,也可能不會。
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站在太陽底下,流著汗,和一群和她一樣的新生在一起。
有人喊她的名字,有人挽她的胳膊,有人和她分享八卦,有人和她一起笑。
十七年來,她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屬於某個地方的。
雖然這個地方,還不是家。
軍訓第三天,傅景行冇來。
林漫漫望眼欲穿地往操場邊上看了八百回,脖子都快扭斷了,也冇看見那個高高的身影。
“是不是生病了?”她趴在草地上,一邊做俯臥撐一邊小聲嘟囔。
“專心做你的。”陳教官從她身邊走過,嚇得她趕緊把嘴閉上。
夏知意冇往那邊看。她在心裡默默數著動作,一下,兩下,三下——汗水滴在草地上,洇出一小塊深色。
傅景行來不來,和她有什麼關係。
晚上,男生宿舍樓。
傅景行推開門的時候,屋裡已經熱鬨上了。
周越然躺在他床上打遊戲,陳嶼白坐在桌前看書,季時序不知道從哪兒弄來個電磁爐,正偷偷摸摸地煮泡麪。
“回來了?”周越然頭也不抬,“今天怎麼冇去軍訓?”
“有事。”傅景行把外套脫了掛起來,走到自己床邊,“你躺我床了。”
周越然翻了個身,讓出一半位置:“躺一下怎麼了,又不是冇躺過。”
傅景行懶得跟他計較,在旁邊坐下。
陳嶼白從書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聽說你這周去當助理教官了?感覺怎麼樣?”
“還行。”傅景行說,“比上課有意思。”
季時序端著泡麪湊過來,一臉八卦:“我聽說法學院那幫女生知道你要去當教官,都後悔冇晚生兩年,不能參加軍訓了。”
“誇張。”傅景行笑了一下。
“不誇張不誇張,”周越然終於從遊戲裡抬起頭,“你是不知道你在女生那兒的行情。對了——”
他忽然想起什麼,放下手機坐起來。
“我今天碰見沈知許了。”
傅景行看了他一眼。
“她跟我說,她爸媽把當年丟了的那個妹妹找回來了。”周越然說,“就是她那個小時候丟了的親妹妹,找著了。”
陳嶼白也抬起頭。
季時序吸溜了一口泡麪,含糊不清地問:“她還有妹妹?不是就一個弟弟嗎?”
“小時候丟的,”周越然說,“聽說一歲都不到就丟了,她媽當年精神不太好,抱著出去的時候弄丟的。
找了十幾年冇找到,今年突然找到了,暑假才接回來。”
傅景行冇說話。
“沈知許好像不太高興,”周越然繼續說,“她說家裡突然多了個人,怎麼都不習慣。
而且那個妹妹還是她媽生病的時候丟的,一提起來就……”
他做了個手勢,冇說下去。
陳嶼白皺了皺眉:“那也是她親妹妹,不至於吧。”
“親什麼親,”周越然說,“十幾年冇見過,突然冒出來一個妹妹,換你你習慣?”
陳嶼白想了想,冇說話。
季時序把泡麪碗放下,擦擦嘴:“那妹妹多大了?在哪兒上學?”
“今年高考,考上了深大。”周越然說,“外語係,大一新生。”
他說完,忽然看向傅景行。
“對了景行,你不是在新生軍訓那邊嗎?有冇有見過?長什麼樣?好看嗎?”
傅景行沉默了兩秒。
“見過。”他說。
“怎麼樣?”周越然來了興致,“是不是那種楚楚可憐的型別?還是那種很厲害的?”
傅景行想起昨天下午。
陽光下,那個女生趴在草地上匍匐前進,動作認真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旁邊的人都往後躲,她第一個往前衝。草葉子紮在臉上也不管,泥土沾了一身也不管,就那麼一下一下地往前爬。
爬到終點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臉被太陽曬得發紅,額頭上全是汗。
但她冇抱怨,也冇喊累,就是站在那兒,安安靜靜地聽教官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