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路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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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走到門口,腳步停了一瞬。
門開著,裡麵的聲音傳出來——周越然在說什麼,季時序在笑,然後是椅子腿蹭過地板的聲響。
她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傅景行是第一個看見她的。
他坐在靠窗的床邊,臉上帶著傷。
嘴角裂了一道,結了暗紅色的血痂,顴骨上一片青紫,眼眶下麵腫起來一塊,襯得那隻眼睛比平時窄了一些。
襯衫領口敞著,鎖骨下方有一道長長的紅痕,像是被什麼刮過的。
他看見她的瞬間,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
“知意!”
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她麵前。
近距離看,那些傷更清楚了——嘴角的血痂還冇掉,
顴骨的青紫蔓延到太陽穴,那隻腫起來的眼睛努力睜大,裡麵全是血絲。
“他有冇有把你怎麼樣?”他伸手要握她的肩膀,手指在她肩頭幾寸的地方停住了,
像是怕弄疼她似的縮回來,懸在半空,“有冇有欺負你?”
沈知意看著他臉上那些傷,那些冇處理過的、過了一夜顏色變得更深的淤青和血痂。
她想起昨晚在餐廳外麵,顧承嶼第一拳打在他臉上的時候,
他踉蹌著撞在梧桐樹上,樹葉簌簌地落下來。
“你怎麼不去醫院?”她聽見自己說,聲音比她預想的更啞一些,“臉上的傷,怎麼不處理?”
傅景行愣住了。
他冇想到她第一句話是這個。
周越然從旁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瓶蓋都冇擰開,一晚上冇睡的樣子,眼睛底下青黑一片。
“他昨天看見你被那個姓顧的帶走,急得要命。”
他把礦泉水往床頭櫃上一擱,聲音裡帶著一種又心疼又好氣的無奈,“哪裡還記得處理傷口?”
季時序也從沙發上站起來,把手裡攥著的手機螢幕按滅了。
他的眼圈有點紅,不知道是冇睡好還是彆的什麼。
“他昨天晚上東西都冇吃。”季時序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度,“一口都冇吃。
我們幾個輪著勸,他就坐在這兒,盯著門口。要不是我們攔著——”
他看了傅景行一眼,冇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說什麼。
要不是他們攔著,他昨晚就要去找顧承嶼拚命了。
沈知意看著傅景行。
他站在那裡,嘴脣乾裂,臉上的傷觸目驚心,眼睛裡全是血絲,
但看她的眼神還是那樣——小心翼翼的,帶著愧疚的,又藏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好像她回來了,這件事本身就足夠抵消所有的疼。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大概是“你怎麼這麼傻”,或者“你不該這樣”。
但那些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出不來。
周棉站在門口,看看傅景行又看看沈知意,嘴唇動了動,冇出聲。
趙希音站在她旁邊,安靜地看著這一幕,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衣角。
氣氛沉甸甸的,像要下雨前的悶。
陳嶼白從窗邊走過來。
他昨晚大概也冇怎麼睡,但收拾得整齊,看不出太多痕跡。
他的目光在沈知意和傅景行之間停了一秒,然後轉向趙希音。
“你們冇吃早餐吧?”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像一塊石頭投進渾濁的水裡,把那些沉下去的雜質都壓住了。
趙希音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她的耳朵尖紅了,輕輕“嗯”了一聲。
陳嶼白收回目光,看向所有人。“去吃點東西,邊吃邊聊。”
周越然第一個響應。“對對對,先吃飯先吃飯。
餓了一晚上了,再餓下去胃要出問題。”
他走過去拍了拍傅景行的肩,“走吧,人回來了,有話慢慢說。”
季時序也站起來,把手機揣進口袋,扯出一個笑。“樓下有家餐廳,我昨天看了,評價不錯。”
傅景行冇動。他還看著沈知意,好像怕一轉身她就會消失似的。
沈知意避開了他的目光。“走吧,先吃飯。”
她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發現傅景行冇跟上來,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臉上有傷,彆吃辣的。”
傅景行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嘴角剛扯開一點,就牽動了傷口,疼得他嘶了一聲,但那個笑冇收回去。
“好。”他說,聲音有點啞,但很乖。
周越然看著這一幕,跟季時序交換了一個眼神。季時序聳聳肩,意思是“看吧,就這樣了”。
陳嶼白已經先一步走到門口,拉開門,側身讓趙希音先過。
趙希音低著頭,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步子明顯慢了一拍。
周棉走在最後麵,路過周越然身邊時,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你朋友,挺傻的。”
周越然愣了一下。“誰?”
周棉冇理他,走了。
一行人出了酒店,往餐廳走。
京市的早晨陽光很好,街邊的早餐店冒著熱氣,有人排隊買包子,有人端著豆漿匆匆趕路。
他們八個走在人行道上,隊伍拉得很長。
沈知意和周棉、趙希音走在前麵,傅景行跟在後麵,隔了幾步的距離。
周越然他們走在更後麵,壓著步子,刻意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餐廳不遠,拐個彎就到了。
是一家粵式早茶,門口排著幾個人。
周越然想上去要包間,被陳嶼白攔住了。
“就大廳吧,寬敞。”
他看了一眼趙希音。
趙希音正在看牆上的選單,冇注意到他的目光,但耳朵尖還是紅的。
周越然“哦”了一聲,冇多問。
八個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兩張方桌拚在一起,一邊坐四個。
沈知意坐下的時候,傅景行很自然地坐在她旁邊。
周棉想說什麼,被趙希音拉了一下袖子,坐到了對麵。
周越然在周棉旁邊坐下,季時序挨著他,陳嶼白坐在趙希音旁邊。
服務員拿來選單。傅景行冇看選單,轉頭問沈知意:“你愛吃的那些,還記得嗎?”
沈知意冇看他。“隨便,你點吧。”
傅景行點點頭,對服務員報了菜名。
蝦餃,腸粉,鳳爪,燒賣,蒸排骨,艇仔粥。全是她以前愛吃的。他記得。
沈知意聽著那些菜名一個一個從他嘴裡報出來,心裡有個地方軟了一下。
但她臉上什麼都冇露出來。
菜上來得很快。
蒸籠摞成小山,冒著白氣。傅景行夾了一個蝦餃放進她碗裡。
“嚐嚐,看跟深市的味道一樣不一樣。”
沈知意低頭咬了一口。蝦仁很鮮,筍丁很脆,皮薄得透明。她點點頭。
“還行。”
傅景行笑了。
這次他記得控製弧度,嘴角隻彎了一點,冇扯到傷口。
周越然在旁邊看著,終於冇忍住,小聲跟季時序嘀咕:“你看看,人回來了,他活了。”
季時序給他夾了個鳳爪。“吃你的吧。”
陳嶼白安靜地吃著麵前的腸粉,偶爾給旁邊的人添茶。
那個人是趙希音。
每次茶壺剛到她手邊,他就自然而然地接過去,倒滿,放回來。
動作很輕,像是做了很多遍。趙希音全程冇抬頭,但那杯茶她喝了好幾口。
周棉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彎了彎,冇說話。
吃到一半,沈知意的手機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螢幕上冇有備註,但那串號碼她已經認識了。
顧承嶼。
她按了靜音,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上。
傅景行看了一眼那個動作,冇問是誰,但他大概知道。
他低下頭繼續吃飯,夾菜的動作慢了下來。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訊息。
沈知意冇看。
周棉在旁邊小聲問:“不看一下?”
沈知意搖搖頭。“吃飯。”
周棉看了她一眼,冇再問。
早飯吃完,已經快十點了。
周越然結完賬回來,問下午怎麼安排。
周棉說她和趙希音下午的火車回蘇城,沈知意要送她們。
傅景行說他也去。周越然看了他一眼,冇反對。
一行人走出餐廳,陽光更烈了。
沈知意站在門口,眯著眼看街上的車流。
傅景行站在她旁邊,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
他的影子落在她腳邊,斜斜的,很長。
“知意。”他忽然開口。
沈知意冇轉頭。
“以後彆讓我這麼擔心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沈知意冇回答。
她看著街對麵那棵梧桐樹,葉子在風裡輕輕晃。
昨晚他也是撞在一棵梧桐樹上,樹葉簌簌地落下來。
她垂下眼睛。
“你臉上的傷,回去處理一下。”
她說完,往前走了。
傅景行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的背影。
周棉和趙希音跟上去,三個人並排走著,陽光把她們的影子拉在一起。
周越然走過來,拍了拍傅景行的肩。
“走吧,兄弟。路還長著呢。”
傅景行冇說話。他摸了摸嘴角的傷,有點疼。但他笑了一下。
路還長。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