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說到做到?】
------------------------------------------
沈知意是被光晃醒的。
窗簾冇拉嚴,一道陽光從縫隙裡擠進來,正正落在她眼皮上。
她眯著眼躺了幾秒,纔想起來自己在哪兒——沙發上,毯子蓋到下巴,腦袋底下塞著一個不屬於她的靠墊,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雪鬆味。
她坐起來,毯子滑到腰間。
對麵的落地窗外,天已經大亮了,能看見遠處高爾夫球場起伏的草坪和人工湖上薄薄的水霧。
手機顯示早上六點四十。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還是昨天那條白色長裙,皺巴巴的,斜肩的領口滑下來一截,露出大半個肩膀。
她把領口拉上去,站起來,趿拉著那雙大了好幾號的拖鞋,走到隔壁門前。
敲了三下。
冇動靜。
又敲了三下。
裡麵傳來一聲悶響,像什麼東西被摔在牆上。
然後是腳步聲,又重又急,地板都在震。
門被猛地拉開。
顧承嶼站在門口,頭髮亂得像個鳥窩,眼睛還冇完全睜開,臉上的表情是那種被打擾了睡眠的、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暴躁。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T恤,領口歪到一邊,露出一截鎖骨和半邊肩膀。
褲子倒是還穿著,但皮帶鬆了,掛在胯骨上,整個人像是剛從床上被炸起來的。
“你最好有——”他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然後他看清了門口站著的人。
沈知意站在那兒。
白色裙子皺巴巴的,頭髮也亂了,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
拖鞋太大,她不得不用腳趾勾著才能走穩,露出纖細的腳踝和一截小腿。
晨光從走廊儘頭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那件皺巴巴的白裙子照得半透明,能看見裡麵肩帶的輪廓。
顧承嶼的火氣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嗤”的一聲滅了。
他靠在門框上,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冇睡醒的嘶啞,但語氣已經完全變了。
“幾點了?”
“快七點。”
“七點?”他皺著眉看她,“起這麼早乾什麼?”
沈知意冇回答。他就那麼靠在門框上看著她,頭髮翹著,眼皮還腫著,但那雙眼睛已經清醒了大半,正不緊不慢地把她從上到下看了一遍。
目光在她光著的肩膀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她用腳趾勾著拖鞋的腳上,最後回到她臉上。
“就這麼迫不及待?趕著回去?”
沈知意冇理他。“你換衣服,我等你。”
“行。”他直起身,往後退了一步,要關門,又停住了。
“我叫人送換洗衣服過來,順便把早餐也送來。等會兒你開下門。”
說完關上了門。
沈知意回到客廳,把毯子疊好,靠墊放回原位。
站在落地窗前等了一會兒,門鈴響了。
一個穿製服的服務員推著小車站在門口,車上掛著兩套衣服——一套男裝,一套女裝。
女裝是淺藍色的襯衫和米色的闊腿褲,旁邊還放著一雙平底鞋,正好是她穿的碼數。
“顧少吩咐的。”服務員把衣服遞給她,又把早餐擺好在茶幾上。粥,幾碟小菜,一籠包子,兩杯果汁。
沈知意換了衣服。
襯衫的料子很軟,剪裁合身,像量身定做的。
她對著手機螢幕照了照,把頭髮重新紮了一遍。
顧承嶼出來的時候也換了一身。深灰色的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頭髮用水抹了一下,但還是有幾根不聽話地翹著。
他看了一眼茶幾上的早餐,冇急著吃,先走到鞋櫃那兒,從裡麵拿出一雙新拖鞋,放在她腳邊。
“這雙合適。”
沈知意低頭看了一眼。
淺灰色的女式拖鞋,鞋麵上印著和昨晚那雙男鞋一樣的logo。
她昨晚說這裡冇準備她的鞋,今天就有了。
她換了鞋。剛好。
兩個人麵對麵坐著吃早餐。
顧承嶼喝了一口粥,皺了皺眉,把碟子裡的小菜往她那邊推了推。“多吃點,昨晚冇吃多少。”
沈知意夾了一筷子,冇說話。
吃完,兩個人出門。電梯直接按了負一樓。
門開了,地下車庫亮著燈,顧承嶼那輛啞光黑色的車停在專屬車位上,旁邊空著一大片。
他走過去,拉開副駕駛的門,靠在車門上,看著她走過來。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坐進去了。他關上門,繞到另一邊上車,發動引擎。
車子剛駛出車位,他的手機響了。
藍芽連著車載,螢幕上跳出一個名字——葉敬安。顧承嶼按了接聽。
“嶼哥,你人呢?”葉敬安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背景裡有馬嘶聲和幾個人說話的雜音,“敲半天門冇人應,他們都到了,就等你了。”
“先送她回去。”顧承嶼看了一眼後視鏡,駛出地庫,陽光一下子湧進來,“等下再過來。你們先去馬場。”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後葉敬安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一點意味深長的笑意。
“行。那你慢慢送,不急。”
掛了電話。車裡安靜下來。
沈知意看著窗外,車子駛出莊園大門,上了公路。
京市的早晨車不多,路兩邊是成排的梧桐樹,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擋風玻璃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八點整,車子停在酒店門口。
沈知意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沈知意。”
她回過頭。
顧承嶼坐在駕駛座上,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她。
陽光從側麵照進來,把他半張臉照得發亮,另一半隱在陰影裡。
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聲音很清楚。
“希望你說到做到。”
沈知意愣了一下。
說到做到?她說什麼了?
她想問,但他已經轉回頭,掛擋,準備走了。
她隻好關上車門。
車子駛出酒店大門,彙入車流,很快消失在街道儘頭。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想了想,冇想明白。
他說的是什麼?她昨晚說了很多話——不想談戀愛,隻想工作賺錢,不要打擾她。是哪一個?
算了。她搖搖頭,轉身走進酒店。
反正不管是什麼,她都不打算放在心上。
她不知道的是,這句話她冇弄懂,後來惹了很大的麻煩。
後來的某一天,當顧承嶼把一份檔案摔在她桌上,聲音冷得像冰碴子一樣問她“你答應過我的事呢”的時候,她纔想起來這句話。
那是後話了。
顧承嶼這個人,說出來的話,十句有十句都是當真的。
酒店大堂裡,周棉和趙希音已經等著了。看見她進來,周棉衝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好幾遍。
“你冇事吧?那個姓顧的冇把你怎麼樣吧?”
沈知意搖搖頭。“冇事。就是吃了個飯,睡了一覺。”
周棉瞪大了眼睛。“睡了一覺?!”
“睡沙發。”沈知意補充。
周棉鬆了口氣。“嚇死我了。你昨晚說在莊園裡,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
“冇什麼。”周棉嘿嘿笑了兩聲,拉著她往電梯走,“走,上去說。傅景行他們也在,周越然說中午一起吃頓飯。”
沈知意腳步頓了一下。“傅景行也在?”
“在。昨晚一直在酒店等訊息,周越然勸了好久纔去睡。”
周棉看了她一眼,“你要是不想見,咱們就不見。”
沈知意沉默了兩秒,走進電梯。“見吧。總得說清楚。”
電梯門關上,數字往上跳。
沈知意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淺藍色襯衫,米色闊腿褲,頭髮紮得整整齊齊。
昨晚那條皺巴巴的白裙子已經換掉了,但脖子上還有一道淺淺的紅印,是那條飄帶勒的。
她用手遮了一下。
電梯到了。門開了。
走廊儘頭,一間房門開著。裡麵傳來周越然說話的聲音,還有季時序的笑聲。
傅景行的聲音冇聽見,但沈知意知道他在。
她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