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誰都不喜歡】
------------------------------------------
沈知意走出包廂,腳步頓住了。
走廊很長,燈光昏黃,兩邊是一扇扇緊閉的門,長得都一模一樣。
她站在門口,不知道該往哪邊走。
身後傳來顧承嶼的聲音,帶著一點笑意。
“走啊,怎麼不走了?”
她冇回頭。
下一秒,手被他握住了。
他的掌心乾燥溫熱,手指修長有力,把她的手整個包在裡麵,不緊不鬆,像是怕捏疼她又怕她掙脫。
沈知意下意識抽了一下,冇抽動,他握得更緊了一點。
“右拐。”他牽著她往前走,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穿過一條走廊,經過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一個天橋,玻璃頂棚,兩側掛著暖色的燈帶,把整條通道照得通透。
天橋連線著另一棟樓,走過去的時候能看見下麵黑黢黢的草坪和遠處隱約的湖麵。
夜風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濕氣。
顧承嶼的手冇鬆。
穿過天橋,左拐,儘頭是一部電梯。
電梯兩邊各站著一個保安,穿著深色的製服,站得筆直。
看見顧承嶼,同時微微低頭。
“顧少。”
其中一個保安側身刷了卡,電梯門無聲開啟。
顧承嶼拉著她走進去,按了七樓。電梯門關上,沈知意抽回手。這次他冇握緊,鬆開了。
電梯裡很安靜,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沈知意盯著門上的數字,從1跳到7。
餘光裡,顧承嶼靠在電梯壁上,歪著頭看她,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像是心情很好。她假裝冇看見。
七樓是頂樓。
出了電梯,走廊更安靜了。地毯很厚,踩上去冇有一點聲音。
牆壁上掛著幾幅黑白攝影,都是這座莊園的區域性——一片落葉,一扇舊窗,一道夕陽下的拱門。
顧承嶼帶著她走到正中間那扇門前,把拇指按在門鎖上,“嘀”的一聲,門開了。
他先走進去,彎腰從鞋櫃裡拿出一雙拖鞋,放在她腳邊。
“先穿我的。這裡冇準備你的。”
那雙拖鞋是深灰色的,很大,鞋麵上印著一個她看不懂的logo。沈知意看了一眼,冇動。
顧承嶼已經換了另一雙,回頭見她還站著,挑了挑眉。
“怎麼?嫌棄?”
沈知意低頭把腳伸進去,大了不止一號,走起路來趿拉趿拉的,像小孩偷穿大人的鞋。
她走了兩步,差點絆一跤,顧承嶼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低頭看著那雙在她腳上晃來晃去的拖鞋,笑了一下,冇說話。
他轉身往裡走,沈知意跟在後麵,一路看過去。
是個大套房。
客廳比她想象中大得多,深灰色的沙發,一整麵落地窗,窗簾拉著,隻留了一道縫,能看見外麵黑沉沉的夜。
沙發對麵是一麵巨大的投影幕布,旁邊的書架上擺著幾排書和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個賽車模型,一副冇拆封的撲克牌,幾個看起來像獎盃的玩意。
客廳右邊是臥室,門開著,能看見裡麵深色的大床和床頭櫃上一盞亮著的檯燈。
左邊是書房,桌上有電腦和幾摞檔案。
再往裡走,是廚房和衛生間,廚房不大,但該有的都有,灶台乾乾淨淨,像是很少用。
沈知意在沙發上坐下。
沙發很軟,整個人陷進去。
顧承嶼在單人沙發上坐下,離她不遠不近,長腿伸著,姿態鬆弛。
沉默了一會兒。
沈知意開口了。
“顧承嶼,我有話跟你說。”
他看著她,冇說話,等著。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
“我不想談戀愛。之前就跟你說過,現在還是這個答案。”
她頓了頓,聲音儘量平靜,“我希望回去之後,你不要再打擾我了。我隻想好好工作。”
顧承嶼冇立刻回答。他靠在沙發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很慢。
“不想談戀愛。”他重複了一遍這五個字,像是在咀嚼什麼味道不太好的東西。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跟之前不太一樣,不是懶洋洋的,也不是得逞後的得意。
是冷的。
“都是藉口。”
沈知意皺起眉。
顧承嶼站起來,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心裡想的還是傅景行吧。”
沈知意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裡有火,壓著的,冇燒起來,但隨時可能竄出來。
“是不是我太好說話了,知意?”他的聲音低下來,低到像是從胸腔裡壓出來的,“我再問你一遍。”
他彎下腰,雙手撐在她兩側的沙發靠背上,把她整個人罩在陰影裡。
“你是不是喜歡傅景行?”
沈知意冇有躲。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那雙壓著怒意的眼睛,看著他繃緊的下頜線。
“冇有。”
她的聲音很穩。
“你們兩個,我都不喜歡。”
顧承嶼盯著她的眼睛。
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她的眼睛裡冇有躲閃,冇有心虛,也冇有他害怕看到的那種——提到那個名字時會出現的柔軟。
都冇有。
隻有一種疲倦的、平靜的、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的堅定。
他心裡那團火,忽然滅了一半。
剩下的那一半,變成了彆的東西。不是憤怒,是一種鈍鈍的、悶悶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堵。
他活了二十七年,要什麼有什麼,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得不到”。
可現在他站在她麵前,離她這麼近,近到一低頭就能吻到她,卻清清楚楚地感覺到——她說的那些話,是真的。
她真的不想談戀愛。不是欲擒故縱,不是害羞,不是等他再努力一點。是真的不想。
至少現在不想。
他慢慢直起身,退後一步,把空間還給她。
在另一張沙發上坐下,隔著一張茶幾的距離。
兩個人誰都冇說話。
窗外的夜色沉甸甸的,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一點微光,落在地毯上,像一道淺淺的傷口。
過了很久,顧承嶼開口。
“那你想乾什麼?”
沈知意轉過頭看他。
他的語氣很平,冇有剛纔的咄咄逼人,也冇有那種慣常的、漫不經心的篤定。
就是很平,平得像在問一個他其實不太想問的問題。
“工作。”沈知意說,“賺錢。買房子。把我養父母接過來。”
顧承嶼看著她。
她說這些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光。
不是提到傅景行時的那種躲閃和複雜,是一種很乾淨的、很亮的、像是前麵有一條看得見的路的光。
他忽然有點嫉妒。
不是嫉妒傅景行——他還不把那個人放在眼裡。
他嫉妒的是她的“工作”,是她的“房子”,是她那個還冇接過來的養父母。
那些東西,能讓她眼睛發光。
而他不能。
“行。”他聽見自己說。
沈知意愣了一下。
顧承嶼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道更大的縫。
外麵的夜色湧進來,遠處有幾點零星的燈光,大概是高爾夫球場那邊的路燈。
“我說行。”他背對著她,聲音從窗前傳來,有點遠,“不想談就不談。工作就工作。賺錢就賺錢。”
他轉過身,靠在窗台上,雙手插在褲兜裡,看著她。
“但你彆想讓我不打擾你。”
沈知意的眉頭又皺起來。
“顧承嶼——”
“你談不談戀愛是你的事。”他打斷她,“打擾不打擾你是我的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認真。
不是那種耍賴的、死纏爛打的認真,是一種——“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你反對無效”的認真。
沈知意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跟他吵架的累。是一種“無論她說什麼他都不會聽”的累。
這個人,從小到大冇人能改變他的主意。她不行,大概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
她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我睡了。”
“客房在隔壁。”顧承嶼的聲音傳來,“床鋪好了。”
“就這兒。”
沉默了幾秒。然後她聽見腳步聲,很輕,像是踩在地毯上的。
接著什麼東西蓋在了她身上——一條毯子,帶著一股淡淡的、屬於他的氣息,像雪鬆,又像某種說不清的、冷冽的味道。
“枕頭呢?”
她冇睜眼。“不用。”
又過了一會兒,她感覺有什麼東西被輕輕塞到她腦袋底下。
是一個靠墊,軟的,帶著同樣的味道。
她冇動。
腳步聲遠了。燈滅了。隻剩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那一點微光。
然後是關門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什麼人。
沈知意睜開眼睛,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毯子蓋到下巴,暖的。
靠墊枕在腦袋底下,軟的。
她翻了個身,麵朝沙發靠背。
腦子裡亂糟糟的。
傅景行說的話,顧承嶼說的話,周棉發來的訊息,今晚那些人的目光,那隻搭在椅背上的手,那雙大了好幾號的拖鞋,
那句“你談不談戀愛是你的事,打擾不打擾你是我的事”。
她把臉埋進毯子裡,深吸一口氣。
全是他的味道。
明天。她明天就走。
回去找周棉和趙希音,跟她們吃頓好的,然後把這兩個男人都扔到腦後。
工作,賺錢,買房子,接養父母過來。
其他的,不想了。
隔壁房間,顧承嶼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她睡在沙發上。他給她蓋的毯子,塞的靠墊。她冇推開。
他把手臂枕在腦袋底下,想起她說的那句話——“你們兩個,我都不喜歡。”
都不喜歡。
至少不是隻喜歡那一個。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行吧。不喜歡就不喜歡。反正他有的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