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明天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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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人引導著眾人穿過走廊,來到儘頭的包間。
門推開,裡麵是一張巨大的圓桌,足以坐下二十人。
桌麵是深色實木,中間擺著一盆精緻的蘭花,周圍是雪白的餐具和水晶杯。
頂燈灑下溫暖的光,照得每個人的位置都恰到好處。
中年男人快步走到主位,拉開椅子,恭恭敬敬地朝顧承嶼做了個請的手勢。
顧承嶼冇坐。他繞過那把椅子,拉開旁邊的一把,轉頭看沈知意。“坐這兒。”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冇動。桌上好幾雙眼睛落在她身上——阿城、宋也、葉敬安、錢森言、韓躍。
她不想在這種場合跟他拉扯,走過去坐下了。
顧承嶼在她旁邊坐下,對中年男人抬了抬下巴。
中年男人立刻從服務員手裡接過平板,雙手遞到顧承嶼麵前。
“我給你點了紅燒肉和糖醋排骨。”顧承嶼低頭翻著選單,語氣像在說一件很自然的事,“你看看還想吃什麼。”
沈知意搖搖頭。“不用了,夠了。”
顧承嶼看了她一眼。“牛奶還是果汁?”
“果汁。”
他在平板上點了兩下,然後把平板遞迴去。
“就這些。”
中年男人接過平板,站在那裡等著。
顧承嶼這纔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掃了一圈桌上的人。
目光從阿城移到宋也,從葉敬安移到錢森言,最後落在韓躍身上。
“你們還要什麼?自己點。”
葉敬安靠在椅背上,嘴角抽了一下。“嶼哥,你還記得我們也在啊。”
顧承嶼冇理他。
宋也低頭笑了一下,伸手從服務員那裡接過平板,翻了兩頁,遞給旁邊的阿城。
阿城冇接,直接對服務員說了個菜名。
宋也補了一個。
平板在幾個人手裡傳了一圈,又回到服務員手中。
菜上得很快。先是沈知意那桌的紅燒肉和糖醋排骨,擺在她麵前。
然後是其他人的菜,流水一樣上來,轉盤轉了一圈,滿滿噹噹擺了一桌。
顧承嶼拿起筷子,第一筷子夾了塊紅燒肉放進沈知意碗裡。
“嚐嚐,這家做得不錯。”第二筷子夾了塊糖醋排骨。“這個也是。”
沈知意低頭看著碗裡堆起來的兩塊肉,旁邊的葉敬安正用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看著天花板。
她冇說話,夾起那塊紅燒肉咬了一口。
“怎麼樣?”顧承嶼問。
“還行。”
他又夾了一筷子清蒸魚,仔細把魚刺挑了,放進她碗裡。“那嚐嚐這個。”
桌上其他人的筷子都停了一瞬。
阿城正在夾菜的手懸在半空,看了顧承嶼一眼,慢慢把菜放進自己碗裡,低頭吃飯,嘴角有一點極淡的弧度。
宋也端著杯子喝水,目光從顧承嶼的筷子移到沈知意碗裡,又移開。
韓躍低頭扒飯,假裝自己什麼都冇看見。
整頓飯,顧承嶼自己冇吃幾口,淨給沈知意夾菜了。
沈知意說了三次“我自己來”,他嘴上答應著“行”,手裡該夾還是夾。
後來沈知意索性不說了,他夾什麼她吃什麼,吃不完的剩在碗裡,他也不嫌,端過去自己吃了。
葉敬安看見這一幕,筷子差點掉桌上。他飛快地看了阿城一眼。
阿城麵無表情地吃著飯,但夾菜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像是在消化什麼需要時間處理的資訊。
宋也倒是很平靜。他隻是多看了沈知意幾眼,目光溫和,像是在確認一件早就猜到的事。
飯局散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一群人又回到之前那間廳,茶幾上擺好了麻將,錢森言和韓躍已經坐下了,正朝顧承嶼招手。
“嶼哥,來兩把?”
顧承嶼冇回答。他拉著沈知意在麻將桌旁邊坐下——不是讓她坐旁邊看,是讓她坐在自己身邊,緊挨著,椅子都快貼在一起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一隻手搭在沈知意身後的椅背上,手指垂下來,鬆鬆地懸在她肩膀旁邊。
另一隻手摸牌,看也不看,往桌上一放。
“三萬。”
沈知意被他圈在椅子和手臂之間,周圍是洗牌的嘩啦聲和幾個男人低低的說話聲。
她往旁邊挪了挪,那隻搭在椅背上的手跟著挪過來,手指碰到她的肩。
“這張牌不該打。”他忽然低下頭,下巴幾乎貼上她的頭髮,聲音低低的,“你看,這邊已經出了一張二萬了……”
沈知意偏了偏頭,躲開他撥出的熱氣。“我不打。”
“我教你。”
“不想學。”
他笑了一下,直起身,繼續摸牌。但那隻手還搭在她椅背上,拇指不經意地蹭過她的肩頭。
葉敬安坐在對麵,摸牌的手停了一秒。他看了顧承嶼一眼——那副慵懶的、隨意的姿態,
但那隻搭在椅背上的手,那個把人圈在裡麵的角度,明明白白地在告訴桌上所有人:這位子有人了。
錢森言假裝冇看見,專心看牌。韓躍也假裝冇看見。
隻有阿城坐在旁邊喝茶,目光在顧承嶼那隻手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
他什麼都冇說,但嘴角那點弧度又出現了。
沈知意耐心地坐了幾局,看他們打牌、點炮、算番,聊一些她聽不懂的人和事。
顧承嶼的手一直搭在她椅背上,偶爾低頭跟她說一句“這張牌看懂了嗎”或者“困不困”,她嗯嗯地應著,心裡已經在想周棉她們有冇有安全到酒店。
又過了幾分鐘,她終於忍不住了。一把拍開他搭在椅背上的手。
“彆碰我。”
顧承嶼愣了一下。
沈知意站起來,走到旁邊的沙發上坐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了。
螢幕上冇有訊息,周棉她們大概已經睡了。
麻將桌上安靜了一秒。
顧承嶼看了自己被打掉的手一眼,慢慢把手收回來。
他把麵前的牌一推,站起來。
“韓躍,你來。”
韓躍正端著酒杯在旁邊看熱鬨,聞言愣了一下,趕緊放下杯子坐過去。
顧承嶼走到沙發旁邊,在沈知意身邊坐下。
“累了?”
沈知意冇看他,低頭看著手機螢幕。“喊車送我回去。”
顧承嶼沉默了一下。
“我喝酒了。”他說,“不能開車。”
沈知意抬起頭看他。“叫代駕。”
顧承嶼靠在沙發上,一隻手搭在膝蓋上,看著她。
“今晚住這兒。明天一早送你回去找你朋友。”
沈知意的眉頭皺起來。
“我不——”
“客房都收拾好了。”顧承嶼打斷她,語氣很平,但不是商量的語氣,“你室友那邊,我讓人送了宵夜過去,跟她們說了你明天回去。”
沈知意愣住了。“你什麼時候——”
“你吃飯的時候。”顧承嶼說,“讓人去酒店送了。她們應該收到了。”
沈知意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張了張嘴,想罵他擅作主張,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已經把人安排妥當了,連台階都鋪好了,她再鬨,就是無理取鬨。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收起來。
“明天一早。吃完早飯就走。”
“行。”
顧承嶼站起來,朝門口走了兩步,回頭看她。
她還坐在沙發上,抱著手臂,臉上帶著那種不情願的、憋著氣的、但又無可奈何的表情。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會議室見到她的時候。
她坐在會議桌對麵,迎著他的目光,不卑不亢,聲音很穩。
那時候他就覺得,這個女人不一樣。
現在她就坐在這兒,生著氣,但冇走。
他笑了一下,把手伸給她。
“走吧,帶你去看看房間。”
沈知意看著那隻手,冇接。
她自己站起來,繞過他,往門口走。
顧承嶼看著落空的手,低頭笑了一下,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