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梨博士沒動,安佑也沒再提醒,按下了按鈕。
紅光炸開而後消散。
紅光消散的瞬間,一個龐大的黑色輪廓砸在後院的地麵上。
地麵震了一下,不是誇張,是物理意義上的震動。
安佑腳底的泥土出現了裂紋,從落點向外輻射出去。
月月熊,四足著地,肩高超過兩米。
深褐色的毛髮覆蓋全身,每一根都粗硬得能當鋼絲。
額頭正中是一輪金色的滿月印記,在陽光下不反光——它自己就在發光。
四條腿粗得能當承重柱,前掌上的亮銀色利爪深深嵌入泥土。
雄月站在後院中央,金色圓瞳緩緩掃了一圈。
它的身上同時釋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動——
一般係的中性和地麵係的厚重,雙重威壓疊加在一起,不偏不倚地朝四麵八方擴散出去。
研究所朝向後院的窗戶玻璃全部開始顫動。
先是細微的嗡鳴。
然後是肉眼可見的裂紋,從窗框中央呈放射狀向四周蔓延。
“啪。”
第一塊玻璃碎了。
“啪啪。”
第二塊,第三塊。
連鎖反應,六扇窗戶的玻璃在三秒內全部出現裂紋,碎片沒有飛濺——
因為裂而未碎,像蛛網一樣掛在窗框上。
裏麵的研究員全部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扒著碎裂的窗戶往外看。
山梨博士站在台階上,一動沒動。
他的大衣被威壓帶起的氣流吹得獵獵作響。
老花鏡在鼻樑上滑了半寸,他伸手扶了一下,沒摘。
雄月低下頭,嗅了嗅地麵。
然後它四條腿往外一撐,抖了抖身上的毛,轉頭看向果樹底下的木質平台。
平台上放著一筐樹果,藍色的、紅色的,混在一起堆成小山。
雄月走過去。
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帶著悶響,地麵上留下了四個深深的爪印。
它在果筐前坐下來——準確說,是整個屁股砸在了木質平台上。
平台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但沒塌,質量還行。
雄月伸出前爪,精準地從筐裡撈出一顆藍莓樹果,塞進嘴裏。
嚼了兩下,又撈了一顆。
安佑轉頭看向山梨博士,山梨博士沒看他。
老爺子的視線死死釘在雄月身上,一秒都沒移開過。
他的雙手從身後放了下來,垂在身側,指尖在微微發顫。
不是害怕。
是做了數十年進化研究的人,親眼看到了一隻不該存在於現代的寶可夢形態時的生理反應。
安佑走到山梨博士旁邊,把終端遞過去。
螢幕上顯示著兩張基因圖譜的疊加對比。
左邊標註“現代圈圈熊”。
右邊標註“月月熊(洗翠古代形態)”。
兩張圖譜有百分之七十八的重合度,但在關鍵的基因節點卻截然不同。
右邊那張圖譜的節點旁邊,安佑用紅線標註了批註——“泥炭塊輻射啟用區域”。
山梨博士接過終端。
他的手還在抖。
他低頭看資料……抬頭看雄月,低頭看資料……抬頭看雄月。
反覆了四次。
雄月已經吃完了第五顆樹果,正伸著舌頭舔前爪上的果汁。
金色的圓瞳眨了一下,對著山梨博士歪了歪頭。
表情非常無辜。
完全看不出來三秒前它的威壓把研究所的窗戶全震裂了。
山梨博士把終端還給安佑。
他摘下老花鏡,用大衣的內襯擦了擦鏡片。
擦了很久,久到安佑懷疑他是在用這個動作緩衝情緒。
“茲伏奇。”
山梨博士把老花鏡重新戴上。
他看著安佑,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再張開。
“你還有什麼是不會的?”
安佑想了想。
“體育課的引體向上。”
山梨博士盯著他看了兩秒,沒笑。
他走下台階,一步一步朝雄月走過去。
雄月抬起頭,金色圓瞳看著這個走近的陌生老人。
它沒有起身,也沒有發出警告。安佑沒攔,雄月的性子他清楚,以前熊寶那股頑皮勁在吃飽了之後就沒了。
山梨博士走到雄月麵前一米的地方停住,他蹲下來。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蹲在一隻肩高兩米的遠古巨獸麵前,伸出一隻佈滿皺紋和老年斑的手,輕輕碰了一下雄月的前爪。
雄月低頭看了看那隻手,沒躲。
“……四十年。”
山梨博士的聲音很低。
“我研究了四十年的進化,自認為把已知的路徑走遍了。”
他的手指摸過雄月前爪上亮銀色的利爪,沿著粗硬的毛髮往上。
“結果你告訴我,路徑之外還有路徑,地圖之外還有地圖。”
山梨博士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他轉過身看著安佑。
“這份資料我要留一份拷貝,月月熊的形態需要正式錄入神奧圖鑑,我來走聯盟的認證流程。”
安佑點頭。
“這也是我來的目的。”
“月月熊目前在任何地區的圖鑑裡都不存在,如果沒有學術認證……我帶它出去參加任何正式場合都會被質疑合法性,聯盟調查起來很煩。”
“煩是小事,一旦被定義為未知變異個體,聯盟有權強製隔離觀察。”
山梨博士補了一刀。
安佑的手下意識摸了一下腰間雄月的精靈球。
隔離觀察?
想屁吃。
“所以這件事越快越好。”
安佑把終端裡的全部資料打包傳給了山梨博士。
“基因圖譜、泥炭塊輻射模型、進化過程的完整錄影、前後形態的詳細對比——全在裏麵了。”
山梨博士的終端叮了一聲,收到檔案,他掃了一眼檔案目錄,點了下頭。
“資料很全,比我見過的百分之九十的博士論文附件都全。”
“畢竟是我自己的寶可夢。”
安佑說,“每一組資料我都親手測了三遍。”
雄月在後麵又撈了一顆樹果,嚼得嘎嘣脆,果汁濺到了山梨博士的大衣後擺上。
山梨博士低頭看了一眼大衣上的紅色汁液,沒擦。
“認證流程我來處理,最快三天能走完。”
山梨博士說。
“在這期間你——”
但他的話沒說完。
後院的鐵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鉸鏈發出了刺耳的吱呀聲。
一個少年走了進來。
少年大約十四五歲的年齡,紫色短髮,穿一件深色夾克,雙手插兜,脊背挺得筆直。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沉重感。
安佑掃了一眼,有點眼熟。
少年也看了安佑一眼。
視線停了不到半秒,就移開了,落在後院中央正在啃樹果的雄月身上。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徑直走向山梨博士。
“真嗣。”
山梨博士轉過身,“你從城都回來了?”
“嗯。”
一個字,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音節。
安佑在心裏默默給這個字打了個分——
冷淡程度八分,節省口水程度十分,社交意願負三分。
“真嗣。”
安佑的大腦自動檢索了一下這個名字。
城都歸來,紫發,冷臉,說話像收費一樣惜字如金。
哦。
那個真嗣。
安佑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真嗣腰間的精靈球。
六顆,排列整齊,球麵有明顯的使用磨損痕跡。
城都聯賽的實戰痕跡。
真嗣沒理安佑,他走到山梨博士麵前,從夾克內兜裡掏出一個小型資料卡,遞過去。
“城都的旅行記錄。”
山梨博士接過資料卡,點了點頭。
“辛苦了,回來休息幾天?”
“不用。”真嗣收回手,轉過頭。
他的視線再次落在雄月身上,這一次,停了三秒。
雄月趴在木質平台上,正用前爪把一顆樹果掰成兩半。
它的亮銀色利爪輕輕一捏,樹果就裂成了兩瓣,果汁從裂縫裏流出來。
“這隻是什麼寶可夢?”
他問的不是安佑,是山梨博士,山梨博士還沒開口,安佑先說話了。
“我的寶可夢。”
真嗣的視線終於正式落到安佑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遍,灰色衛衣,運動褲,黑眼圈濃得像是黑眼鱷。
“你是誰?”
“茲伏奇·安佑,研究員。”
“研究員。”
真嗣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安佑聽出來了,這三個字從真嗣嘴裏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層薄薄的、不加掩飾的輕蔑。
就好像“研究員”這三個字等同於“廢物”。
安佑沒接話,他轉向山梨博士。
“博士,認證的事——”
“等等。”真嗣打斷了他。
真嗣往前走了兩步,離雄月更近了,他的視線從雄月的金色滿月印記掃到亮銀色利爪,再掃到四條粗壯的腿。
“這隻寶可夢,我沒在任何圖鑑裡見過。”
“正常。”
安佑說,“它還沒被錄入圖鑑。”
“沒被錄入?”
真嗣皺了下眉。
“那它是什麼?”
“月月熊,圈圈熊的遠古進化形態。”
真嗣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安佑沒預料到的事——他直接蹲了下來,跟雄月平視。
雄月停下了啃樹果的動作,金色圓瞳看著這個蹲在自己麵前的紫發少年。
真嗣的手沒伸出去,他隻是蹲著,盯著雄月的前爪和肩背處的骨質隆起。
那種審視的方式不是研究者的好奇,是訓練家評估戰力的本能。
“實力呢?”
真嗣站起來,問的是安佑。
“天王。”安佑回答得很平。
真嗣的瞳孔收縮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沒變。
“天王級。”
他重複了一遍,“一個研究員,帶著一隻天王級的未知寶可夢。”
安佑推了推眼鏡。
“有什麼問題嗎?”
真嗣把手從兜裡抽出來,雙臂抱在胸前。
“天王級的寶可夢,跟著一個研究員,蹲在這裏吃樹果。”
他頓了一下。
“浪費。”
後院安靜了兩秒,山梨博士的眉頭皺了一下,剛要開口。
安佑先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你說什麼我當沒聽見,但我偏要笑一下”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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