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墩，向前衝刺五米，在標記線急停！”
鐵墩蹬地，身體在能量吸收地板上蹬出兩道擦痕。
五米衝刺，標記線急停。
粗腿交替剎車，蹄子在地板上拖出焦痕，堪堪停在安佑用粉筆畫的那條白線上。
安佑低頭看了一眼鐵墩前蹄和白線之間的距離——不到十厘米。
“能量方塊。”
光扔了一塊過去，鐵墩精準接住。
“再來，向右轉體九十度，獨角抬高四十五度。”
鐵墩轉身，獨角抬起來，角度偏了大約十度。
墨動了一下。
這個動作沒有任何攻擊性，但鐵墩的獨角立刻修正到了四十五度，精準得安佑想去申請吉尼斯。
光看著這個畫麵，腦子裏蹦出了幾個字——
職場PUA。
帕奇利茲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光的鞋後麵竄到了遠處的場地邊緣，整隻鬆鼠貼著牆根蹲了一團——
就它一隻，但蹲出了一排的既視感。
蒂安希從安佑揹包側兜裡探出半顆腦袋，粉色的大眼看著鐵墩在場地裡百米衝刺然後急停然後轉彎然後抬角然後領零食的迴圈過程。
“安佑先生，這個訓練方式好厲害哦。”
安佑把能量方塊遞給蒂安希讓它幫忙分發。
“不是厲害，是剛需。”
“但是鐵墩好可憐誒。”
蒂安希抱著能量方塊飄過去，“它每次轉頭都要看一眼墨先生。”
安佑沒說話，劃了一下終端。
鐵墩的服從性曲線在二十分鐘內從“零”飆到了“滿分”。
每一個指令的響應延遲從最初的“無響應”壓縮到了零點三秒以內。
條件反射，建立完成。
光的額頭上全是汗，但她的精氣神明顯提上來了。
“鐵墩，全速衝刺，衝到場地盡頭，原地轉體一百八十度，獨角對準我的方向！”
鐵墩蹬地。
鑽角犀獸在能量吸收地板上衝出一條直線，速度完全不符合這個噸位。
蹄子砸地的響聲在防爆訓練場裏回蕩，臨近盡頭的時候前剎後蹬，身體帶著慣性甩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彎。
獨角對準了光。
鎧甲上還帶著裂紋的灰色巨獸，雙足著地，獨角正前方，暗紅色雙瞳鎖定——
一切靜止。
半秒後鐵墩的視線往左偏了一點，確認了一下墨還在。
墨還在，蹲在角落，紋絲不動，半眯著眼。
鐵墩的獨角穩穩地指著光。
“能量方塊！”
光扔過去，鐵墩接住，安佑鎖屏，把終端揣回兜裡。
“夠了，休息。”
鐵墩的兩條腿同時軟了，身體往地板上一攤——這次不是消極怠工，是真累了。
獨角歪在地麵上，暗紅色雙瞳半合，喘著粗氣。
光蹲到鐵墩旁邊，手指摸了摸它的鼻樑，鐵墩的腦袋拱了一下她的手心。
安佑走過來，在光旁邊蹲下，他掏出終端，調出了一個頁麵。
“看看這個。”
螢幕上顯示著華麗慶典的對戰規則——
“B組對戰環節，限時三分鐘，雙方各派一隻寶可夢。”
光湊過來看。
安佑劃到評分細則那一欄。
“華麗大賽的對戰環節評分標準有兩個維度——技巧分和視覺衝擊分，技巧分看精度，視覺衝擊分看——”
他的手指點在螢幕上。
“破壞力。”
光看著螢幕，又低頭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喘氣的鐵墩。
“你的意思是——讓鐵墩上？”
“不是‘上’。”
安佑把終端翻過來，螢幕上跳出了一個三維模型——鐵墩的全身掃描圖。
“是‘碾’。”
光愣了。
“華麗大賽對戰環節隻有三分鐘。”
安佑把終端鎖屏。
“大多數選手會選擇用花哨的組合技打滿三分鐘，靠技巧分拿分。”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
“但我給你一個不一樣的方案。”
“不在乎技巧分，前三十秒掛滿視覺buff——鐵墩獨角朝天，開啟沙暴拉滿場地效果，第三十一秒開始全速衝刺。”
安佑低頭看著鐵墩。
“一擊結束戰鬥。”
“三分鐘隻用三十一秒。”
“剩下兩分二十九秒，留給評委鼓掌。”
光看著安佑的臉。
白熾燈從頭頂打下來，他的黑眼圈很重，但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瞳孔是亮的。
蒂安希飄在半空中，粉色的小手捧著一塊沒送出去的能量方塊。
鐵墩趴在地上，暗紅色雙瞳半睜，盯著安佑。
帕奇利茲從牆根竄過來，跳上光的膝蓋，嘴裏還叼著半塊甜桃果核。
安佑從兜裡掏出終端，新建資料夾。
資料夾名稱——
“華麗慶典B組·鐵墩·一擊流戰術方案”。
他打完字，手指懸在螢幕上方。
“明天早上八點報到，下午兩點上場。”
安佑抬頭，看著光。
“中間六個小時，夠不夠讓一輛載重坦克學會瞄準？”
鐵墩身後一米處，墨緩緩睜開了眼，橘黃色的圓瞳在燈光下亮了一下。
鐵墩的兩條腿瞬間撐直，從地板上彈了起來。
——
第二天立誌湖華麗慶典，上午八點整。
報到大廳裡擠滿了人。
各地區趕來的協調訓練家在登記台前排著隊，精靈球別在腰間或揹包上，有人還牽著寶可夢在大廳裡走來走去。
光拿到了參賽牌——B組第三場，下午兩點。
安佑坐在大廳角落的長椅上，終端擱在膝蓋上。
光走過來，把參賽牌在安佑麵前晃了一下。
“B組第三場，兩點。”
“知道了，我昨晚就查過了。”
安佑頭沒抬。
“審查環節用帕奇利茲和波加曼的組合技，對戰環節用鐵墩。”
光點了一下頭，把參賽牌別在胸口。
“緊張嗎？”
“有一點。”
安佑終於抬頭看了她一眼。
“別緊張，你隻需要按流程執行，物理學會替你完成剩下的事。”
光的嘴角動了一下，她早已經習慣了安佑這種說話方式。
——
下午一點四十五分，B組選手候場區。
安佑不在後台，他去了觀眾席。
得文秘書幫他訂的位置在第三排正中間，視野覆蓋整個舞台。
終端架在膝蓋上，被動掃描模式啟動，準備實時採集舞台上的資料。
蒂安希縮在揹包側兜裡，粉色的大眼從拉鏈縫隙裡往外看。
“安佑先生，蒂安希也想看比賽。”
“可以看，別出來。”
“好的~”
B組第一場開始了。
一個穿紅色禮服的女孩派出了羅絲雷朵，花瓣舞配合甜甜香氣，舞台上飄滿了玫瑰色的花瓣。
觀眾席響起掌聲，評委亮分——8.7，8.9，8.8。
B組第二場，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派出了美麗花。
陽光烈焰配合花瓣舞，金色光柱從舞台中央衝上天花板，花瓣在光柱裡盤旋。
評委亮分——9.0，8.9，9.1。
安佑劃了一下終端，記錄了兩組評分資料，接近九分的均分線。
觀眾席裡有人在聊天。
“今年B組水準好高啊，前兩場都快到九分了。”
“第三場是誰？”
“不知道，名字叫光，好像是個小有名氣的新人。”
安佑把終端揣回兜裡。
——
B組第三場。
光從候場通道走出來，聚光燈打在她身上。
藍色的蝴蝶結髮卡別在頭髮上，安佑昨天幫她從鬆針裡摘下來又別回去的那個。
她的手指碰了碰腰間的兩顆精靈球。
波加曼，帕奇利茲。
舞台對麵，三位評委坐在評審台後麵，主持人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來。
“B組第三場審查環節，參賽選手——來自雙葉鎮的光！請派出寶可夢！”
光深吸一口氣，兩顆精靈球同時丟擲。
波加曼落在舞台左側，藍色的羽毛在聚光燈下泛著光澤。
帕奇利茲落在舞台右側，白色皮毛上的藍色條紋在燈光下格外顯眼。
觀眾席裡傳來零星的議論。
“帕奇利茲？那個小鬆鼠？”
“電係在華麗大賽裡很少見吧，況且這種小體型的不好出效果。”
帕奇利茲的黑豆眼轉了一圈，掃了一遍四周的觀眾和燈光。
它的尾巴立著，兩頰的電氣囊微微鼓脹，它沒站住。
帕奇利茲從落地的位置竄了出去，在舞台上畫了一個Z字形的軌跡，速度快得白色殘影在燈光下拉成了一條線。
觀眾席裡有人笑了。
“這隻帕奇利茲是不是太緊張了？滿場亂跑。”
“多動症吧。”
安佑坐在第三排，終端螢幕上的資料在重新整理，他沒抬頭。
光站在舞台中央，聽到了那些聲音，她的手攥了一下，鬆開。
然後她開口了。
“波加曼——潮旋。”
“波加——”
波加曼張嘴，旋轉的水流從口中噴出，不是朝任何目標攻擊，而是朝舞台正上方。
水柱在三米高度炸開，被離心力撕碎成無數細密的水珠，均勻地彌散在舞台上方。
整個舞台被一層薄薄的水霧覆蓋，聚光燈的光線穿透水珠，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觀眾安靜了一秒。
“帕奇利茲——蹭蹭臉頰，全速！”
帕奇利茲的兩頰電氣囊同時炸開。
藍白色的電流從麵頰上迸發，它的四肢同時發力，在水霧籠罩的舞台上化為一道藍白色的閃電。
電流注入水霧。
每一顆水珠都變成了一個微型的折射稜鏡。
藍白色的電弧在數以萬計的水滴之間跳躍，折射，再折射。
帕奇利茲的奔跑速度極快，很快舞台上出現了第二個帕奇利茲的影子。
第三個…第五個……第十個。
整個舞台變成了一片藍白色的星海。
十幾道帕奇利茲的殘影在水霧中穿梭，每一道殘影都拖著長長的電弧尾跡，電弧在水珠間折射出無數條細密的光線。
不是花瓣，亦不是火焰，不是任何傳統華麗大賽裡見過的視覺效果。
隻是單純的“光”。
觀眾席沉默了整整兩秒，隨後掌聲拍碎了整個會場的安靜。
三位評委幾乎同時站了起來，主評委手裏的計分牌舉起來——9.5。
左評委——9.5。
右評委——9.5。
滿分。
安佑在第三排低頭劃了一下終端，儲存了光這場華麗大賽全程的資料。
“理論驗證完成。”他鎖屏。
蒂安希從側兜縫隙裡探出半顆腦袋，粉色大眼亮得快要冒星星。
“好漂亮！光小姐好厲害！”
安佑把蒂安希的腦袋按回去。
舞台上，水霧消散，帕奇利茲停在波加曼旁邊，白色皮毛上帶著細密的水珠，在燈光下閃著光。
它的黑豆眼轉了一圈，看到了全場起立鼓掌的觀眾，腦袋上的呆毛都要翹起來了。
光站在舞台中央，藍色的瞳孔裡映著滿場的掌聲，她的手指在發抖，呼吸急促。
她低頭看了一眼觀眾席第三排。
安佑坐在那裏，終端揣在兜裡，右手端著一杯從場館小賣部買的礦泉水。
他朝光的方向，點了一下頭。
光的眼眶熱了。
——
B組選手休息室。
光推開門衝進來，波加曼從她肩上跳到桌麵上，帕奇利茲從她懷裏滑下來，蹲在椅子上舔爪子。
“滿分！滿分！！”
光的手攥著參賽牌，聲音壓不住了。
波加曼叉著翅膀在桌上蹦了兩下，帕奇利茲的尾巴搖得像風扇。
波克比的精靈球在她腰間震了一下。
光把球摘下來，按下按鈕。
紅光散去，波克比蹲在桌麵上，黑眼珠看著光。
光的情緒還在往上湧，三個滿分。
舞台上的掌聲還在她耳朵裡迴響。安佑點頭的畫麵還在眼前。
波克比殼體上的三個凹槽同時亮了。
粉光不是慢慢亮起來的，是一瞬間炸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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