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馬獸張嘴吐出的熱風裹著沙粒,在半個林區裡鋪開。
安佑的頭髮被吹得往後倒,碎石路上的細沙開始打轉,幾秒之內,一層渾濁的沙幕從河馬獸四周擴散開來。
揚沙。
這就是天王級河馬獸維持了四十年的特性輸出——沙粒的密度足以讓普通人呼吸困難。
光的喉嚨一緊。
沙粒灌進了鼻腔,她下意識捂住口鼻,波克比縮在她懷裏,殼體上的粉光閃了兩下。
帕奇利茲從她鞋麵上彈起來,白毛全炸開了,它的兩頰電氣囊鼓脹著,整隻鬆鼠綳成了一根弦。
波加曼用翅膀擋著臉,藍色的小腦袋左右甩,沙子糊了它一嘴。
安佑回頭掃了光一眼。
“古劍。”
他的影子動了。
兩柄黑金色的長劍從安佑腳下的陰影中浮起來,暗紫與血紅的布帛在沙風中獵獵翻卷。
左劍的血紅獨眼睜開,豎瞳掃了一圈沙幕,右劍的冰藍獨眼緩緩轉動,鎖定了光的位置。
雙劍鞘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它無聲地滑到了光身前,兩柄劍交叉懸停,布帛展開,在光和波克比周圍撐出了一個半徑兩米的擋風區域。
沙粒打在布帛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但一顆也沒穿透。
光呼吸順暢了。
她抬頭,看到雙劍鞘的布帛在麵前輕輕晃動。
左劍的血紅獨眼朝她方向轉了一下——沒有凶意,隻是確認了一下“保護物件還在”。
安佑轉回頭,沙幕越來越濃。
能見度從三十米降到了十五米,再降到十米,菊野和河馬獸的輪廓在沙幕中若隱若現。
河馬獸沒有動,就是站在那裏,四條腿踩在泥地上。
但地麵在下沉。
天王級地麵係寶可夢對大地的操控力——連“站”這個動作都帶著壓迫感。
安佑的終端在兜裡嗡了一聲——掃描自動觸發,資料在滾。
菊野的聲音從沙幕裡傳過來。
“準備好了嗎,小夥子?”
安佑沒回答。
“墨,廣域防守,準備接招。”
墨的四條腿同時發力,前臂砸向地麵——兩隻巨大的手掌平拍在泥土上,指尖陷進了碎石層。
從掌麵向外擴散出一層透明的能量膜,沿著地麵鋪開,覆蓋了墨身前大約五米的扇形區域。
菊野笑了。
“地震。”
話音落下,簡單兩個字,沒有前搖,沒有蓄力。
河馬獸的前腿抬起來,落下。
蹄子砸在地麵上的那一瞬——安佑感覺到的不是震動,是整塊土地跳了起來。
地麵從河馬獸的落蹄點向外炸裂。
裂縫不是一條兩條,是幾十條同時爆開,呈放射狀從落蹄點向四麵八方擴散。
碎石路的地磚整塊整塊地翻起來,泥土從裂縫裏湧出,地表以波浪的形態向前推進。
這不是道館主力級的地震能夠碰瓷的。
如果說道館級的地震是“地麵裂了”,而天王級的地震是“地麵變成了海”。
安佑的身體被震得往上彈了一下,他的膝蓋彎曲,重心壓低,雙腳釘在地麵上。
地震波朝墨的方向碾過來。
墨沒動。
四隻爪子扣在地麵的碎石層裡,廣域防守的能量膜在身前鋪開。
地震波的前沿撞上能量膜的邊緣——能量膜抖了。
抖得極其劇烈,薄到幾乎透明的護盾表麵出現了細小的裂紋,但它沒碎。
地震波被擋住了三分之一。
剩下三分之二的能量從能量膜的側翼繞了過來,地麵在墨的左右兩側同時炸裂。
碎石飛射,泥漿濺了墨一身,但它的正麵——乾乾淨淨。
安佑站在墨身後,沒有被地麵波及,菊野的花白眉毛動了一下。
“廣域防守……”
她唸了一下這個招式名。
“用地麵係的能量匯入方式來部署防禦麵——不是擋住地震波,是把地震波的能量在接觸麵分散掉。”
安佑在心裏點了個頭。
廣域防守這個招式在對戰裡是擋群攻用的。
但安佑讓墨做的不是“擋”,是“卸”——把對麵的能量沿著地麵導走,不跟你硬碰硬。
但光靠廣域防守不夠。
天王級地震的能量是持續性的,不是一波就完。
河馬獸的前腿還踩在裂縫中央,餘震在持續輸出。
“濁流。”
墨秒懂安佑的意思,它張嘴。
大量渾濁的水從它口腔中噴湧而出,不是朝河馬獸噴的——是朝地麵噴的。
濁流砸在腳下的碎石層上,泥水混合著能量波擴散開來,灌入了地麵的裂縫。
水填滿了裂縫中的空腔,強行讓地麵停止了翻湧。
林區安靜了兩秒。
安佑站在墨身後,鞋底踩著的地麵——穩的。
他身前一米的範圍內,地麵完好如初。
一米之外,整片林區的地表被翻了個底朝天,碎石和泥漿混在一起,到處是半米深的裂縫和翻起的岩層。
一米之內,和一米之外——兩個世界。
菊野盯著那條分界線。
她活了七十多年,見過的訓練家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用廣域防守接地震的她不是沒見過。
但用廣域防守卸力,再用濁流改變地質介質,從物理層麵消解地震波傳導——
這還真是頭一回。
河馬獸站在十幾米外,灰褐色的腦袋歪了一下,它的那對小豆眼盯著墨看了三秒。
一隻比自己小了一號的藍色蛤蟆,硬接了它的地震,還沒挪窩,這小子不賴。
河馬獸打了個響鼻,鼻孔裡噴出兩團沙塵。
墨從地麵上撐起身,甩了甩前臂上的泥水,甩了兩下,動作還是那個洗完手甩水的節奏。
安佑掏出終端,掃了一眼剛剛的資料,墨的防禦模型對天王級地震,傷害歸零。
安佑把終端揣回兜裡。
免費資料,真香。
菊野收回了視線。
她拍了拍河馬獸的前腿,紅光閃過,河馬獸被收回了精靈球。
沙幕在河馬獸消失後開始消散,陽光重新穿透沙塵灑下來,林區的空氣逐漸恢復了能見度。
古劍的布帛收攏,雙劍鞘從光身前退開,無聲地滑回安佑的影子裏。
菊野從風衣內袋裏摸出了一個東西。
一張名片。
不是聯盟官方印的那種燙金硬卡,是一張普通的白色紙片,然後親自手寫了一串號碼和一個名字。
菊野把名片遞到安佑麵前。
“拿著。”
安佑接過來,翻了一麵。
背麵寫著一行字,筆跡蒼勁——
“有空來找我喝茶,帶你那隻巨沼怪一起。”
安佑把名片塞進兜裡。
“謝謝,有空一定。”
有空,大概要等到下輩子。
菊野揹著手,圍巾裹到下巴,花白的老太太看了安佑最後一眼。
“小夥子,你把一個研究員該會的和不該會的全學完了。”
她轉身,沿著被地震翻得亂七八糟的碎石路往南走。
走了三步,停了。
“老身多嘴一句。”
菊野沒回頭。
“你遲早要站到那個位置上去的,不管你願不願意。”
安佑沒接話。
菊野走了,花白的頭髮在陽光下泛了一下光,然後消失在鬆柏的陰影中。
林區重新變得安靜。
光從後方跑過來,懷裏的波克比殼體上粉光微閃。
波加曼蹲在她肩上,藍色的羽毛上全是沙子。
帕奇利茲不知道什麼時候竄到了一棵鬆樹的樹冠頂端,隻露出一條白色的尾巴尖在樹葉間抖。
光跑到安佑麵前,左看右看,確認他身上沒有傷。
“沒事吧?”
“沒事。”安佑拍了拍衛衣上的沙塵。“就是衣服髒了。”
光撥出一口氣,肩膀鬆下來。
安佑掃了一眼她腰間別著的那顆高階球。
“試試?”
光愣了一下。
“鑽角犀獸?”
“球體內穩定係統跑了有一會兒了。”
安佑看了一眼終端上的時間。
“可以放出來了,先把能量方塊拿好。”
光從口袋裏翻出那塊黃色的能量方塊,捏在手心裏。
她把高階球摘下來,深吸——吸了個寂寞,沙子還沒散乾淨,嗆了一下。
咳了兩聲,光按下了高階球的按鈕。
紅光射出。
灰色巨獸落在碎石堆上,兩條短粗的腿撐在地,地麵裂了兩道紋。
鑽角犀獸晃了晃腦袋,獨角上還殘留著岩壁的碎屑,胸口鎧甲的裂紋剛才被球體的修復係統做了基礎處理,但裂縫還在。
它的暗紅色雙瞳轉了兩圈——先看到了光。
然後它看到了墨。
墨蹲在十米外,兩米多高的深藍色巨獸四足著地,前臂上還掛著泥漬,橘黃色的圓瞳平靜地掃了鑽角犀獸一眼。
就一眼,鑽角犀獸的身體僵住了。
半小時前就是這個藍色的怪物一拳把它打進了岩壁——鎧甲碎裂,四腳朝天,直接黑屏。
鑽角犀獸的後腿開始抖。
不是暴怒的抖,是發自靈魂深處的,被食物鏈頂端的存在注視時的抖。
它轉過頭,不看墨了,然後它低下了腦袋。
數百公斤的灰色巨獸,低著頭,慢慢蹭到了光的麵前。
獨角垂下來,幾乎碰到了地麵。
兩隻暗紅色的眼珠子黯淡了不少,看著光手裏那塊黃色的能量方塊。
光愣了兩秒。
她伸出手,把能量方塊放在鑽角犀獸的鼻尖前麵。
鑽角犀獸嘴巴張開了一條縫,小心翼翼地用舌頭把能量方塊卷進去。
嚼了,嚼得比剛才帕奇利茲吃甜桃果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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