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長眼的野怪?”大吾的聲線頓了半拍。
“算了,你打誰都不會讓我意外了,安佑,正事——家緣市實驗室出問題了。”
安佑的手指停在雄月的後頸毛髮上。
家緣市實驗室,那是上次從家緣市離開後,得文總部在那裏分建的實驗室。
而安佑的腦子裏瞬間調出了庫存清單——
家緣市實驗室是他專門用來存放高危樣本的地方。
低溫隔離櫃裏裝著從龍王蠍和不良蛙身上提取的毒素結晶……
冷藏架上放著鋼鐵島礦脈的礦石樣本……
角落的恆溫櫃裏塞著從大濕地帶回來的泥炭碎片以及封存著隨風球氣體的密封瓶。
除了這些……還有一樣東西。
——那隻鉛盒。
“花岩怪的封印容器出現了裂縫。”
大吾的話證實了安佑的猜測。
“今早實驗室值班員例行檢查的時候發現的,鉛盒表麵有三條裂紋,裂紋周圍的金屬已經開始發黑。”
安佑閉了一下眼。
當初在家緣市,他指揮墨配合雄月把暴走的花岩怪封進了鉛盒。
本來以為理論上可以把幽靈係和惡係的複合能量壓死在裏麵。
但那隻是理論上。
“泄漏量多大?”
“值班員靠近鉛盒三米的時候,他的寶可夢開始嘔吐,他本人出現了短暫的眩暈和幻聽。”
大吾停了一秒。
“目前家緣市實驗室已經封鎖,但鉛盒裂縫在擴大。”
安佑的手從雄月後頸收回來。
“多快?”
“按照現在的速度,六到八個小時後鉛盒會完全碎裂。”
六到八個小時,安佑算了一下從天冠山到家緣市的距離。
“我需要一架直升機。”
“已經在路上了。”
大吾說,“你的定位我能看到,直升機二十分鐘後到你所在區域最近的空地。”
安佑掛了電話。
光站在墨身邊,她聽不到電話那頭的內容,但安佑掛電話時的動作太快了——
平時他掛電話都是慢慢按的,因為他覺得按太快會磨損按鍵。
“出什麼事了?”
“實驗室的封印容器要裂了。”
安佑把終端揣回兜裡,開始收隊。
“那隻花岩怪,你應該有印象。”
光的整個人抖了一下。
她當然有印象,華麗大賽上那隻暴走的花岩怪。
那團黑霧撲過來的時候,體感溫度驟降,周圍所有人的寶可夢集體失控。
好懸地說,要不是安佑在那段記憶裡出現過,光差點留下心理陰影。
“它要跑出來了?!”
“跑不出來。”
安佑摘下腰間的精靈球,依次收回了雄月和隴蒼。
“但如果我不去處理,整個實驗室會被負能量泡爛。”
他彎腰拎起揹包,拉鏈都沒拉。
“你跟我一起走。”
“我?”
“天冠山現在不安全,剛纔打跑了一隻天王級烈咬陸鯊,它的族群可能會來報復,你一個人留在這裏,我不放心。”
光張了下嘴,把到嘴邊的“其實我可以照顧自己”嚥了回去。
因為安佑說的是“我不放心”,不是“你不行”。
二十分鐘後。
直升機降落在距離他們最近的山間空地上,旋翼捲起的氣流把周圍的鬆樹吹得東倒西歪,碎石滿天飛。
安佑拉著光的手腕走向艙門。
波加曼縮在光的兜帽裡,波克比抱著永恆鑽石塞在胸前口袋,蒂安希鑽進了安佑揹包的側兜。
“飛家緣市。”
安佑拉上艙門的時候對駕駛員說。
“最快速度。”
“收到。”
直升機拔高,天冠山脈在腳下越縮越小,那座烈咬陸鯊盤踞的山頭變成了一個黑點,然後消失在雲層裡。
安佑坐在機艙裡,掏出終端,調出家緣市實驗室的遠端監控畫麵。
畫麵不太清楚——攝像頭的鏡片上蒙了一層黑霧。
透過黑霧,隱約能看到實驗台中央那隻鉛盒。
鉛盒表麵的三條裂紋已經變成了五條,裂紋交匯的位置滲出一種暗紫色的液態物質,順著鉛盒外壁往下淌,滴在實驗台上。
液體滴落的地方,不鏽鋼檯麵正在變黑。
不是氧化,是被腐蝕——惡係與幽靈係的複合負能量對物質純粹的侵蝕。
安佑把監控畫麵放大,盯著那些暗紫色液體看了兩秒。
濃度比他預估的高得多。
當初封印花岩怪的時候,他用隕石碎片過濾了一部分負能量餵給了雄月,剩餘的所謂“殘渣”被封在鉛盒裏。
但花岩怪本身是一百零八個怨靈的合集體。
即便被封印,內部的怨念也在持續發酵。
大半年下來,鉛盒裏的負能量濃度可能已經翻了好幾倍。
“安佑。”
光坐在他旁邊,探頭看了一眼終端螢幕。
她看到那些暗紫色的液體後,頭稍稍往後縮了一下。
“到了之後你打算怎麼處理?”
安佑沒抬頭。
“上次用隕石過濾,是因為當時手頭沒有更好的工具。”
他的視線從終端螢幕移開,看向自己腳下的影子。
直升機艙內的燈光從正上方打下來,他的影子投在金屬地板上,輪廓清晰。
影子紋絲不動。
但安佑知道,那片黑色裏麵有一隻藍色的眼睛。
“古劍。”
影子裏沒有回應。
“餓了嗎?”
影子動了,不是晃動,是從內部膨脹了一下。
一柄劍的輪廓從安佑腳下的陰影中浮現出來,藍色的布帛無聲地展開了半截。
然後是那隻藍色的獨眼。
獨眼從影子的縫隙裡睜開,瞳孔對準了安佑手裏終端螢幕上的畫麵——
那些暗紫色的液體,那層籠罩著攝像頭的黑霧。
古劍發出了一聲劍鳴。
不是戰鬥時警戒的嗡鳴,也不是防禦時短促的震顫。
是一種極度渴望的、從劍身深處湧出來的共振。
那聲音讓光的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安佑看著影子裏躍躍欲試的古劍,嘴角動了一下。
“到了之後,管飽。”
古劍的獨眼亮了一個度。
布帛重新收攏,劍身沉回影子,腳下恢復平靜。
光抱著波克比縮在座椅上,盯著安佑腳下那片了無異樣的影子。
“你剛才說的‘餓了嗎’是什麼意思?”
安佑把終端揣回兜裡。
“字麵意思,獨劍鞘是鋼加幽靈屬性,它以靈魂能量和負麵情緒為食。”
安佑靠在椅背上。
“花岩怪封印體泄漏出來的惡係與幽靈係複合負能量——”
他頓了一下。
“對古劍來說,是滿漢全席。”
光的表情從緊張切換成了一種很微妙的獃滯。
“所以別人拚了命在想怎麼處理這些危險的負能量……”
“嗯。”
“你的解決方案是讓自己的寶可夢吃掉它。”
“有什麼問題嗎?”
光張了張嘴,最後把臉埋進了波克比的身體上。
沒問題,安佑的寶可夢永遠沒問題,有問題的是她對寶可夢世界的認知。
直升機穿過雲層,朝家緣市方向全速推進。
安佑閉眼靠在椅背上,終端螢幕的光映在他的下巴上。
家緣市實驗室的裂縫還在擴大,他的影子安安靜靜地趴在腳下。
影子最深處,一隻藍色的獨眼在黑暗中緩緩轉向家緣市的方向。
劍身無聲地震了一下。
——
直升機降落在家緣市得文分部的樓頂停機坪。
樓頂等著的人不少。
兩個穿白大褂的研究員、一個安保組長、還有得文分部設定的秘書。
秘書迎上來,嘴剛張開——
“實驗室現在什麼情況?”安佑直接越過她往電梯走。
秘書愣了半秒,小跑跟上。
“鉛盒裂縫擴大到七條,實驗室內部的監控攝像頭已經全部被黑霧覆蓋。
畫麵完全看不到了,二層和四層的工作人員已經撤離,目前整棟樓的B區處於封鎖狀態。”
安佑按了電梯按鈕。
“有人受傷嗎?”
“實驗室隔壁的實習生出現了持續性耳鳴和輕度恐慌癥狀,已經送醫。”
安佑點了下頭,電梯門開了。
光跟在後麵,懷裏抱著波克比,波加曼蹲在她肩上。
兩個研究員看到安佑身後跟著一個抱寶可夢的女孩,互相對視了一眼,沒說話。
電梯下降到B2層,門一開,走廊裡的溫度驟降。
不是空調的問題,安佑撥出的氣變成了白霧。
惡係與幽靈係的複合負能量在物理層麵會吸收周圍環境的熱量。
濃度越高,溫降越明顯。
走廊盡頭,實驗室的防爆門緊閉。
門縫裏滲出一縷縷暗紫色的霧氣,貼著地麵往外蔓延。
兩個安保人員站在警戒線後麵,他們的寶可夢——
一隻卡蒂狗和一隻哈約克,此時全都縮在主人腳邊,發出低沉的哀鳴。
安保組長攔住安佑。
“博士,裏麵現在的負能量濃度已經超過安全閾值了,我們的寶可夢靠近三米就開始失控,人進去的話——”
“我知道。”安佑繞過他。
“博士!”安保組長急了。
“那東西是幽靈係的高濃度怨念體,別讓寶可夢靠近才對啊!”
安佑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了安保組長一眼。
“你養過獨劍鞘嗎?”
安保組長搖頭。
“那你知道獨劍鞘的飲食結構嗎?”
安保組長又搖頭。
安佑轉回身,繼續往前走。
“你們貓吃貓糧,鳥吃飛蟲,而獨劍鞘吃的就是這個。”
他站到了實驗室的防爆門前。
門縫裏滲出的暗紫色霧氣纏上了他的球鞋,溫度又降了一點。
安佑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古劍,出來。”
影子炸開。
銀白色的光從安佑腳下的黑暗中湧出,一柄長劍破影而出。
藍色的布帛在走廊的冷光燈下展開,劍身橫在安佑麵前。
藍色的獨眼睜開。
它看到了門縫裏滲出來的暗紫色霧氣,獨眼的瞳孔擴張到了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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