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早晨,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酒店地毯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
沐離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他摸過來一看,馬晨的訊息已經刷了十幾條。
“醒了沒?”
“吃早飯了!”
“沐離!!!”
“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的?”
“我昨晚找了你一晚上!”
沐離揉了揉眼睛,回了一條:“醒了。馬上來。”
他坐起來,胖丁還趴在他枕頭上,四仰八叉地睡著。
呱呱泡蛙蹲在床頭櫃上,已經醒了,正用舌頭卷著一顆葡萄往嘴裡送。
“你倒是會享受。”沐離看了它一眼。
呱呱泡蛙無辜地眨了眨眼。
酒店餐廳,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照得白色桌布晃眼。
馬晨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兩個已經空了的盤子,手裡正拿著第三個可頌往嘴裡塞。
看到沐離走進來,他立刻舉起手裡的麵包,含糊不清地說:“你到底去哪兒了?我昨晚想去感受一下巴黎的夜生活,找了一圈沒找到你!”
沐離在他旁邊坐下,隨手拿了一杯咖啡:“見了個朋友。”
“朋友?你在巴黎還有朋友?”馬晨狐疑地看著他。
“嗯,以前認識的。”
林謙坐在對麵,手裡捏著一塊馬卡龍,正端詳著上麵的裂紋:“巴黎這地方,我來過好幾次了。每次都覺得,嗯,很巴黎。”
蘇晴抬眼看他:“什麼叫很巴黎?”
“就是……”林謙想了想,“就是那種,你走在街上,覺得空氣裡都飄著浪漫。然後你一低頭,踩到狗屎了。”
馬晨差點把嘴裡的咖啡噴出來。
蘇晴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繼續低頭吃她的沙拉。
艾薇坐在林謙旁邊,安靜地喝著一杯熱巧克力。聽到“狗屎”兩個字,她皺了皺眉。
周建華端著茶杯走過來,在沐離對麵坐下。晃晃斑跟在他身後,手裡抱著一小壺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卡蒂狗趴在椅子下麵,向尾喵蹲在他肩上,好奇地打量著餐廳裡的其他客人。
“巴黎啊……”周建華喝了一口茶,眼神變得悠遠,“我上一次來巴黎開演唱會,是九幾年的事了。那時候還沒你們呢。”
馬晨來了興趣:“周老師,那時候巴黎什麼樣?”
“那時候啊……”周建華笑了,“那時候埃菲爾鐵塔還沒這麼多燈光裝飾,塞納河邊也沒什麼遊客。演唱會是在一個老劇院開的,台下坐的都是些老頭子老太太,我以為他們聽不懂我的歌。結果唱到《江湖》的時候,有個老太太站起來鼓掌,用中文喊了一聲‘好’。”
他頓了頓,眼神裡帶著懷念:“後來才知道,她年輕時在華國生活過二十年。”
眾人安靜了一瞬。
沐離放下咖啡杯:“我上次來巴黎,是幾年前錄節目。寶可夢明星賽。”
馬晨瞪大眼睛:“你去了現場?”
“嗯,就上去進行了個表演專案。”沐離語氣平淡,“競速賽來著,當時沛沛也在呢,她還拿了第一名。”
胖丁從他肩上探出頭,驕傲地揚起下巴。
馬晨嘴角抽搐:“跟你有什麼關係啊?”
沐離拍了拍胖丁的頭,沒接話。
艾薇放下杯子,忽然開口了:“我不喜歡巴黎。”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聳聳肩,用帶著口音的中文說:“小偷,太多了。”
馬晨愣了一下,然後猛點頭:“對對對!我上次來巴黎,在盧浮宮門口,一個吉普賽女人拿著張紙過來問我‘do
you
speak
english’,我還沒反應過來,她的手已經伸到我口袋裡了!”
林謙也想起了什麼:“我有一次在地鐵裡,手機差點被搶。一個男的趁關門瞬間從我手裡拽手機,幸好我攥得緊。”
蘇晴淡淡地說:“我在老佛爺逛街的時候,包被拉開過三次。三次都在同一家店。”
馬晨震驚了:“那你還逛完了?”
蘇晴看了他一眼:“那家店的衣服很好看。”
眾人沉默了。
周建華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說:“我那次來開演唱會,住在歌劇院附近的一家酒店。第二天早上起來,發現窗台上有雙鞋——不知道誰半夜扔上來的。”
馬晨笑得前仰後合:“這已經不是偷了,這是行為藝術!”
沐離聽著這些故事,嘴角帶著笑,但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胖丁,胖丁正歪著頭聽馬晨講他朋友在巴黎被偷了三次護照的悲慘經曆,眼睛亮晶晶的。
他又看了一眼呱呱泡蛙,呱呱泡蛙已經把葡萄吃完了,正蹲在桌上,舌頭卷著一顆藍莓,目光掃過餐廳裡的每一個客人。
很平靜。
很日常。
像任何一個普通的早晨。
吃完早飯,馬晨提議去蒙馬特。
“來巴黎不去蒙馬特,等於沒來!”他舉著手機,螢幕上是一篇攻略,“聖心大教堂、小丘廣場、愛牆……還能俯瞰整個巴黎!”
林謙看了看手錶:“我們下午還有彩排。”
“來得及來得及!走走走!”
一行人走出酒店,沿著街道往北走。
陽光很好,巴黎的街道比想象中窄,兩旁的建築是典型的奧斯曼風格,米白色的石牆,墨綠色的鐵藝陽台,窗台上擺著紅色的天竺葵。
一家麵包店飄出黃油和麵粉的香氣,馬晨第一個衝進去,出來時手裡多了個紙袋,裡麵裝著兩個可頌。
“絕了!”他咬了一口,眼睛亮了,“這酥皮!這黃油味!巴黎的可頌果然不一樣!”
林謙也買了一個,咬了一口,點點頭:“確實好吃。”
馬晨又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我以後退休了要來巴黎開個麵包店。”
林謙看了他一眼:“你會做麵包嗎?”
“不會,但我可以雇人。”
“那你說什麼?”
“我說的是生活態度!”
蘇晴走在隊伍中間,目光落在街邊一家古董店櫥窗裡的瓷器上。艾薇走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個剛買的迷你埃菲爾鐵塔模型,翻來覆去地看著。
周建華走在最後,和晃晃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卡蒂狗在他腳邊散著步,向尾喵蹲在他肩上,尾巴悠閒地晃來晃去。
沐離抱著胖丁走在隊伍中央,呱呱泡蛙蹲在他頭頂,兩隻小爪子抓著他的頭發,圓溜溜的眼睛掃視著街道兩旁的行人。
蒙馬特的地勢漸漸升高,街道變陡,台階變多。
兩旁的建築也從奧斯曼風格變成了更老的石頭房子,牆上爬滿了常春藤。一家咖啡館的門口擺著幾張鐵藝桌椅,一個老頭坐在那裡,麵前放著一杯濃縮咖啡,手裡拿著一份報紙,旁邊蹲著一隻懶洋洋的喵喵。
“這纔是巴黎。”周建華停下來,看著那個場景,笑了。
馬晨舉起手機拍了一張,繼續往上走。
聖心大教堂的白色穹頂出現在視野裡時,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它坐落在蒙馬特最高的山丘上,在陽光下白得發亮,像一座漂浮在天空中的城堡。
台階上坐滿了人,有人在彈吉他,有人在吹泡泡,有人在曬太陽。
遠處的巴黎在腳下鋪開,灰色的屋頂,金色的塔尖,塞納河像一條銀色的絲帶穿過城市。
“哇。”馬晨難得隻說了一個字。
林謙掏出手機開始拍照,拍完風景拍自己,拍完自己又拍風景,然後對著手機螢幕皺眉:“光線不太對……”
蘇晴站在他旁邊,安靜地看著遠處的城市。
她的寶可夢們沒有放出來,但她口袋裡的精靈球輕輕晃動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什麼。
艾薇走向台階下方的一排紀念品攤位,想買個冰箱貼。
沐離跟在她後麵,胖丁趴在他肩上,呱呱泡蛙蹲在他頭頂。
紀念品攤不大,掛滿了明信片、冰箱貼、小鐵塔、印著“paris”的t恤。
攤主是個中年男人,留著八字鬍,戴著貝雷帽,正和一個遊客用法語聊天。
艾薇彎腰看一個印著蒙馬特風景的冰箱貼,她的揹包斜挎在身後,拉鏈隻拉了一半。
沐離站在她旁邊,假裝在看明信片。
他看到了。
一個穿著深灰色夾克的男人,戴著墨鏡,帽簷壓得很低,正從艾薇身後走過。
他的手很自然地垂在身側,手指張開,像普通人的正常走路姿勢。
但他的手指碰到了艾薇揹包的拉鏈。
動作很輕,很自然,像是不小心蹭到的。
拉鏈被拉開了兩指寬的距離。
沐離沒有動。他隻是看著,眼神平靜。
頭頂,呱呱泡蛙輕輕戳了戳他的頭發。
——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