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離沒有回應。他低頭看了胖丁一眼。
胖丁正歪著頭，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個男人。
她沒有說話，甚至連嘴都沒有張開。
她也知道，沐離肯定有他的計劃。
艾薇挑好了冰箱貼，直起身來。她感覺到揹包有點不對勁，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拉鏈開了。
她皺了皺眉，把拉鏈拉上，以為是剛才自己沒拉好。
那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已經從她身邊走過，混入台階上的人群裡，像一滴水落進海裡。
“怎麼了？”沐離問。
艾薇搖搖頭：“沒事。揹包的拉鏈自己開了。”
沐離點點頭，沒有多說。
林謙站在聖心大教堂前麵，正舉著手機自拍。
他把手機舉高了一點，想把身後的白色穹頂一起拍進去。
“這個角度不錯……”他自言自語。
一個穿著鮮豔運動服的男人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地圖，用帶著口音的英語問：“請問怎麼去紅磨坊？”
林謙放下手機，熱情地指了指山下的方向：“你往山下走，然後拐個彎——”
對方湊近了一些，像是在認真看地圖。
林謙的外套口袋敞開著，手機被他順手塞了進去，半個機身露在外麵。
沐離站在十幾米外，抱著胖丁，看著這一幕。
呱呱泡蛙又戳了一下他的頭頂。
這次重了一點。
——又一個。
沐離看到了。
那個問路的人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站著另一個穿黑色衛衣的人。
他沒有看林謙，目光落在彆處，但他的手在口袋裡微微動著。
問路的人說了聲“謝謝”，轉身走了。
黑色衛衣的人也轉身走了，走向相反的方向。
林謙重新舉起手機，準備繼續拍照。
然後他摸了摸口袋。
空的。
“臥槽？”他低頭看自己的外套口袋，翻了個麵。
空的。
“臥槽！手機呢！”他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馬晨從旁邊走過來：“怎麼了？”
“我手機！剛才還在！我明明塞口袋裡了！”林謙在原地轉了一圈，目光在地上掃來掃去，“就剛才！有人問路的時候還在！”
馬晨臉色一變：“被偷了？”
“我不知道啊！就一分鐘前——”
蘇晴走過來，眉頭微皺。
她下意識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包，然後手指停住了。
她的包側麵，一道整齊的刀口，像被手術刀劃開的一樣。裡麵的錢包不見了。
“我的也被偷了。”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包帶的手指關節發白。
氣氛瞬間凝固了。
馬晨四處張望：“人呢？剛才那些人呢？”
台階上人來人往，遊客、小販、彈吉他的藝人、吹泡泡的小孩。
沒有任何異常。
那兩個男人已經消失在人群裡，像從沒出現過。
“報警吧。”周建華走過來，眉頭皺著。
林謙已經掏出另一部手機——他有兩部——準備撥號。
馬晨在旁邊罵罵咧咧：“這群小偷也太猖狂了！大白天！這麼多人！”
蘇晴沒有說話，隻是站在原地，目光掃過人群，像是在找什麼。
沐離站在一旁，抱著胖丁，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眼神變了。
很冷的、很平靜，像在看一張地圖，心裡在標記每一個點。
他在數。
剛才那個灰色夾克的男人，現在正站在台階下方的冰淇淋車旁邊，假裝在排隊。
那個問路的人已經走到了小丘廣場的方向，正和一個女人說話。
黑色衛衣的那個，站在聖心大教堂的柱子旁邊，低著頭看手機。
還有一個。
台階右側的長椅上，坐著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手裡拿著一張報紙，但眼睛在看這邊。
五個。
至少五個。
呱呱泡蛙蹲在他頭頂，小爪子抓緊了他的頭發。
他的舌頭已經微微鼓起來了，像一張拉滿的弓。
胖丁趴在他肩上，眼睛亮晶晶的，已經從灰色夾克轉到問路的人，又從問路的人轉到黑色衛衣，最後落在長椅上那個看報紙的男人身上。
沐離低頭看了呱呱泡蛙一眼，又看了胖丁一眼。
然後他伸出手，按住了呱呱泡蛙的腦袋。
“不急。”
他的聲音很輕，隻有呱呱泡蛙和胖丁能聽到。
呱呱泡蛙的舌頭縮回去了一點，但沒有完全放鬆。
他看著沐離，眼睛裡有疑問。
沐離沒有解釋。他隻是輕輕拍了拍呱呱泡蛙的頭，然後看向馬晨那邊。
林謙已經打完了報警電話，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無奈：“警察說讓我們先去警局做筆錄。最近的警局在……”
“算了。”蘇晴突然開口，“手機和錢包都找不回來了。做筆錄要兩三個小時，下午還有彩排。”
馬晨急了：“就這麼算了？那是你新買的錢包！林謙的手機裡還有那麼多照片！”
蘇晴看了他一眼，表情平靜：“不然呢？我們六個人，在異國他鄉，花一個下午去做筆錄，然後什麼都等不到。值得嗎？”
馬晨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周建華拍了拍他的肩膀：“聽她的。這種事，認栽吧。”
馬晨狠狠踢了一腳台階，然後蹲下來，雙手抱頭：“我就想不通了！這些人就不能好好活著嗎？”
沒有人回答他。
一行人悻悻地往回走。
來時的好心情像被戳破的氣球，癟得乾乾淨淨。
馬晨一路上罵罵咧咧，從巴黎的小偷罵到法國的警察，又從法國的警察罵到整個歐洲的治安。
林謙跟在他後麵，沉默不語，偶爾附和一句“就是”。
蘇晴安靜地走著，手指捏著包上那道被劃開的口子，麵無表情。
艾薇走在隊伍中間，耳機戴上了，但沒放音樂。
周建華走在最後，和晃晃斑、卡蒂狗、向尾喵一起。他沒有說話，隻是時不時看一眼走在最前麵的沐離。
沐離走在隊伍的最前麵，步伐不急不緩。
胖丁趴在他肩上，呱呱泡蛙蹲在他頭頂。陽光照在他身上，白t恤乾乾淨淨的，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輕輕的聲響。
他的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很淡，很輕，像風吹過水麵留下的漣漪。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呱呱泡蛙感覺到了什麼，低頭看了他一眼。
沐離沒有抬頭，隻是輕輕拍了拍呱呱泡蛙搭在他額頭上的小爪子。
“不急。”他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裡多了一點什麼。
呱呱泡蛙歪著頭想了想。它從沐離頭頂跳下來，落在他肩上，挨著胖丁坐下。
兩隻寶可夢對視了一眼。
胖丁眨了眨眼，呱呱泡蛙點了點頭。
好吧，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