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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向清歡從睡夢中醒來時，身邊已經提前備好了洗漱用的牙具、一次性毛巾和礦泉水。\\n\\n等她把自己收拾乾淨後，陸北辰又從附近的村子裡買回了熱騰騰的早餐。\\n\\n“吃完早餐還想去其他地方轉轉嗎？”\\n\\n“不用了，你明天還得考試呢，先回家休息吧。”\\n\\n“也好。”\\n\\n聽她說不準備再逛，陸北辰點了點頭，輕聲提醒了一句“你把安全帶繫好”後，很快上了車。\\n\\n車子一路向東，在經過收費站後折而向南，行駛上了高速。\\n\\n放眼望去，道路兩側都是大片的農田和林場，在藍天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生機勃勃。\\n\\n向清歡目不斜視地坐在副駕駛位上，小口地吮吸著手裡那包尚有餘溫的鮮豆漿。\\n\\n陸北辰把車子開得很穩，她的心情卻一直有些動盪。\\n\\n昨天夜裡，在結束那個繾綣而綿長的吻後，她原本以為對方會主動和她說點“我愛你”“你能不能做我的女朋友”之類的話，但陸北辰像是忽然從過熱的狀態中冷靜了下來，在用力地擁抱了她一陣後，很快拿起一床毯子，把她安排到了車子的後座。\\n\\nSUV的車體空間足夠寬敞，一個人躺在三人座的後排，足以舒舒服服地睡個好覺，但因為剛剛經曆過的那個吻，向清歡一直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n\\n過去的幾年裡，她談過兩場不鹹不淡的戀愛，雖然說不上有多麼刻骨銘心，但情侶之間會發生的牽手、擁抱、接吻之類的事，都經曆過。\\n\\n從陸北辰的反應來看，對方顯然冇有太多經驗，也說不上什麼技巧，那種生澀而炙熱的表現，卻讓她體驗到了從未有過的熱烈心動。\\n\\n隻是她畢竟是個成年人了，又身處聲色犬馬的娛樂圈，所以她很清楚，戀人之間雖然會用親吻表達心意，但接吻這種事未必隻是情侶專屬。\\n\\n從相識到萌生好感，再到曖昧試探，最後告白親吻，這纔是她所認可的，戀人之間正常的發展軌跡。\\n\\n在過去那些戀情裡，她也是這麼按部就班地過來的。\\n\\n可是眼下，親手打破這個規則的人是她自己，要不是自己意亂情迷之下主動吻上去，想來陸北辰也不會有接下去的反應。\\n\\n雖然不想承認，但她知道，男人和女人不一樣，生理上的衝動通常並不需要以情感為基礎。\\n\\n寂寞、壓力、好奇，甚至一段曖昧的氣氛，都能促成一段親密關係的發生。\\n\\n對自己而言，能和心動的人擁抱親吻自然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可是她不確定陸北辰究竟怎麼想。\\n\\n如果對方閉口不言，再也不提起這件事，她是不是也該心領神會，回到最初的位置，當作一切都冇有發生？\\n\\n思緒紛擾之間，手裡的豆漿已經喝完了。\\n\\n陸北辰專心致誌地開著車，似乎冇有要開口閒聊的意思。\\n\\n無事可做又不願意主動找話題的情況下，車子裡的氣氛逐漸變得有些尷尬。\\n\\n所幸在她決定閉眼假寐之前，俞明來拯救她了。\\n\\n“歡姐，距離咱們上次見麵已經好幾個月了吧？你最近情況怎麼樣，家裡的事都處理完了嗎？”\\n\\n“哦……已經處理完了，忘了和你說一聲，不好意思啊！”\\n\\n想著對方臨危上陣，接下了原本屬於自己的工作，向清歡隻覺得有些抱歉，於是主動發出了邀約：“對了，你最近忙嗎？要是有空的話，我請你吃個飯？”\\n\\n“還吃什麼飯啊，你要是最近有空的話，趕緊過來救救命吧！劇組這邊我已經hold（掌控）不住了，再冇個人過來幫幫忙，隻怕整個編劇團隊都得被謝小姐一鍋端走了！”\\n\\n雖然俞明氣憤之下，說起話來有些前言不搭後語，但向清歡還是從他的陣陣抱怨聲中，弄清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n\\n自玫瑰酒店一彆後，因為幾個投資方之間內部出現了一些矛盾，《白鳥林》原本已經定好的開機時間一推再推，直到一個月前才正式落定。\\n\\n在此之後，接替她進行跟組工作的俞明就成了謝芷紜的重點騷擾物件。\\n\\n跟組期間，俞明的休息時間本來就少，難得遇到可以閉眼的時候，常常會被謝芷紜一通通又長又臭的電話吵醒，時間一長，情緒難免暴躁焦慮。\\n\\n但他也清楚自己隻是個人微言輕的小角色，冇有和資本以及明星叫板的資格，何況對方表現得如此“敬業”，他要是有所不滿，肯定會被扣上一個“不配合”的帽子。\\n\\n所以再是不爽，依舊忍氣吞聲地伺候著。\\n\\n隻是謝芷紜演技平平，走個人的劇情線時也隻是勉強能看的程度，一旦和演技突出的同行同時出鏡，浮誇做作的演技就會被襯托得慘不忍睹。\\n\\n偏偏在《白鳥林》這部劇中，她飾演的又是女主角宋沁的閨密，兩個人同場飆演技的場次不在少數，幾十場戲拍下來，雖然礙於瞿明的麵子，導演已經儘量在減少NG（指冇有通過，需要重拍）的次數，但每次大家一起圍著監視器看回放時，表情依舊精彩紛呈。\\n\\n眼見對比如此慘烈，謝芷紜隻覺得臉麵掛不住，礙於導演和攝像是業界老資曆，她不敢太過造次，於是就開始對著負責妝造、燈光和劇本的一眾工作人員抱怨撒潑。\\n\\n這群人裡，俞明因為年紀最輕，資曆最淺，自然成為她泄憤的主要物件。俞明甚至好幾次被這位謝小姐指著鼻子唾罵：“早知道這劇會被寫得這麼爛，合同我就不簽了！”\\n\\n劇組裡的工作人員大多是老江湖，自然心知肚明究竟是怎麼回事，但天大地大資本最大，就算大家心有不平，卻冇人願意為俞明這麼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角色出頭。\\n\\n倒是同為新人的女主角宋沁見他太過委屈，常常會私下安慰他幾句，順便在他熬大夜改本子的時候幫他點上一份夜宵，但這些小小的溫暖並不足以讓形勢好轉。就在一個星期之前，謝芷紜乾脆直接把自己的編劇團隊帶進了劇組，大有將俞明和原本的編劇組人員清掃出局，取而代之的意思。\\n\\n向清歡心裡清楚，一旦謝芷紜的編劇團隊掌握了話語權，自己和小夥伴們苦心打磨的劇本將會變得麵目全非，到時候不僅專案會淪為為了展現謝芷紜個人秀，而瘋狂注水的爛劇，甚至連原編劇團隊的署名權也很有可能會被搶奪。\\n\\n就她個人而言，一個爛劇的編劇欄會不會留下自己的署名，她已經不太在乎，隻要錢給到位，就這麼銷聲匿跡也未嘗不可。\\n\\n但對俞明而言，這個署名權意義重大，一旦出局，他一路走來所付出的心血，都會被抹殺。\\n\\n自己留下的爛攤子，還是要自己去處理。\\n\\n即便再不想和謝芷紜打交道，她還是很快表示：“你先彆急，拍戲的地址你微信發給我，明天我過去探探班，順便和謝芷紜聊聊。”\\n\\n一通長長的電話講完，車子也已經下了高速。\\n\\n想著第二天的探班之旅必然是一場唇槍舌劍，向清歡乾脆拿起手機，把劇本又順了一遍。\\n\\n專心投入之下，一路的沉默倒也變得順理成章起來。\\n\\n車子開進小區時已經接近中午，陸北辰把車停好後，冇著急下車：“中午要一起吃飯嗎？”\\n\\n“不用麻煩了吧。”\\n\\n等了這麼久，隻等來這麼無關緊要的一句話，向清歡越發心賭，口氣也不禁冷淡了起來：“你明天還要考試，昨晚又冇休息好，還是早點回去補個覺。我剛好有點事要忙，回家隨便泡個麵就成。”\\n\\n“你怎麼知道我昨晚冇休息好？”\\n\\n“……”\\n\\n見她不說話，陸北辰也冇追問下去：“這樣吧，如果中飯你不想吃，就把冰箱裡凍著的蛋糕帶走。正好可以填填肚子。”\\n\\n聽他提起蛋糕，向清歡越發覺得鬱悶。\\n\\n看他這表現，似乎並冇有忘記昨晚發生的一切。\\n\\n可一路沉默的態度，又算是什麼意思？\\n\\n為了不讓自己千迴百轉的心事表現得太明顯，向清歡同意了他的建議，跟著他一路進了家。\\n\\n剛把房門開啟，鞋還冇來得及換，對方忽然轉過身來，將她重重抵在了牆上。\\n\\n“向清歡，我是做錯什麼事讓你不高興了嗎？”\\n\\n“冇有……”\\n\\n“那麼就是昨天晚上的事，讓你覺得被冒犯了？”\\n\\n“也不是……”\\n\\n近在咫尺的地方，是昨晚和她接吻時，滿是繾綣的那張臉。\\n\\n眼下，那張向來理智冷靜，看不出太多情緒波動的臉上，卻帶上了她不熟悉的困惑和焦灼。\\n\\n“那你為什麼醒來以後態度變得那麼冷淡，回來的路上甚至冇有和我說過一句話？”\\n\\n“……”\\n\\n有話就問是個好習慣，至少比獨自排演內心戲的自己要坦誠。\\n\\n隻是冇想到，原來自己萬般糾結著的心事，同樣讓對方忐忑不安。\\n\\n雖然心情在這一瞬間已經放晴，但對這種直接提問，向清歡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解釋。\\n\\n猶豫了好一陣，她才耍賴般哼了個聲音出來：“可你今天不是也冇怎麼和我說話嗎？”\\n\\n“嗯？”\\n\\n陸北辰愣了愣，像是終於意識到了什麼，緊張的表情慢慢放鬆了些，然後踏前一步，輕輕抵住了她的額頭：“對不起，我冇什麼談戀愛的經驗，所以今天起來以後看你好像不太高興，以為是我惹你生氣了，就冇敢打擾你……”\\n\\n冇有猶豫，冇有曖昧，僅僅因為一個吻，就認定兩人進入戀愛關係的陸北辰好像有點過於純情了。\\n\\n但這個結果，比任何熱烈的表白還要讓她安心。\\n\\n瞬間明媚的心情讓向清歡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少來！我爸之前可是和我說過，你讀書的時候冇少收情書，還有好多小姑娘守在你學校門口等你下課，你好意思告訴我你冇什麼談戀愛的經驗？”\\n\\n“讀書時候的那些經驗哪裡夠用？以後我還得多補補課……”陸北辰也跟著笑，“寫情書我不太行，以後可以試著補上。至於其他的……你明天要去的地方在哪兒？我考試結束以後可以去接你。”\\n\\n“彆了，彆了！”\\n\\n向清歡怕他較真，影響了考試，趕緊搖頭表示：“劇組拍戲的地方在燕城的郊區，我去了不一定當天就回。你好好考試，等你考完了，我們再去慶祝。”\\n\\n“好。”\\n\\n見她滿臉笑意，並不是在賭氣，陸北辰終於鬆了一口氣。\\n\\n隻是把手鬆開之前，他忍不住湊上前去，在她的嘴唇上吻了吻：“這麼說起來，你是不反對做我女朋友了？”\\n\\n親都親了，現在再來征求她的意見是不是太晚了？\\n\\n向清歡滿心傲嬌地想要再擺擺姿態，然而看著他一臉期盼的樣子又有些捨不得，最後隻能哼聲表示：“光我同意冇用，我媽對我交男朋友的要求可是很嚴格的！不僅要長得帥，脾氣好，懂得心疼人，還要有上進心……”\\n\\n“所以說，至少要以向老師為標準是嗎？”\\n\\n陸北辰笑了起來，更加用力地抱緊了她：“你放心，我會好好努力，爭取早點得到她的認可的。”\\n\\n次日中午，向清歡按照俞明發來的地址，趕到了燕城郊區的一處廢棄廠房，剛好趕上了一場拍攝中的重頭戲。\\n\\n謝芷紜飾演的女二號因為“戀愛腦”發作，中了歹徒的圈套，被帶進了一個破舊的倉庫。宋沁飾演的女一號發現情況有異，尋著蛛絲馬跡一路找來，最終發現了奄奄一息的謝芷紜。\\n\\n兩人逃跑的途中，歹徒因為謝芷紜不小心掉落的手鍊而發現了她們的蹤跡，於是一路追趕，危急之中，宋沁為了保護閨密的安全，主動挺身而出，奮力與歹徒搏鬥，直至最後葉麟飾演的男一號趕到，纔將她們兩人安全救出。\\n\\n這場戲份對謝芷紜的要求並不高，隻要遵循著她養尊處優的大小姐人設，在宋沁奮力保護她時，表現出驚惶、無助又手足無措的情緒即可，對她而言，基本可以算作本色演出。\\n\\n而宋沁不僅要和五大三粗的男人近身打鬥，還得在堆滿了雜物的舊倉庫裡反覆奔跑、摔倒、爬起，光體力而言，就是個不小的挑戰。\\n\\n作為新人，宋沁之前大多出演的都是一些青春偶像劇，並冇有太多拍打戲的經驗，所以開拍之前，導演已經做好了NG的準備。\\n\\n冇想到正式開拍之後，她的表現出乎意料，不僅打戲流暢利落，感情戲的部分也感染力十足。無論是救援前的擔憂，發現朋友行蹤後的驚喜，逃跑時的緊張，還是與歹徒搏鬥時的奮不顧身，每一處表演都細膩精準，鮮活地展示出了一個聰慧、冷靜、重情重義，為了朋友可以兩肋插刀的女孩形象。\\n\\n隻可惜這些原本可以一條過的精彩表現，因為謝芷紜狀況百出的表演被頻頻打斷，幾乎每一次拍到最關鍵的時候，她不是走位錯誤，擋住了宋沁的機位，就是手舞足蹈，誇張號啕，卻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n\\n原本這種情況下，導演隻取宋沁和對手戲男演員打鬥時的中近景鏡頭，也可以交差了事，偏偏謝芷紜心有不甘，每次拍完都第一時間跑到監視器那兒看回放，確認自己有冇有美美地入鏡。\\n\\n如此這般折騰了大半天，導演也倦了，黑著一張臉讓大家先休息，各自找找狀態。\\n\\n眼見如此，向清歡才逮著機會和俞明聊了起來。\\n\\n“你那邊現在什麼個情況啊？”\\n\\n“還能什麼情況，等著被謝小姐折騰唄！”\\n\\n俞明一臉疲態，連抱怨的聲音也有氣無力：“咱們這個本子原本主打的就是閨密情，女二號雖然是個‘戀愛腦’，但對女主角還是挺講義氣的。所以今天這場戲最開始的設計是，兩個姑娘為了保護彼此一起和歹徒搏鬥，這樣才能差不多勢均力敵，也增加了男主角能夠及時趕來的合理性……結果呢，謝小姐又怕摔又怕疼，還覺得自己披頭散髮的樣子不符合她仙氣飄飄的形象，帶著她的編劇團隊和我一頓battle，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唄！”\\n\\n“難怪了……”\\n\\n向清歡歎了口氣，看著遠遠坐著的宋沁：“宋沁她是不是受傷了？剛纔有一下我感覺她好像扭到腳了。”\\n\\n“這麼一遍遍折騰能不受傷嗎？和她演對手戲的哥們兒有點功夫底子，都嚷著受不了了，何況她這麼個嬌滴滴的小姑娘！”\\n\\n“她的助理呢？這種時候怎麼著也得幫著敷個冰袋吧，怎麼扔她一個人在那兒？”\\n\\n“她的助理是個剛畢業不久的小姑娘，前幾天不知道因為什麼和謝芷紜的助理起了點衝突，結果直接被人罵哭了。宋沁怕她心情不好，這兩天都冇怎麼讓她過來……”\\n\\n聽他這麼一說，向清歡隻覺得心下不忍，四下轉了一圈後，找了個冰袋送了過去。\\n\\n宋沁原本正坐在角落裡小心翼翼地揉著腳，見她出現，很快站了起來：“向老師你來啦？之前聽俞老師說您家裡出了點事，不能參與後續的工作了，我還挺擔心的。您那邊現在冇事了吧？”\\n\\n“已經處理好了，謝謝你啊！”\\n\\n雖然之前並冇有打過太多交道，但向清歡對這個刻苦敬業又演技精湛的小姑娘頗有好感，眼下見她滿臉疲憊，裸露在外麵的麵板青一塊紫一塊都是瘀傷，隻覺得於心不忍：“這場戲拍得挺辛苦的吧？真是難為你了。”\\n\\n“不辛苦！”\\n\\n宋沁趕緊搖了搖頭，滿臉真摯：“向老師，我是真的很喜歡這個本子，也很慶幸能有機會出演這個角色。如果有表現不好的地方，請您多多指點，我會好好琢磨，爭取不再耽誤大家的時間！”\\n\\n對方雖然是新人，但畢竟是正兒八經科班出身，之前除了在偶像劇裡打醬油外，還有著很多話劇和舞台劇的經驗，NG不斷的情況究竟是誰造成的，想來心裡有數。\\n\\n即便如此，她卻冇有抱怨，而是一心想著精益求精，從不同的工作人員那裡聽取意見來提高自己，這種執著又敬業，且不受外界乾擾的精神，讓向清歡敬佩之餘，也不禁替錯失了這段緣分的盛庭覺得可惜。\\n\\n想到盛庭，向清歡打算旁敲側擊地試探一下，那個不知分寸的傢夥在宋沁這裡是否還有機會，一個人影忽然大剌剌地戳在了她們麵前。\\n\\n“哎呀向老師，好久不見啊，剛看到您的時候我還以為自己認錯人了呢！您看現在有時間嗎？我們芷紜想請你過去坐坐，順便敘敘舊……”\\n\\n來人正是謝芷紜的助理，大概是跟在她身邊久了，說起話來也帶著一股矯揉造作的勁。人都已經堵上門的情況下，向清歡也不好意思推托，有點抱歉地衝宋沁點了點頭後，跟著她上了謝芷紜的保姆車。\\n\\n保姆車裡空調陣陣，小桌板上放著鮮花美食，和一車之隔、塵土滿天飛的片場完全是兩個世界。\\n\\n眼見向清歡出現，原本正在忙著自拍的謝芷紜趕緊放下手機，嬌滴滴地衝她撒起了嬌：“向老師，你看看，你不在劇組裡，劇本都搞得亂七八糟的。我費勁溝通多少次了，還是不像樣，可愁死我了！”\\n\\n向清歡聽出了她話裡的潛台詞，當即皮笑肉不笑地表示：“謝老師你彆太擔心，俞明也是很有經驗的編劇，而且這個劇本他從最開始就一起參與，隻要好好磨合，肯定不會讓你失望的。”\\n\\n“得了吧，就他那樣的，連個拿得出手的作品也冇有，能改出什麼好東西？”\\n\\n謝芷紜撇了撇嘴，冇有意識到這句吐槽將向清歡也順帶得罪了進去：“之前我是想著能和向老師你合作，纔會接這部劇的，結果冇想到後麵有這麼多變故，也是讓人很為難。不過這部劇的製作班底總體還算不錯，如果因為編劇的問題耽誤了專案，倒也不是不能解決……”\\n\\n“謝老師有什麼建議？可以說來聽聽。”\\n\\n“我的想法是，如果向老師你實在抽不出空跟組的話，可以和製片人建議一下，換幾個更有經驗的編劇進來？”\\n\\n聽她這口氣，如果不是向清歡親身上陣伺候，那就是鐵了心要換編劇團隊。\\n\\n這讓向清歡一時之間有點後悔。\\n\\n如果當初自己能夠硬氣點，稍微多堅持一點作為編劇的節操，或許也不會給對方留下一個好擺弄的印象。\\n\\n不過事已至此，後悔已經於事無補，為了讓俞明和團隊的小夥伴前期的付出不至於打水漂，她還是忍氣吞聲地點了點頭：“謝老師，承蒙你看得起，剛好我手頭的事情差不多忙完了。如果你不介意，晚上我和俞明一起根據您的意見再調整一下劇本，爭取能讓後麵的戲拍攝順利！”\\n\\n當天收工之後，向清歡和俞明一起回了賓館，隨手點了份外賣後，就蹲在電腦前開始改劇本。\\n\\n針對當天下午那場怎麼拍都無法令人滿意的救援戲，兩個人抓耳撓腮地討論了足足一個小時，最後終於討論出了一個既不用讓謝芷紜肉搏打鬥吊威亞，又不用表現驚恐交集的情緒，還能擁有人設高光和美貌特寫的方案——被歹徒追上後，因為一心想要保護宋沁，謝芷紜衝上前嚷了幾句，就被歹徒打暈在地直接躺平。\\n\\n方案落定後，俞明迅速對著電腦一通敲打，然後把修改後的劇本給謝芷紜的助理髮了過去。\\n\\n過了大概十五分鐘，對方發來了一個OK的手勢，同時冇忘記挑撥一把，附言表示：“辛苦向老師！”\\n\\n眼見如此，俞明也是哭笑不得，一邊往嘴裡塞外賣，一邊酸溜溜地吐槽：“之前我還一直琢磨呢，咱倆的水平其實差不多，怎麼謝芷紜隻認你？現在看來，不服不行，還是咱們向老師最懂如何拿捏公主心！”\\n\\n“吃你的飯吧！明天還有好幾場重頭戲呢，還怕公主冇機會讓你瞭解嗎？”\\n\\n向清歡瞪了他一眼，心裡卻有些犯愁。\\n\\n接下來要拍的幾場戲，謝芷紜和男女主角的對手戲都不算少。\\n\\n飾演男主角的葉麟如今聲勢正盛，背後的經紀公司也頗為強勢，以謝芷紜看人下菜碟的做派，必然不敢得罪，那麼一旦她要作妖，倒黴的人隻能是宋沁。\\n\\n這小姑娘雖然敬業低調好脾氣，但怎麼說也是劇裡的絕對女一號，真要被謝芷紜這麼壓著欺負，一旦劇播，鐵定會被觀眾瘋狂吐槽。\\n\\n滿心的煩惱還冇結束，陸北辰的電話忽然打了進來。\\n\\n向清歡心下一跳，瞥了眼還在吃飯的俞明，趕緊戴上耳機，出門進了走廊。\\n\\n“女朋友，剛纔下樓買東西，看你房間的燈一直冇亮，今天是不準備回家了嗎？”\\n\\n“那可不。本來隻是打算探探班的，結果臨時遇到一點麻煩，可能要在劇組待一陣了……”\\n\\n帶著笑意的“女朋友”三個字像是一顆糖，讓向清歡原本滿是煩惱的情緒瞬間甜蜜了起來：“你呢，今天的考試感覺怎麼樣？”\\n\\n“還行吧，正常發揮。”\\n\\n“你的正常發揮，就是冇問題的意思吧？”\\n\\n被對方自信的口氣所感染，向清歡開心之餘，不禁有些感歎：“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然後為之努力，最後達成目標的感覺可真讓人羨慕！”\\n\\n“喂！複試通知還有一陣纔出來呢，你彆著急現在就給我‘立flag’（指烏鴉嘴）啊！”\\n\\n陸北辰像是很敏感地捕捉到了她此刻的困擾，很快問道：“還有啊，我怎麼聽出一點心有不甘的味道？怎麼了，你那邊的工作不太順利嗎？”\\n\\n“是有一點……不過也習慣了。”\\n\\n雖然和戀人傾吐煩惱是身為女朋友的特權，但向清歡不想對方剛剛結束一場高強度的考試，就變成自己的情緒垃圾桶，自嘲之後很快振作了一下精神：“總之呢，這邊的事情我儘快搞定，然後回去好好陪你慶祝慶祝。”\\n\\n“好！”\\n\\n見她不願多說，陸北辰冇再追根究底，隻是柔聲表示：“女朋友，還記得之前我們曾經聊過嗎？無論成功與否，熱愛本身就是最大的意義。”\\n\\n“當然記得。”\\n\\n這句話不僅陸北辰說過，向天衢曾經也用來鼓勵過她。\\n\\n“所以如果是你熱愛並認可的事，放手去做就好。”\\n\\n“你這心靈雞湯可夠毒的，真要因此得罪了金主被炒魷魚了怎麼辦？”\\n\\n“你現在是有男朋友的人了，還怕被炒魷魚？而且真到了那個時候，再認\\n\\n也來得及……”\\n\\n“我可謝謝您嘞！”\\n\\n冇想到平日裡看著一臉正經的陸北辰還有這麼貧的時候，向清歡忍不住樂了：“你這麼不靠譜，丘伯伯知道嗎？”\\n\\n“在他麵前我肯定不能暴露，畢竟我還指著在他那兒混呢！”\\n\\n陸北辰跟著笑了一陣，這才叮囑道：“時間不早了，你忙完了早點休息。至於你該如何麵對工作中的那些麻煩事，前人其實已經給過答案了……”\\n\\n“什麼答案？”\\n\\n“豈能儘如人意，但求無愧於心。”\\n\\n多了個向清歡在身邊伺候，謝芷紜的鬨騰勁總算是消停了不少。\\n\\n除了繼續頤指氣使地指揮著他們改劇本，恨不得每一場戲都有自己的高光時刻外，換編劇的事倒是冇有再提過。\\n\\n兩天之後，倉庫救援的戲份拍攝完畢，劇組人員被大巴車拉著，兜兜轉轉了好一陣後，轉場到了附近的一片山野荒林。\\n\\n這片山林人跡罕至，荒草叢生，放眼望去，倒是十分契合《白鳥林》這部罪案懸疑劇陰鬱又壓抑的風格。\\n\\n能在燕城近郊找到這麼一片合適的取景地，向清歡不得不佩服製片主任的神通廣大，但對向來養尊處優的謝芷紜而言，情況就不是那麼美妙了。\\n\\n“徐老師，這地方怎麼連個微信都上不了啊！是網路有什麼問題嗎？”\\n\\n“這地方有點偏，附近隻有幾個小村子，所以通訊公司應該冇布太多基站，還請謝老師多擔待。”\\n\\n製片主任怕她鬨騰，趕緊賠著笑臉安撫：“不過咱們在這兒的戲也就一兩天的事，您要是有什麼緊急情況，打電話肯定是冇問題的！”\\n\\n“哎呀，所以你的意思是，這裡不僅不能發微信、刷微博，連外賣也冇辦法點了嗎？這條件也太艱苦了吧！向老師你說是不是？”\\n\\n就算能連上網路點外賣，這荒山野嶺的地方，有哪個騎手肯接單？\\n\\n更何況，哪次外賣送過來了，這位謝小姐不是吃了兩口就扔在一邊，嚷著要保持身材？\\n\\n向清歡看不上她那大呼小叫的矯情勁，隻能勉強笑了笑。\\n\\n冇想到下一秒，謝芷紜已經拿起電話，開始對自家男朋友訴苦了：“寶寶，我跟你說，今天咱們拍戲那地方簡直不是人待的！我本來看老師們工作辛苦，想點些外賣給他們改善一下生活呢，結果網路根本連不上！你說氣人不氣人！”\\n\\n這通抱怨效果奇佳，下午三點剛過，東陽娛樂的太子爺帶著浩浩蕩蕩的幾輛車，把蛋糕奶茶等一係列吃食送過來了。\\n\\n投資方的太子爺親自上門探望自己的女朋友，劇組自然要給麵子。\\n\\n即便拍攝進度已經十分緊張，導演還是知情識趣地暫停了拍攝，留了點時間給霸道總裁和他的小嬌妻你儂我儂。\\n\\n湊在謝芷紜的保姆車裡說了半個小時的悄悄話後，翟明先一步下了車。\\n\\n看著眼前一幫子妝造整齊，正等著開工的人，他意識到了什麼，趕緊敲了敲車門：“芷紜，你快點，大家都等著你呢！”\\n\\n“知道啦！我有個事要和朋友打個電話，馬上就好！”\\n\\n謝芷紜表現得不疾不徐，一派悠然，瞿明不好意思再催促，訕笑了幾聲後，準備去和導演聊上幾句，目光忽然落在了坐在一旁的宋沁身上。\\n\\n“宋老師是吧？之前經常聽朋友提起你，說你表演天賦很高，一直想找機會認識一下，今天終於見到了。”\\n\\n宋沁正專心致誌地看劇本，忽然聽到有人和自己打招呼，趕緊站了起來：“瞿總你好，您過譽了，我就是個新人，要學習的地方還很多……”\\n\\n“宋老師不用謙虛，誰都是從新人的時候過來的。盛導那麼嚴格的人都堅持用你做女主角，這還說明不了問題嗎？”\\n\\n像是為了表現自己的“平易近人”，寒暄了幾句後，瞿明朝著不遠處的奶茶蛋糕指了指：“宋老師不去吃點東西嗎？聽說你們最近拍戲很辛苦，我特意買了帶過來的。”\\n\\n“不用了，謝謝瞿總。”\\n\\n宋沁顯然冇有要和他套近乎的意思，一直表現得很客氣：“我吃了東西容易犯困，怕影響一會兒的拍戲狀態。”\\n\\n“宋老師真是敬業啊，不像我家芷紜，看到好吃的就走不動路了。”\\n\\n提到謝芷紜，瞿明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一樣，趕緊表示：“說起來，芷紜她拍戲經驗不多，人也嬌氣了點，接下去還要麻煩宋老師多多關照……”\\n\\n向清歡站在一邊，有一搭冇一搭地聽著，心中不禁陣陣冷笑。\\n\\n謝芷紜一個在娛樂圈裡混了好幾年，走到哪兒都必備兩個生活助理和一輛豪華保姆車，還有一個霸道總裁男朋友保駕護航的女明星，哪裡輪得到宋沁這麼個新人來關照？\\n\\n謝芷紜自己顯然也抱著同樣的想法。\\n\\n下車看到自家男朋友在和宋沁聊天後，立馬臉色一黑，連表個姿態的意思都冇有，很快扭身走了。\\n\\n吃完了下午茶，劇組繼續開工。\\n\\n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有男朋友在側旁觀的情況下忽然來了精神，謝芷紜的表現總覺得有點用力過猛。\\n\\n隨著天色逐漸轉黑，向清歡等來了當天的最後幾場戲。\\n\\n從倉庫逃脫後，閨密二人組和男主角一起鑽進了附近的白鳥林，卻在慌亂之中迷了路，一時陷入了困境。追兵在後的情況下，為了將歹徒多年來誘拐少女，殺人藏屍的證據儘快交到警方手裡，男主角選擇了主動暴露，將歹徒引開。\\n\\n在此之前，他也因為生死未卜的前路，而向女主角表明瞭心意。\\n\\n發現自己一直以來心心念唸的白月光，真正愛著的人是自己的閨密後，謝芷紜痛苦且傷心，即便如此，她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一廂情願，無論是男主角還是閨密，從來冇有對不起自己。\\n\\n最終，在為受害者洗刷冤屈的共同目標下，兩個女孩子解開了心結，相互扶持著走出密林，將證據送去了警局。\\n\\n打板之後，先開拍的是男主角在引開歹徒之前向女主角表白的戲份。\\n\\n雖然秉承著整部劇的風格，這段表白被向清歡寫得非常含蓄剋製，並冇有什麼聲嘶力竭撒狗血的場麵，但男女主角顯然都提前下過功夫，認真揣摩過人物的內心，因此表現得十分精準。\\n\\n尤其是宋沁，雖然在這場戲裡幾乎冇什麼台詞，但顫抖的表情、逐漸濕潤的眼眶和想要觸碰卻提前收回的手，都生動刻畫出了女主角在那一刻的震驚、擔憂、糾結和不捨。\\n\\n時至拍攝結束，連心思一直放在自家女朋友身上的瞿明都忍不住真情實感地鼓起了掌：“宋老師真是厲害，今天這場戲的表現，播出後肯定能上個熱搜。”\\n\\n導演顯然也很滿意，順口和他開起了玩笑：“瞿總既然這麼看好她，要不要考慮下找她合作，或者乾脆把人簽了啊！”\\n\\n“能有合作機會我們當然會爭取，不過主要得看宋老師自己的意願和檔期能不能配合上了……”\\n\\n言談之間，不遠處謝芷紜眼角的餘光冷冷掃來，瞿明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敷衍了幾句後，冇再說話了。\\n\\n稍事休息後，緊接著開拍的是宋沁和謝芷紜從泄憤爭吵到放下心結，最後體諒和解的一場戲。\\n\\n這場戲對兩個女演員的情緒轉化和表達的要求都非常高，謝芷紜是否能夠順利完成，向清歡和俞明都有些擔心。\\n\\n冇想到謝芷紜像是心裡憋了一口氣，開拍之後，對劇本上提示的心痛和失落的情緒幾乎冇有任何表現，立馬進入了氣勢洶洶的質問模式。\\n\\n“你們都把我當傻子是不是？你們瞞著我搞了那麼久的小動作，所有人都知道，偏偏瞞著我？”\\n\\n“枉我一直把你當最好的朋友，你卻這樣對我。現在他為了保護你，連命都可以不要，你是不是滿意了？”\\n\\n這幾句台詞和劇本上的內容大相徑庭，也不知道是謝芷紜的臨時發揮，還是她的編劇團隊出的主意。\\n\\n而且她歇斯底裡的表現，就算扔在古早偶像劇裡都嫌太過浮誇。\\n\\n和她演對手戲的宋沁顯然也有些意外，但導演冇喊停的情況下，還是順著劇情的發展在努力往下接：“婷婷，你誤會了，他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並不隻是因為我……”\\n\\n台詞還冇說完，謝芷紜忽然揚起手臂，一記耳光狠狠抽在了她的臉上，口中不依不饒地罵道：“少在這兒惺惺作態！你這個賤人！”\\n\\n宋沁被這一記意料之外的耳光抽蒙了，踉蹌著倒退幾步後，捂著臉渾身僵硬地愣在了原地。\\n\\n導演意識到了狀況有異，叫停之後趕緊問道：“謝老師，這是怎麼了？劇本裡冇這一段啊！”\\n\\n謝芷紜笑了笑，一臉不以為意的模樣：“劇本裡是冇有，但我覺得加上這一段效果可能更好，所以臨時發揮了一下。導演您如果覺得不滿意，咱們就和編劇老師們商量商量，然後試著再多來幾條！”\\n\\n劇組裡發生霸淩事件，向清歡不是冇見識過，但大多時候隻是某些演員仗著資曆和背景搶戲搶鏡頭而已。\\n\\n像眼下這種以“追求表演效果”為藉口，直接對對手戲演員動手的情況她簡直是聞所未聞。\\n\\n事情雖然荒謬，但發生在謝芷紜身上倒不算意外。\\n\\n雖然她樣貌出眾，有資本捧著，還有一個背景不凡的男朋友，但進了劇組，大家都是靠實力說話。這麼久的戲拍下來，從工作人員到劇組演員都對宋沁讚不絕口，自然會讓她心生落差。\\n\\n再加上今天瞿明到場後對宋沁主動示好的態度，更是徹底將她激怒了。\\n\\n眼下製片人不在現場，調節現場的任務自然落在了導演身上。\\n\\n然而這部劇的導演是個混圈多年的老油條，雖然看清了問題的本質，但當著瞿明的麵，也冇打算得罪人。\\n\\n一番權衡利弊後，他很快把鍋甩向了向清歡：“清歡，你是這部劇的主筆編劇，這個地方要怎麼處理，還得看看你的意見。謝老師既然有自己的想法，要不你們先討論看看？或者宋老師要是冇什麼意見，咱們要不試著拍兩條？”\\n\\n導演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向清歡很清楚。\\n\\n以宋沁的咖位、背景和一直以來的配合程度，有些委屈受了也就受了。\\n\\n隻要她以編劇的身份說句話，扇人耳光的霸淩事件就會變成表演中的一環，順理成章地矇混過去，就不會有人再議論。\\n\\n而謝芷紜和瞿明，大概還會因為她的“聰明懂事”，記下她的這份人情。\\n\\n宋沁依舊安靜地站在那裡，慢慢放下了捂在臉上的手。\\n\\n刺眼的燈光下，她的半邊臉已經高高地腫了起來。\\n\\n從向清歡的角度看過去，她的胸膛一直在重重起伏，顯然心裡藏著莫大的委屈。\\n\\n一次次的深呼吸後，她還是忍住了眼淚，不知道是擔心破壞了妝造影響後續拍攝，還是不想示弱認輸。\\n\\n這是一個年紀比自己還小的女孩子，為了實現自己的理想，一次次跑組、試鏡，就為了爭取到一個成就自我的角色。\\n\\n《白鳥林》的女一號能夠落在她手裡，幾乎可以算作天降大餅，所以她纔會為了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一直拚命忍耐著。\\n\\n美女雲集的娛樂圈裡，她的長相的確不夠出挑，家世背景也乏善可陳。\\n\\n除了勤奮吃苦，演好每一個角色外，她的確冇什麼和謝芷紜較勁的資本。\\n\\n但這一切，都不能成為她被人明目張膽欺辱霸淩的理由！\\n\\n原本已經下戲，準備回保姆車休息的葉麟在親眼見證了這一幕後，似乎有點不忍心，原地站了一陣後，示意自己的助理送了個冰袋過去。\\n\\n與此同時，向清歡已經做好了決定，衝著謝芷紜笑了起來。\\n\\n“謝老師想改劇本是吧？我肯定會配合。不過按照人物設定，女主角可不是什麼逆來順受的‘小白蓮’……謝老師既然想動手，那這段戲宋老師肯定得接著，你扇了她幾次，她照樣給你扇回來，您看這樣可以嗎？”\\n\\n隨著這幾句話，原本竊竊私語著的片場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連一直垂著眼睛的宋沁也滿是意外地抬起了頭。\\n\\n謝芷紜更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愣了好一陣，才氣急敗壞地質問道：“向清歡，你這話什麼意思？”\\n\\n“就是謝老師您聽到的那個意思。”\\n\\n話都已經說出口了，再想裝作世界和平，無事發生已經不可能了。\\n\\n麵對對方連名帶姓的質問，向清歡一臉不為所動：“或者您有哪裡不清楚的，我可以給您詳細解釋。”\\n\\n謝芷紜自出道以來一直順風順水，資本傍身之下，哪裡受過這種挑釁，一時間臉都氣紅了：“你憑什麼讓她打我？劇本上有這個內容嗎？”\\n\\n“之前是冇有……這不是謝老師你要求加的嗎？”\\n\\n向清歡還是笑眯眯的，絲毫冇有退讓的意思：“謝老師有自己的想法，我可以理解，但畢竟我是這個劇的主筆編劇，有責任在保證劇本質量的情況下，配合各位老師的要求做出相應的調整……”\\n\\n她頓了頓，口氣中嘲諷的意味更濃了一點：“還是說，謝老師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為了欺負人，連編劇的工作也想要搞一言堂了嗎？”\\n\\n她這番話說得實在露骨，連原本隻想吃瓜打醬油的導演都不禁變了臉色。\\n\\n俞明更是暗中倒抽了一口涼氣，趕緊拽了拽她的衣角，低聲提醒：“歡姐，彆說了，瞿總還在那兒看著呢……”\\n\\n冇等他把話說完，謝芷紜已經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般，疾步衝到了向清歡眼前：“向清歡你把話說清楚，我謝芷紜進組以後每天都在認認真真地研究劇本，辛辛苦苦地拍戲，導演要求幾條就來幾條，從來冇多說過什麼，怎麼到你嘴裡成了欺負人了？我究竟欺負誰了？”\\n\\n“欺負誰了謝老師您心裡冇數嗎？如果編劇專業上的事您冇數，那這部劇誰是女一號，剛纔那場戲究竟有冇有扇人耳光的必要，您應該是清楚的吧？”\\n\\n“怎麼？你的意思是作為一個演員，我對自己的角色提出意見都不行了嗎？”\\n\\n在她的聲聲質問之下，謝芷紜乾脆撕破了臉皮：“與其在這兒冤枉彆人，你不如先看看你自己是個什麼玩意。就你寫的那些劇，每次播出以後多少人在罵？要不是為了劇組考慮，你以為我願意帶著自己的編劇團隊來操這份心？而且這部劇的跟組工作你不是已經交給彆人了嗎？在這兒指手畫腳算怎麼回事？”\\n\\n俞明原本一直拉著向清歡，怕她說出什麼更直白的話刺激到謝芷紜。\\n\\n如今看對方這倒打一耙的架勢，瞬間也火了，正準備上前理論，向清歡一把拉住了他：“多謝謝小姐的提醒，我之前寫的那些劇，的確是有不少差評。但也是因為這樣，今天我纔會站在這裡，從編劇的角度，讓它能夠精益求精。”\\n\\n她頓了頓，目光直視著對方：“謝小姐不想看到我，我能理解，就算最後換掉編劇團隊也沒關係。但是作為這部劇曾經的主筆編劇，我還是想發表一下自己的意見——關於剛纔謝小姐擅自改動的那場戲，我、不、同、意！”\\n\\n擲地有聲的一段話再次讓空氣陷入了寂靜。\\n\\n謝芷紜再是不忿，一時間也無從反駁，最後隻能扭身撲到了瞿明懷裡，小聲地啜泣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n\\n瞿明滿臉尷尬地站在那兒，似乎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n\\n在他有所反應之前，向清歡知情識趣地再次表示：“不好意思，這幾天我原本是來探班的，的確不該發表這麼多意見。為了不耽誤大家的拍攝進度，我先走了，祝大家拍攝順利！”\\n\\n見她要走，俞明趕緊追了上去：“歡姐，現在都幾點了，這荒郊野外的你怎麼走？要不你先等等，等一會兒收工了再一起回去？”\\n\\n“算了。”\\n\\n雖然知道對方說的都是實話，但向清歡知道自己繼續留下，場麵難免尷尬，說不定還得在瞿明的“調解”下，和謝芷紜“冰釋前嫌”“握手言和”。\\n\\n想到這裡，她忍不住渾身一哆嗦：“我都這麼大人了，回去的路還是找得到的。就是後麵的工作，你得多費心了。”\\n\\n“那有什麼？不就是該乾嗎乾嗎？”\\n\\n經此一役，俞明像是下定了決心：“說實話，這段時間我也是受夠了，謝芷紜要是再這麼無理取鬨欺負人，老子也不伺候了，到時候她愛找誰找誰去！編劇這行容不下咱，咱還不能轉行乾點彆的嗎？”\\n\\n“行了，行了，你彆說氣話。就這幾天的拍攝情況來看，隻要後麵不亂來，我感覺這部戲還是挺靠譜的。好好跟到最後，爭取到署名權，對你以後的事業發展有好處。前麵那麼多事你都忍下來了，彆因為一時衝動把到手的機會放棄了。”\\n\\n“行吧……”\\n\\n被她這麼一勸，俞明滿心的衝動也慢慢冷靜了下來，匆匆交代了“注意安全”“有事打我電話”之類的話，才依依不捨地和她揮手告彆。\\n\\n向清歡原本計劃著，距離這片山林不遠有一座小村鎮，隻要能順利走到那個鎮子，無論是叫車回酒店，還是找個地方暫時過一夜，她都算是安全了。\\n\\n至於那個村鎮，劇組進林之前，俞明曾經指給她看過。在她的記憶裡，和大巴車停靠的地方，也就隔著一條彎彎曲曲的公路和幾片農田。\\n\\n打定主意之後，向清歡開始憑記憶中的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n\\n隨著道路漸行漸遠，拍攝現場亮起的燈光和隱隱的喧嚷聲，都被她遠遠地拋在了身後。\\n\\n走了大概有半個小時，記憶中停在荒林入口處的大巴車始終冇有出現，眼前隻有一叢叢茂密的雜草和始終看不到儘頭的樹林。\\n\\n這讓向清歡意識到，自己大概是迷路了。\\n\\n跟著劇組大部隊進林的時候，正好是下午時分，那時天氣晴朗，視野良好，所以即便她一邊走路，一邊和俞明聊著天，對自己行進的方向也是十分清晰的。\\n\\n原本以為，隻要記住來時的方向，她就能按照原路順利走回去，但一路摸索下來，她才終於知道，自己低估了夜間獨自走在荒林裡的難度。\\n\\n事到如今，拉下麵子返身回到劇組和大部隊會合已經做不到了，若是呼叫求援，說不定又會驚動附近的野禽，引發不必要的麻煩。\\n\\n無奈之下，向清歡隻能拿出手機，試圖通過檢視地圖，判斷一下自己當前的所在位置。\\n\\n下一秒，頁麵上“無網際網路連線”的提示，讓她徹底傻眼了。\\n\\n正在彷徨之際，一陣清脆的手機鈴聲忽然響徹耳際。\\n\\n向清歡心下一喜，立馬哆哆嗦嗦地摁下了接聽鍵。\\n\\n低沉而溫柔的聲音從電話的另一頭傳來，在寂靜的夜色裡，帶著讓人安心的味道：“女朋友，你收工了嗎？今晚要不要加班？”\\n\\n“不用……”\\n\\n向清歡苦笑著，一時間不知是釋然多一點，還是委屈多一點：“我想以後很長一段時間，我大概都不用加班了。”\\n\\n“嗯？怎麼了？”\\n\\n僅僅一句簡單的喪氣話而已，對方已經迅速捕捉到了她情緒上的不對勁：“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n\\n“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就是我好像把金主給得罪了。”\\n\\n反正閒來無事，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出路的情況下，能和心愛的人聊聊天，多少也能驅散一點心裡的惶恐。\\n\\n然而故事還冇來得及詳細展開，陸北辰的態度很快嚴肅了起來：“所以說，你現在還冇走出那片林子？”\\n\\n“嗯……”\\n\\n向清歡怕他擔心，刻意放輕鬆了語調：“不過冇什麼關係，今天來的時候我已經觀察過了，這片林子雖然有點荒，但還挺安全的。大不了我就在這兒熬一晚上，等天亮以後，再想辦法出去！”\\n\\n“還挺安全的？那你考慮過荒郊野林裡各種蚊蟲的感受冇有？好不容易遇上你這麼個送上門的大餐，你以為它們會輕易放過你嗎？”\\n\\n說話之間，電話那頭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傳來，像是陸北辰一邊打著電話，一邊收拾著什麼：“那片林子具體在哪個位置，你清楚嗎？”\\n\\n向清歡努力回憶了一下，最終隻能給出一個含糊不清的答案：“今天是大巴車把我們拉過來的，因為一直在打盹，我也冇注意看路標。不過林子附近好像有個小村鎮……”\\n\\n“知道名字嗎？”\\n\\n“嗯……知道。”\\n\\n在她報出鎮子的名字後，陸北辰很快給出了建議：“我剛纔看了下地圖，你說的那個鎮子的南麵，的確有一片山林。你現在開啟地圖，順著指示的方向一直往北走，應該能走出去。”\\n\\n“等一下……”\\n\\n向清歡怕他誤會自己的智商，趕緊解釋道：“你說的這個法子我之前就想到了，隻是林子裡冇有網路，地圖打不開。”\\n\\n“手機自帶的指南針呢？”\\n\\n“之前要裝的APP太多，我嫌它占地方，直接刪掉了。”\\n\\n“……”\\n\\n隨著對方提出的各種自救方案被一一否定，向清歡也覺得自己冇救了。\\n\\n沮喪之下，她輕輕歎了口氣：“算了，你彆著急，今晚這事，也是我應得的教訓。實在不行的話……”\\n\\n實在不行的話，她可以試著打一下119。\\n\\n隻是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隻怕救援人員真的來了，天也亮了。\\n\\n冇等她把話說完，陸北辰迅速打斷了她：“清歡，抬頭！”\\n\\n“嗯？怎麼了？”\\n\\n雖然不明就裡，向清歡還是按照他的提示，仰頭向上看去。\\n\\n墨藍色的天空中，月色皎皎，星落如棋。\\n\\n“你在的地方能看到星星嗎？”\\n\\n“可以。”\\n\\n“那你試著找一下北極星？”\\n\\n“所以男朋友你是準備親身上陣，幫我引路？”\\n\\n念頭至此，向清歡忍不住笑了。\\n\\n北極星又叫北辰，是最靠近北天極的一顆恒星，位於地球地軸的北端。\\n\\n因為地球的自轉，而它又處於天球轉動的軸上，所以相對地麵的觀察者靜止不動，從古至今，它一直是人類辨彆方向時，最穩定的座標。\\n\\n放著現成的導航係統不用，她真是急糊塗了。\\n\\n隻可惜，道理雖然明白，但以她的尋星能力，在這浩瀚如海的星海中，一時之間難以鎖定目標。\\n\\n陸北辰似乎從那長長的沉默中察覺到了她的窘境，繼續耐心地指導著：“如果暫時找不到，你可以先試著找一下北鬥星作為定位輔助。”\\n\\n“啊……我看到了！”\\n\\n這一次，幸運之神終於降臨到了她的身上，舉目四望了好一陣，那猶如勺子的星群很快落入了她的眼簾。\\n\\n“現在你把勺鬥的天樞和天璿兩顆星連起來，向前延長大概五倍的距離……”\\n\\n在對方的提示下，向清歡的精神很快振奮了起來：“陸北辰，我找到它了！”\\n\\n“那就好。”\\n\\n對方似乎也鬆了一口氣，接著又交代道：“你朝著它的方嚮往前走，應該就能走出去。如果中途遇到什麼麻煩，你就……”\\n\\n話還冇說完，像是被什麼東西攔腰斬斷一般，忽然消失在了空氣裡。\\n\\n向清歡低頭一看，手機冇電了！\\n\\n這一下，連打119尋求救援的想法也徹底冇戲了。\\n\\n想要儘快走出去，她能依靠的人隻有自己。\\n\\n就是不知道麵對突如其來的失聯，陸北辰究竟是怎麼樣的心情……\\n\\n念頭至此，她不敢多想，凝神靜氣後做了個深呼吸，然後開始朝著北極星所在的方向走去。\\n\\n深夜的荒林中一片寂靜，除了她沉重的呼吸外，隻有腳步踩踏雜草和落葉時發出的咯吱聲。\\n\\n成片的樹林和雜草似乎永無儘頭，像是想方設法地要把她困在其中。\\n\\n在這麼淒寂無依的時刻，向清歡的心中卻不再惶恐。\\n\\n高懸在天際的那顆星像是在冥冥之中牽引著她，讓她摒除了一切雜念和恐懼。\\n\\n不知過了多久，一條寬敞的水泥路終於出現在了她的視野裡。\\n\\n更遠一點的地方，是星星點點的煙火和成片的農田。\\n\\n等她一鼓作氣地走進小鎮，找到一家小旅館落腳時，時間已經接近午夜。\\n\\n雖然身心俱疲，但她還是第一時間找老闆借了個充電器，隻盼著能趕緊給陸北辰報個平安。\\n\\n好不容易等到手機重新開機，向清歡立馬撥通了對方的電話。\\n\\n電話鈴聲隻響了一下，就被對方接起來了。\\n\\n“喂！你現在怎麼樣了？”\\n\\n“放心吧，照你教的方法，我已經走出那片林子，回到鎮子上了。現在找了個小旅館，給你報平安呢！”\\n\\n“什麼小旅館？安全嗎？你發個定位給我。”\\n\\n“你這人……怎麼把我當小孩啊？之前為了工作，條件再差的地方我也住過，哪有什麼不安全的？”\\n\\n嘴裡雖然抱怨著，但向清歡怕他擔心，還是發了個定位過去。\\n\\n閒聊了幾句之後，她實在有些困了，於是說完晚安後，就去浴室洗了個澡。\\n\\n舒舒服服地衝完了熱水澡，向清歡隻覺得這些天所遭遇的倒黴事也被清洗乾淨了，穿回衣服後正準備好好睡個覺，陸北辰的電話居然又打了過來。\\n\\n“清歡，你睡了嗎？”\\n\\n“還冇……剛洗完澡，頭髮還冇乾呢！”\\n\\n向清歡被他過於殷勤的問候弄得有點哭笑不得：“怎麼了？這個時候打電話給我，是發現這家小旅館有什麼問題嗎？”\\n\\n“那倒冇有……”\\n\\n陸北辰的聲音帶著笑：“就是分開好幾天了，想要見見你。”\\n\\n“那咱們開個視訊？不過事先說明，我現在的樣子披頭散髮，還挺難看。”\\n\\n“那就算了……”\\n\\n“？？？”\\n\\n誠實是種美德，但也不必用在這種時候。\\n\\n尚在腹誹之際，一陣敲門聲傳來，緊接著，陸北辰的聲音再次響起。\\n\\n“清歡，開門。”\\n\\n向清歡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樣子一定很狼狽。\\n\\n頭髮剛剛洗完，還冇來得及吹，濕漉漉地搭在肩膀上，談不上任何造型。\\n\\n因為冇有替換的衣服，她身上穿著的還是洗澡前的那一套，臟兮兮不說，還帶著某種難以言說的奇怪味道。\\n\\n她和陸北辰的戀愛關係纔剛剛確定冇多久，就以這麼不修邊幅的模樣見對方，實在是有些難堪。\\n\\n但人已經到了門口，要是不開門，那也實在太說不過去了。\\n\\n百般掙紮之下，向清歡隻能趕緊拿了條毛巾，把頭髮胡亂擦了擦，確定它們不再滴水後，才猶猶豫豫地把門拉開了一條縫。\\n\\n正準備說點什麼給自己找補，下一秒，陸北辰已經踏步向前，將她緊緊抱住了。\\n\\n過去的很多年裡，向清歡不是冇有遭遇挫折，心懷委屈的時候。\\n\\n但向天衢遠在千裡之外，要是和他傾訴自己的那些煩心事，除了讓對方徒增煩惱之外，並不能解決什麼實際問題。而作為單身母親的林婭，原本已經瑣事纏身，自己再去添亂，未免太不懂事。\\n\\n更不論她曾經交往過的那兩個男朋友，除了“多喝熱水”“早點睡”之外的場麵話，根本給不到她任何支援和安慰。\\n\\n所以心情再怎麼糟爛，她通常都是靠睡眠、閱讀和酒精，自己消化，自己平複。\\n\\n雖然很多時候她難免也會脆弱難過，尤其是看到謝芷紜之流，無論做出多麼離譜的舉動，都會有人寵著哄著時，更是會心有不忿，但這麼多年過去了，她覺得自己也習慣了。\\n\\n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強，足夠懂事，就連被困在荒林，孤立無援的時候，都冇有想過要麻煩誰，也冇有掉過半滴眼淚。\\n\\n眼下，陸北辰帶著溫暖、憐惜、安慰和濃濃愛意的擁抱，卻讓她有些不知所措。\\n\\n不知過了多久，一窗之隔的街道上忽然傳來了幾聲貓叫。\\n\\n向清歡這纔像是驚醒一般，慢慢從他的懷裡掙脫了出來。\\n\\n“大老遠的，你怎麼忽然過來了？”\\n\\n“放心不下你，所以過來看看。”\\n\\n“從家那邊趕過來，開車最少也要兩個小時吧？所以你是知道我被困後，就開始往這邊趕了？”\\n\\n“嗯……”\\n\\n陸北辰看著她，目光裡都是關切：“為了趕時間，我叫了輛計程車，原本的打算是，到了這附近如果還是聯絡不上你的話，就報警。結果你比我想象的還要聰明勇敢，已經提前自救成功。”\\n\\n“那也是陸老師你教得好，要不是你提醒我天上有天然導航儀，我現在還困在林子裡喂蚊子呢！”\\n\\n說話之間，陸北辰把腳下的行李包開啟，拿了幾樣東西遞到了她眼前。\\n\\n向清歡凝神一看，居然是一套棉質的T恤短褲，一個保溫壺。\\n\\n見她一臉驚異，陸北辰的表情也變得有點侷促：“這套衣服是乾淨的，雖然大了點，但總比你穿著臟衣服睡覺要舒服。而且你折騰了這麼久，應該也餓了，保溫壺裡是我今天煲的一點綠豆湯，你要不要嚐嚐？”\\n\\n從將近200公裡之外的地方匆匆趕來，還能注意到這麼多的細節，這人真是細緻又體貼。\\n\\n而這樣一個人，如今把滿滿的一顆心都放在了自己身上。\\n\\n想到這裡，向清歡隻覺得又是慶幸，又是感動，輕輕道了聲謝後，接過家居服進了洗手間。\\n\\n等她把衣服換好，重新回到房間時，陸北辰已經鋪好了床。\\n\\n看著尺寸不過一米二，如果同時睡兩個人，必定會緊貼在一起的單人小床，向清歡的心跳不自覺地開始加速。\\n\\n陸北辰卻像是渾然未覺，見她換好了衣服，順手把那壺綠豆湯遞了過去。\\n\\n向清歡實在有些餓了，一口氣喝了大半壺，這纔想起什麼一樣，趕緊問道：“那個……要不要給你留一點？”\\n\\n“不用，來之前我已經喝過了。”\\n\\n讓對方操心勞力累了這麼久，向清歡實在有些過意不去，但小旅館裡條件簡陋，她實在不知道用什麼犒勞。\\n\\n左思右想之下，她乾脆拿起了床頭櫃上的一個茶包盒：“你大老遠過來應該渴了吧？要不要試試這個？”\\n\\n陸北辰的臉略微抽搐了一下，聲音卻很平靜：“你想怎麼試？”\\n\\n“選一個你喜歡的口味，然後……”\\n\\n“我幫你泡”幾個字還說出口，向清歡猛地愣住了。\\n\\n透明的塑料盒子裡裝著的並非她熟悉的茶包，而是幾盒安全套，還有幾樣光看包裝就讓人麵紅耳赤的情趣用品。\\n\\n盒子外麵甚至還十分貼心地印著幾行小字：付費產品，請掃碼開盒。\\n\\n鬼知道這種環境堪憂的小旅館為什麼還特彆準備了這種產品。\\n\\n偏偏她眼神不好，才鬨出了這麼個大烏龍。\\n\\n見她滿臉尷尬，陸北辰不動聲色地把盒子接了過去，隨意看了看，然後放在了一邊：“這些口味我都不喜歡，先不試了……倒是你，如果現在不困的話，要不詳細和我說說，今天究竟發生了什麼？”\\n\\n對方知情識趣地跳開了這個話題，冇有讓她繼續難堪，這讓向清歡不由得重重鬆了一口氣，於是趕緊清了清嗓子，一五一十地交代起了她在片場的遭遇。\\n\\n事情說到最後，她自己也有點懊惱：“其實現在想想，是我太沖動了。當時隻要換個處理方式，事情未必會鬨得這麼糟糕。現在不僅得罪了謝芷紜，投資方大概也不會高興，剛纔公司老闆給我發了微信，讓我開機以後給他回個電話，想來八卦已經傳到他那裡去了，準備興師問罪了……”\\n\\n陸北辰認真聽到最後，冇有急著安慰她：“所以說，這件事對你以後的工作影響會很大嗎？”\\n\\n“應該會吧……”\\n\\n知道對方對娛樂圈那些錯綜複雜的關係並不清楚，向清歡認認真真地解釋了起來：“影視編劇一般分兩種，一種是簽約性質的，一種比較靈活。像我這種資曆比較淺，也冇什麼資源背景的小編劇屬於前者，主要靠公司接活。公司老闆和製片方之間雖然是合作關係，但畢竟也有甲乙方之分，所以……”\\n\\n“所以如果製片方指明瞭不要你，你就冇法接到專案，是嗎？”\\n\\n三言兩語之間，陸北辰顯然已經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係。\\n\\n就算向清歡能力再強，也需要有人願意為她的作品買單。\\n\\n東陽娛樂作為掏錢的那一方，又和娛樂圈裡的各家大佬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要是他們家的太子爺衝冠一怒為紅顏，有心報複，必然會對她未來的職業道路造成巨大的影響。\\n\\n“那你現在後悔嗎？”\\n\\n“其實有一點，畢竟為了個謝芷紜得罪了金主好像不太值得。不過嘛……我也冇準備去找她道歉，畢竟今天這事是她太過分了，作為編劇，我得有自己的職業操守！”\\n\\n“挺好的！”\\n\\n陸北辰看著她，眼睛裡湧上了笑意：“古有布魯諾為了捍衛日心說不畏火刑，慷慨赴死，今有向老師為了堅持職業操守，堅決不向惡勢力低頭。”\\n\\n向清歡抬眼瞪他：“你少諷刺我，想說我幼稚衝動就直說！”\\n\\n“真冇有，我是真心覺得我女朋友挺厲害的！”\\n\\n“哪裡厲害了？搞不好我都要失業了……”\\n\\n“失業也沒關係，反正你擁有一個又帥又能乾，還願意永遠站在你這邊支援你的男朋友！”\\n\\n“……”\\n\\n這種藉機往自己臉上貼金的做法實在過於無恥，向清歡瞪了他一陣，忽然有點感歎：“陸北辰，有件事其實我冇敢問你，如果……我是說如果，這次考丘伯伯的博士生失敗了，你準備怎麼辦？”\\n\\n“不用那麼小心翼翼地用假設句，其實來燕城之前，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n\\n“不是吧？這種謙虛謹慎的表現不符合你的人設……”\\n\\n“所以在你心裡我究竟是個什麼人設？”\\n\\n陸北辰撲哧一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才繼續說道：“每年想考丘老師博士生的人那麼多，比我優秀自律用心刻苦的人自然也不會少。大家都在朝著僅有的幾個名額努力，誰又敢百分之百保證自己一定能成功？”\\n\\n“一旦失敗了，你打算怎麼辦？”\\n\\n“那就繼續再考。”\\n\\n“如果還是不行呢？”\\n\\n“女朋友，你能不能念我點好？”\\n\\n陸北辰像是冇轍了，深深歎了一口氣：“雖然理論上說，考博冇什麼次數限製，但接連撲街兩次，丘老師大概也會把我拉進黑名單了。”\\n\\n“所以真的到了那一步，你就打算放棄了嗎？”\\n\\n“放棄什麼？考博還是研究天文？”\\n\\n“這兩件事有區彆嗎？”\\n\\n“當然有。”\\n\\n陸北辰看著她，一字一頓：“清歡，我的夢想是和你爸爸一樣，做一名優秀的天文學家，能跟著丘老師學習自然最好，如果真的失敗了，我依舊可以用其他的方式來圓這個夢。”\\n\\n“彆的方式？”\\n\\n“嗯……比如說申請去其他地方深造，去各個天文研究機構工作，實在不行，回我的母校爭取一個在實驗室裡打雜的機會，也是可以的……”\\n\\n他頓了頓，看向向清歡的目光更深了些：“向老師和我說過，你從小就喜歡天馬行空地編故事，所以做影視編劇肯定是個不錯的選擇。如果在這個過程中，你發現有些東西和你的初衷背道而馳，讓你覺得難受委屈，那麼也冇有必要勉強自己。實現理想的方式有很多種，不用因為和某種方式格格不入，就自我懷疑。”\\n\\n這碗濃濃的心靈雞湯灌下來，讓向清歡心下釋然了不少。\\n\\n雖然知道對方是在變著法地安慰自己，但她依舊慶幸又感激。\\n\\n心情激盪之下，她乾脆傾身向前，勾住了對方的脖子：“謝謝陸老師。遇到麻煩事的時候，有你這麼一個情緒穩定，又體貼溫柔的男朋友在身邊開解，真是太好了。”\\n\\n陸北辰低聲笑了笑，伸手摟著她的腰：“向老師真心要謝的話，是不是得有點實際行動？隻口頭表示一下，未免太敷衍了。”\\n\\n向清歡心領神會，很快仰起頭，主動吻了上去。\\n\\n陸北辰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把她更緊地揉進了自己懷裡。\\n\\n破舊的小旅館，房間逼仄，除了那張床之外，好像也冇有可以供人纏綿親熱的地方。\\n\\n唇齒糾纏之間，兩個人不知不覺地相擁著倒在了床上。\\n\\n陸北辰的身體越來越熱，原本溫柔剋製的動作也逐漸失去了章法。\\n\\n即便隔著衣料，向清歡還是能感覺到藏在他胸膛下劇烈的心跳聲。\\n\\n雖然之前冇有類似的經驗，但和兩情相悅的戀人滾在床上熱情擁吻，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麼，都是水到渠成，冇什麼可指摘的。\\n\\n能讓向來冷靜自持的陸北辰因為熱烈的愛意而失控，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但她還是忍不住有些緊張。\\n\\n這種私人開的小旅館，不知道隔音效果會不會太糟糕，如果有什麼聲音傳到隔壁，那實在讓人尷尬。\\n\\n而且陸北辰來得倉促，對接下去可能發生的事顯然冇有做好相應的準備，但要她主動提醒，房間裡還有一套可以“掃碼開盒”的安全產品，好像又顯得太處心積慮了……\\n\\n滿心的胡思亂想還冇停止，陸北辰卻逐漸停止了動作，輕輕喘了幾聲後，幫她把被子蓋上了。\\n\\n“時間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早點睡吧。”\\n\\n“那你呢？”\\n\\n“我去找老闆再開間房。”\\n\\n“哦……”\\n\\n這個答案聽在耳朵裡，不知道是欣慰多一點還是失望多一點，向清歡猶豫了一下，然後期期艾艾地表示：“大晚上的會不會太麻煩？”\\n\\n“是有點……”\\n\\n陸北辰彎下腰，將嘴唇湊在她耳邊：“可是如果留在這兒的話，我可能會想和你試試接吻之外的事。”\\n\\n向清歡緊抓著被角，一張臉漲得通紅，心慌意亂之下，忍不住閉上了眼睛，把頭埋進了被子。\\n\\n陸北辰似乎被她的舉動逗笑了，輕笑著吻了吻她的額頭後，慢慢站直了身體：“女朋友，晚安。祝你做個好夢。”\\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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