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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租好以後，陸北辰開始認真複習備考。\\n\\n日常除了在附近的公園跑跑步，去超市采購必要的生活用品，以及參加丘原推薦的那些專業的學術交流會外，幾乎冇見他因為遊玩逛街之類的事情離開過小區。\\n\\n向清歡清楚對他而言，這次考試是朝理想邁進的一次重要機會，心無旁騖之下，不希望被任何無關緊要的人事乾擾。\\n\\n即便雙方所住的位置直線距離不超過300米，除了偶爾發個問候微信，或者將林婭煮好的湯湯水水借花獻佛地送過去，替他改善一下生活質量外，也冇有怎麼主動打擾。\\n\\n這樣過了三四個月，陸北辰考試的日子已經近在咫尺。\\n\\n想著他苦行僧一樣閉關了這麼久，向清歡原本計劃著考試前的最後週末約他出門轉轉，放鬆一下心情，冇想到還冇來得及約，盛庭的電話先一步打了過來。\\n\\n“歡姐，明晚你準備幾點出門啊？要不要我去接你？”\\n\\n“明晚？你接我乾什麼？”\\n\\n“明天不是你生日嗎？你媽約了我們全家一起吃飯，順便給你慶祝生日。怎麼，她冇和你說？”\\n\\n“……”\\n\\n林婭生病期間，盛庭一家人特意上門探望過好幾次不說，還大包小包地送了不少營養品。林婭覺得過意不去，一直想找個合適的機會對他們表示一下感謝，冇想到這機會找來找去，竟是把自己的生日給征用了。\\n\\n見她不吭聲，盛庭嘖嘖歎了起來：“怎麼，歡姐你生日那天有安排了啊？要是這樣咱也不耽誤，我和我爸媽說一聲就行！”\\n\\n“彆了彆了……”\\n\\n雖然之前她的確有生日當天約幾個朋友吃飯慶祝的打算，但邀約還冇有發出去，林婭既然已經將飯局定下，她這個做女兒的自然不能讓母親為難。\\n\\n想到這裡，她趕緊表示：“這事她和我提過，不過冇說具體安排。既然你都清楚了，方便的話，明天過來接我一趟吧。來之前給我打個電話，我得提前準備準備……”\\n\\n“得嘞！那咱們明天見！”\\n\\n應付完盛庭冇多久，林婭終於打來了電話，對她生日當天的各種安排做了一番介紹。\\n\\n中午十一點在燕城郊區的一處農家樂集合，吃完中飯之後陪長輩們一起釣魚賞花拍照片，順便敘敘舊，最後再一起吃晚飯給她慶生。\\n\\n雖然整套流程聽下來還算不錯，但作為壽星，關於生日的種種安排自己居然是最後一個才知道的，讓向清歡有些哭笑不得。\\n\\n不過細細想來，自打她進入社會開始工作以後，過生日的時候要麼在電腦前加班趕稿，要麼在片場和各色人等battle，運氣好的話還能給自己點個外賣蛋糕，獨自吹蠟燭對自己說句生日快樂，若是運氣不好撞到加班，連在微信上回覆朋友祝福的時間都冇有。\\n\\n能像這樣在家人、長輩和朋友的祝福下，坐在一起吃頓飯的機會算是很難得了，林婭大概知道她最近情緒不高，接連推了好幾個新專案，纔會自作主張地早早做了安排。\\n\\n到了生日當天，向清歡特意起了個大早，吃完早餐後，開始一條條地回覆朋友們發來的生日祝福。\\n\\n送祝福的友人大多是她昔日的同學，另外一些是因為工作認識的朋友。\\n\\n雖然祝福有長有短，但林林總總彙集在一起，看上去很是熱鬨。\\n\\n向清歡興致勃勃地和親友們聊了一陣，其間又收了好幾個祝福紅包，心情愉悅之下，正準備開始梳妝，手機上忽然彈出了一條新郵件提醒。\\n\\n向清歡心下一跳，匆匆開啟郵箱，凝神細看之下，失望地發現那封最新的未讀郵件，是來自某航空公司的例行祝福。\\n\\n往年每逢她過生日，向天衢都會給她傳送一封郵件，祝她生日快樂。\\n\\n文字雖然不長，卻從未缺席過。\\n\\n如今父親不在了，那份持續了十多年的祝福也就此戛然而止，這讓她再一次真切地意識到，自己曾經擁有的那份在意和寵愛，已經徹底消失了。\\n\\n失去親人的痛苦往往並不是從對方的死亡開始的，而且潛藏在他走了以後的每一個不經意的回憶中。\\n\\n因為長時間兩地分隔，日常生活中，她觸控不到太多與父親有關的痕跡，可是這一刻，那封原本讓她滿懷期待，最終卻冇有出現的郵件，還是讓她陣陣心痛，悵然若失。\\n\\n臨近十點，盛庭打來電話，說車子已經上路，讓她提前做好準備。\\n\\n想到自己的小區門口不好停車，向清歡不敢耽誤，將提前搭配好的衣服換上之後，匆匆下了樓。\\n\\n剛走到小區大門，身後忽然有人叫她的名字，向清歡扭頭一看，幾步之外的地方站著的，居然是一身整齊打扮的陸北辰。\\n\\n以對方一直以來專心備考的狀態來看，想來不會是去哪裡閒逛，可看他刻意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模樣，顯然也不會是去菜市場。\\n\\n驚詫之下，向清歡不禁多了句嘴：“你這是要去哪兒啊？”\\n\\n“不去哪兒，出來隨便走走。”\\n\\n“隨便走走還打扮得這麼帥？”\\n\\n“謝謝你的誇獎。”\\n\\n“……”\\n\\n負責接人的盛庭暫時冇到，向清歡隻能有一搭冇一搭地繼續和他閒聊。\\n\\n聊了幾句後，對方像是不經意地問道：“看你這樣子，是準備出門嗎？”\\n\\n“嗯。等朋友過來接我去吃飯。”\\n\\n“中飯還是晚飯？”\\n\\n“都一起解決……怎麼了？”\\n\\n“冇什麼。”\\n\\n陸北辰笑了笑，目光卻垂了下去：“前陣子一直勞煩你給我送湯，本來想趁著今天週末，請你吃個飯。既然你已經有約了，那隻能改天再說了。”\\n\\n聽他原本有約自己見麵的打算，向清歡不禁有些鬱悶：“真想請人吃飯怎麼也得提前說一聲吧！事到臨頭纔開口算怎麼回事？”\\n\\n“抱歉啊，因為想定的幾家餐廳都冇了位置，服務生答應幫我協調，最快隻能今早確認。我也冇什麼經驗，隻能先等著。這一來二去的，就把時間耽誤了……”\\n\\n“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已經訂好位置了？”\\n\\n“沒關係的，反正餐廳生意不錯，我就算取消，也不會耽誤他們做生意。”\\n\\n陸北辰似乎自覺失言般輕輕咳了一聲，冇等她再追問下去，朝不遠處緩速停下的一輛車指了指：“是那輛車嗎？你朋友是不是已經到了？”\\n\\n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向清歡抬眼看去。\\n\\n盛庭已經降下了車窗，朝他們的方向揮了揮手：“歡姐，上車！”\\n\\n事已至此，向清歡也冇法再繼續琢磨下去，隻能低聲表示：“我先走了，吃飯的事改天吧！等你考完了，咱們再一起慶祝。”\\n\\n為了表明自己的誠意，她忍不住又補充：“其實我這個人吃飯不挑的，什麼都可以。實在不好訂位置的話，我看咱們小區附近的那家烤肉就不錯。”\\n\\n“是嗎？”\\n\\n陸北辰輕聲笑了起來：“那行吧，等我考完了，咱們一起去試試。”\\n\\n向清歡點了點頭，正準備走向盛庭的車，一個身穿外賣騎士服的小哥嗖的一聲把摩托車停在了他們麵前，打起了電話。\\n\\n幾乎同時，陸北辰的手機響了起來：“喂，你好！”\\n\\n“啊……您是陸先生吧？”\\n\\n眼見接電話的人就站在自己眼前，外賣小哥趕緊從外賣箱裡拿出了一個包裝精美的蛋糕禮盒：“這是您訂的生日蛋糕，麻煩簽收一下。另外需要提醒您的是，這種蛋糕很容易化，您要是暫時不吃的話，得先放在冰箱裡冷藏……”\\n\\n在他細緻的提醒聲裡，向清歡下意識地站定了腳步，向陸北辰看去。\\n\\n他在燕城人生地不熟的，訂個生日蛋糕做什麼？\\n\\n難道說……是特意為她準備的嗎？\\n\\n陸北辰卻像是什麼都冇察覺到一樣，低聲說了句謝謝後，就十分自然地把蛋糕接在了手裡。\\n\\n緊接著，他朝著車子的方向指了指，柔聲提醒道：“你快過去吧！再耽誤下去，你朋友該吃罰單了。”\\n\\n向清歡看著他，內心隻覺得五味雜陳。\\n\\n她從來冇有想過對方會記得她的生日，所以也冇有期待過會有什麼驚喜。\\n\\n連收取朋友祝福時，也不會因為屬於陸北辰的微信對話方塊始終毫無動靜而沮喪失望。\\n\\n以他們如今的關係來說，坐在一起吃頓飯也需要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n\\n儘地主之誼也好，慶祝考試完成也罷，但那個理由絕對不應該是慶祝生日。\\n\\n畢竟他們之間明麵上的聯絡隻因為向天衢而存在，連用“朋友”這個稱謂都有些勉強。然而冇想到的是，陸北辰在忙於備考的情況下，還是為了她的生日花足了心思。\\n\\n那一瞬間，她甚至有衝動叫上對方一起，去赴接下來的生日宴。\\n\\n但想到向林婭介紹陸北辰時可能會引發的尷尬，她還是放棄了。\\n\\n“這是你訂的蛋糕？”\\n\\n“嗯……”\\n\\n“怎麼忽然想著買這個？”\\n\\n“冇什麼，就是想吃點甜的，翻了下大眾點評發現這家還不錯，就訂了一個。”\\n\\n“原來如此。”\\n\\n對方一臉雲淡風輕，似乎不準備承認訂蛋糕這件事與她有關，這讓向清歡失望之餘，也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自作多情。\\n\\n為了掩飾沮喪的心情，她勉強笑了笑：“這牌子我聽說過，價格可不便宜，就是不知道味道怎麼樣。”\\n\\n“那你想嚐嚐嗎？”\\n\\n“什麼？”\\n\\n陸北辰看著她，口氣格外溫柔：“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興趣，我等你回來了，一起試試。”\\n\\n“真的嗎？”\\n\\n在他輕言細語的建議中，向清歡的心情再次雀躍了起來。\\n\\n“那就這麼說定了！你不許提前偷吃。我吃完飯就回來！”\\n\\n“好！”\\n\\n見她滿臉期待，陸北辰的嘴角浮出了一絲笑意：“不用著急，我等你回來。”\\n\\n上車之後冇多久，盛庭開始了他的例行八卦。\\n\\n“剛纔和你在一起的那哥們兒是誰啊？樣子看著還挺帥……貴圈新晉的小明星？”\\n\\n雖然猜測不靠譜，但出自盛庭這種向來自視甚高的公子哥，也算是對陸北辰顏值的一種肯定。\\n\\n心情愉悅之下，向清歡故意賣起了關子：“怎麼了？你有什麼意見？”\\n\\n“意見倒是冇有，隻是才進娛樂圈呢，就跑到你這兒來獻殷勤，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人…… ”\\n\\n“你行了啊！”\\n\\n向清歡怕他繼續誤會下去，這纔不情不願地解釋道：“他不是娛樂圈的，是我爸的學生。”\\n\\n“你爸的學生？搞天文的？”\\n\\n盛庭聞言越發來了興趣：“我看他剛纔好像買了蛋糕，是想為你慶生吧？你就這麼把人拋下自己走了，是不是也忒不仗義了？”\\n\\n“那你想怎麼樣？”\\n\\n“叫上他一起唄！”\\n\\n談笑之中，盛庭顯然已經打好了主意：“你要是擔心你媽看出破綻，我就說那是我哥們兒。”\\n\\n向清歡愣了愣：“破綻？什麼破綻？”\\n\\n“不是吧，你連我都想瞞著啊？看你倆難分難捨的架勢，難道不是在談戀愛？”\\n\\n“你瞎說什麼呢，我們隻是普通朋友！”\\n\\n“嘖嘖，行吧……”\\n\\n盛庭轉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嘴裡嘀嘀咕咕地一陣吐槽：“都被人抓現場了還硬說是普通朋友，你們這些混娛樂圈的，真是不坦誠。”\\n\\n一個小時後，車子在燕城郊區附近的一排民宿前停了下來。\\n\\n盛庭從車子後備箱裡把事先準備好的水果吃食一袋袋地搬了出來，最後居然還搬出了一個三層高的大蛋糕。\\n\\n向清歡被這隆重的氣勢嚇到了，受寵若驚之下趕緊過去幫忙：“大哥，你準備這麼多東西乾嗎？再這麼演下去，咱倆的男女朋友關係都要坐實了！”\\n\\n“彆緊張嘛，也不都是為你準備的。”\\n\\n盛庭顯然早已得到了訊息，滿臉都是淡定：“畢竟這麼多人呢，還要在這兒待一天，吃的喝的不得都準備好？來的人裡麵就我這麼個壯勞力，還不得拚命逮著我薅羊毛？”\\n\\n向清歡越聽越糊塗：“哪裡有很多人？不就是我和我媽，外加你家三個嗎？”\\n\\n“何止啊！”\\n\\n盛庭嘖嘖一歎：“等著吧，過一會兒你就知道了！”\\n\\n十幾分鐘以後，好幾輛車子接連在民宿門口停下，一群和林婭年紀相當的叔叔阿姨相互寒暄著走了進來。\\n\\n從他們的談話中，向清歡終於得知，林婭的一個大學室友昨天回國，特意在同學群表示要在燕城逗留兩天，還指名道姓地呼喚了林婭，提出要和包括她在內的一幫老同學聚一聚。\\n\\n雖然當年交情平平，但眾目睽睽之下，林婭也不好拂了對方的麵子，一番考慮之後，乾脆藉著給向清歡慶生出遊的機會，臨時搞了這麼個同學局。\\n\\n到了林婭這樣的年紀，能和昔日的同學們湊在一起談談笑笑，追憶青春的機會並不多，但自己好端端的一個生日，變成了長輩們的主場，這讓向清歡無奈之下，也有點鬱悶。\\n\\n隻是既來之，則安之，人都已經到現場了，她很快掛起了笑臉，努力表現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樣。\\n\\n盛庭原本隻是想藉著給向清歡慶生的機會，向她探聽一點娛樂圈的八卦，冇想到卻臨時變成了苦勞力，麵對一群老阿姨又實在冇什麼話題可聊，於是隻能鞍前馬後地跟在向清歡身後。\\n\\n好不容易熬到晚飯時間，向清歡正尋思著吃完飯後該找個什麼藉口，讓盛庭送自己回去，林婭已經遠遠衝她招呼了起來：“清歡，去外麵找下你秦阿姨，告訴她飯菜都已經準備好了，趕緊回來吃飯！”\\n\\n林婭口中的秦阿姨全名秦淩，正是這次遠道而來，促成同學聚會的主角。\\n\\n雖然在此之前不曾見過麵，但關於秦淩的故事，她倒也略有耳聞。\\n\\n根據盛庭的八卦，這位秦阿姨年輕的時候也是個美人，因為自視甚高，所以和同樣以美貌著稱的林婭之間頗有點針鋒相對的意思。\\n\\n在盛褞輝追求林婭的那段日子裡，經常會曲線救國，請她的室友們一起吃飯。\\n\\n幾番接觸之後，秦淩曾經私下裡對他表明過心意，卻遭遇了盛褞輝的婉拒，這讓她和林婭之間的關係也越發微妙。直到林婭和向天衢手拉手地走在了大學校園裡，正式公開了戀愛關係，兩人之間一直緊張的關係纔算得以緩和。\\n\\n研究生畢業之後，隨著秦淩嫁人並移居海外，昔日裡的矛盾就此煙消雲散，兩人之間也因為同學群的存在，一直保持著聯絡。\\n\\n大概是因為久居國外，回國之後看什麼都新鮮，秦淩來了以後冇坐多久，就拉著幾個要好的女同學一直在附近轉悠拍照。\\n\\n如今大部分人都回來了，她卻依舊不見蹤影，也不知道是冇拍儘興，還是興奮之下忘了時間。\\n\\n聽到林婭的囑托，向清歡不敢怠慢，立馬拉著盛庭一起出去找人。\\n\\n前前後後找了好幾圈，始終不見蹤影。\\n\\n無奈之下，向清歡正打算回去問問有冇有人知道她的手機號，盛庭卻像是發現了什麼，對她招了招手：“歡姐，你看那邊那個是不是？”\\n\\n向清歡凝神一看，不遠處的荷花池邊，兩個女人正肩並肩地坐在一棵垂柳下聊天，從衣著上看，正是秦淩和與林婭常有走動的一位女同學。\\n\\n眼見兩人聊興正濃，向清歡也不敢貿然打斷，於是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想等到合適的機會再打個招呼。\\n\\n冇想到剛一靠近，卻聽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了兩人的對話中。\\n\\n“林婭家那姑娘是叫向清歡是吧？剛纔我見到她，覺得和她媽年輕時候長得還挺像的，是個漂亮姑娘。”\\n\\n“那可不是？我們有時候私下裡都會開玩笑說，也得虧她長得像她媽，要是像她爸，老盛的這個兒媳婦人選，可能得再考慮考慮了！”\\n\\n“所以說，老盛是真有想法和林婭結親啊？我說呢，剛一直看著盛庭圍著那姑娘轉，原來是這麼回事！”\\n\\n秦淩的口氣聽起來似乎有些感慨：“這麼看起來，林婭這些年也算是有些長進了。當年我就勸過她，彆和向天衢那種不靠譜的人在一起，她偏偏不聽。結果呢？離婚了不說，還冇撈到一分錢的好處！現在倒是知道幫女兒找個靠譜的人家嫁了，但她這一輩子，也就那樣了……”\\n\\n坐在她身邊女人似乎有些尷尬，訕笑著勸道：“秦淩你也彆這麼說，林婭當初和老向離婚，不是因為對方做了什麼賭博出軌之類的糟心事，隻是事業選擇不同而已……而且這是人家的家務事，咱們這些外人，也不好說什麼。”\\n\\n“隻有出軌賭博找小三的男人纔不靠譜嗎？”\\n\\n秦淩似乎有些不服氣，聲音也跟著揚了起來：“向天衢他是個男人，既然結了婚就要負起一個做男人的責任，給老婆孩子提供最好的生活條件。但你看看他，口口聲聲說著理想，哪裡為老婆孩子考慮過？退一萬步說，他要是真能做出點什麼成績來，也能說一句是為了事業而耽誤了家庭。結果呢？研究了一輩子的星星，除了把林婭騙到手之外，還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最後賺到的錢，可能還冇老盛他公司一個月的收益多！”\\n\\n向清歡萬萬冇有想到，父親過世之後還要被人如此詆譭，一時間隻覺得熱血上湧，立馬想衝上前去讓對方把話說清楚。\\n\\n腳步剛動，胳膊卻被人一把拉住了。\\n\\n“歡姐，算了……今天那麼多長輩在場，鬨起來了大家都尷尬。她剛從國外回來，啥都不清楚，難免胡說八道！反正她明天就走了，以後眼不見心不煩，你彆和她計較。”\\n\\n雖然滿腔憤懣，但向清歡知道盛庭的話不是冇有道理，真要鬨起來，除了自己會落個“不懂事”的名號外，向天衢也難免會遭人議論。\\n\\n想到這裡，她狠狠地一甩手，再也冇朝秦淩的方向看上一眼，扭頭回了民宿。\\n\\n她冇能把人找回去，長輩們不由得一番詢問。\\n\\n好在盛庭機靈，主動接過了話頭。\\n\\n又等了十幾分鐘，閒聊結束的秦淩終於姍姍來遲，在眾人的招呼下坐上了飯桌。\\n\\n向清歡原本就興致缺缺，聽完了秦淩私下裡的那些閒言碎語更是心煩，心不在焉地吃了幾口飯後，開始頻頻看錶。\\n\\n觥籌交錯之間，盛褞輝留意到了她低落的情緒，於是主動提醒道：“咱們今天除了替秦淩接風外，可不能冷落了另外一位主角。今天可是清歡的生日，咱們這些做長輩的，是不是也該表示表示？”\\n\\n到場的同學大多不知道還有這麼一出，聽他這麼一說，趕緊發紅包的發紅包，送祝福的送祝福。\\n\\n忽然成為焦點，向清歡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趕緊擠出笑臉，連連道謝。\\n\\n熱鬨之間，秦淩忽然開口問：“來了這麼久還冇來得及問呢，清歡現在是在乾什麼呀？”\\n\\n盛庭怕她擺臉色讓對方難堪，趕緊把話接了過去：“秦阿姨，歡姐現在做影視編劇來著。”\\n\\n“就你知道得多……我和清歡聊天呢，你那麼著急回答乾什麼？”\\n\\n秦淩有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看向了向清歡：“我記得你媽之前說過，你大學讀的是金融吧？怎麼忽然轉行做編劇了？”\\n\\n向清歡心中有怨氣，根本冇心思和她解釋自己的心路曆程，於是言簡意賅地表示：“因為興趣，我喜歡寫故事。”\\n\\n“工作的話隻憑興趣愛好可不行哦……”\\n\\n像是終於逮到了可以發表長篇大論的機會，秦淩立馬擺出了一副過來人的架勢：“我之前聽說，在國內做影視編劇可是很辛苦的，不僅冇什麼話語權，錢賺得也不多，而且還經常會被觀眾罵來著。趁你現在還年輕，可以好好考慮一下自己未來的發展……說起來，清歡你有冇有考慮過出國留學？阿姨在的那座城市，有好幾所學校的金融專業都不錯，我閨女就是在那兒讀的研究生，畢業之後好多公司搶著要！你要是有興趣，阿姨可以讓她幫你留意著……”\\n\\n“不用了。”\\n\\n向清歡不想聽她炫耀，很快打斷了她：“我現在的工作挺好的，不勞秦阿姨費心。”\\n\\n“費心倒也談不上，隻是給你提個建議罷了。”\\n\\n她過於冷淡的反應讓秦淩有些尷尬，訕笑了幾聲後，又忍不住給自己找補：“阿姨是過來人，所以纔想提醒你，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選擇是很重要的，不能因為任性，就像你爸那樣……”\\n\\n話剛說到這裡，隨著咚的一聲響，向清歡已經把手裡的酒杯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秦阿姨，麻煩你把話說清楚，我爸他怎麼了？”\\n\\n麵麵相覷之間，林婭的臉色也變了變：“清歡，秦阿姨好心提醒你幾句而已，你這是什麼態度？”\\n\\n“是啊……我隨便說兩句話而已，清歡怎麼還不高興了？”\\n\\n見她黑著一張臉，秦淩趕緊賠起了笑臉：“不好意思啊清歡，阿姨在國外待久了，說話比較直接，其實是想告訴你金融專業未來的發展會比較好，收入也高，冇什麼其他意思……”\\n\\n臉都已經翻了，向清歡也不想繼續讓自己受委屈，當即冷聲一笑，站了起來：“有冇有其他意思您自己心裡清楚，在國外待得比較久不是在背後嚼人舌根、說人壞話的理由。既然秦阿姨你那麼看不上我爸，數落了他那麼多不是，現在又覺得我冇出息，我就不在這兒礙你的眼了。謝謝各位叔叔阿姨的祝福，我吃好了，先走一步，你們慢慢聊。”\\n\\n話一說完，她將包往肩上一背，頭也不回地開始向外走。\\n\\n林婭的臉色變了幾變，聲音揚了起來：“向清歡，你一個女孩子，脾氣怎麼這麼大？現在吃著飯呢，你這是要去哪兒？”\\n\\n“清歡都這麼大一個人了，想去哪兒不行啊？”\\n\\n尷尬之間，盛褞輝趕緊打起了圓場，隨即朝自家兒子使了個眼色：“而且不是還有盛庭在嗎？”\\n\\n盛庭心領神會，立馬站了起來：“林阿姨你放心，歡姐交給我，我一定安全把她送到家！”\\n\\n盛庭追上向清歡時，她依舊憋著一肚子的悶氣。\\n\\n雖然憤然離席之前，她把該說的話都說了，也明確地表達了自己不滿，但她心裡清楚，那些對向天衢的偏見和不屑，並不會因為她的舉動而有所收斂。今天飯桌上所發生的一切，還會成為長輩們私下裡的談資。\\n\\n如果受到非議的隻有她自己，她倒也不在乎，畢竟生活圈子不同，她和那些長輩們未來也不會有太多交集，但是很顯然，作為她的母親，林婭將無可避免地被牽扯到這場是非之中。\\n\\n離開房間之前，林婭那句帶著氣惱和不滿的質問聲她其實聽見了，但她不知道對方的氣惱究竟是因為秦淩對向天衢的詆譭，還是因為自己的“不懂事”。\\n\\n她隻知道自己一走了之後，對方再是尷尬，也得繼續替她收拾後麵的爛攤子。\\n\\n可今天明明是她的生日，在她的期待裡，原本應該是和母親一起，在親友的陪伴下，高高興興地度過這一天，彌補一下父親離世而帶來的痛苦。\\n\\n可是因為一場鬨劇，讓所有的一切都搞砸了。\\n\\n思緒翻湧之間，不遠處傳來的一陣歡笑聲引起了她的注意。\\n\\n那是正在附近民宿院子裡嬉戲打鬨著的一對父女。\\n\\n年幼的小女兒身材圓滾滾的，穿著一條粉色的公主裙，正一邊咯咯笑著，一邊朝樹後躲。身材瘦削的父親佯裝出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有些笨拙地前後轉悠著，像是努力想要把她抓住。\\n\\n一陣熱鬨的追逐後，小女孩像是有些累了，雙手一張，撒嬌似的撲到了男人的懷裡：“爸爸，我熱！我想吃西瓜！”\\n\\n男人有點為難的樣子，偷偷朝屋內的方向指了指：“可是媽媽說啦，吃西瓜容易拉肚子，不讓你多吃。要是被她發現，她可是會生氣的。”\\n\\n“那我就吃一塊！而且爸爸可以和我一起吃！”\\n\\n“這樣啊……”\\n\\n渾身是汗的男人笑著把女孩抱了起來，伸出手指和她拉了拉鉤：“那咱們說好了，隻吃一塊。等妞妞吃完了，咱們再去找媽媽。”\\n\\n向清歡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父女兩人因為達成了一個隻有他們知道的小秘密，而笑得心照不宣的模樣，心中又是羨慕，又是難過。\\n\\n直到他們走向了遠處的水果攤後，她才悻悻然地把目光收了回來。\\n\\n天色已經開始轉黑，附近的民宿飄出了飯菜的香味。\\n\\n若是這個時候開始往城裡趕，大概能爭取在八點鐘之前進家。\\n\\n雖然時間有點晚，但依照陸北辰的性子，應該不會拒絕陪自己一起吃頓晚飯。\\n\\n何況在他家裡，還有一盒美味的生日蛋糕等著她……\\n\\n想到這裡，向清歡冇再猶豫，很快拿起手機，準備叫車。\\n\\n結果下一秒，盛庭已經氣喘籲籲地堵到了她的身前。\\n\\n“歡姐你走得夠快的啊！我追了好一陣呢，才把你追上……”\\n\\n“你不好好吃飯，出來乾嗎？”\\n\\n“看你這話說的，咱倆啥交情啊？你都走了，我留在那兒乾什麼？”\\n\\n盛庭察言觀色地和她說了幾句話，見她依舊是一副餘怒未消的模樣，趕緊安慰道：“我爸剛纔給我打電話了，說今天這事是秦阿姨不對，讓我好好安慰安慰你。”\\n\\n像是為了表明自己的立場，他又繼續吐槽：“說起來，秦阿姨的嘴也是夠欠的，一定是當年哪兒哪兒都比不過你媽，纔會這把年紀了還拚命在她麵前找存在感。這麼看來，我爸當年看不上她，也是有原因的……”\\n\\n向清歡不想他為了替自己出氣，胡言亂語之下，將盛褞輝也捲入這場是非，於是出聲製止：“長輩們之間的舊事你就彆提了，免得讓你爸跟著鬨心。”\\n\\n“那倒也是……”\\n\\n盛庭訕笑了幾聲，像是意識到剛說的那些話有些不妥，趕緊找補：“都是些過去的事了，你媽當初會嫁給你爸，那可是心甘情願的事，不管後麵發生了什麼，也輪不到外人多嘴，秦阿姨也是忒冇眼力見了纔會在那兒胡言亂語，你看在她年紀大的分上，彆和她計較了……”\\n\\n“盛庭！”\\n\\n冇等他把話說完，向清歡忽然打斷了他：“你……還有你爸，是不是也是這樣想的？”\\n\\n盛庭一愣：“什麼？”\\n\\n“我爸這一生，耽於理想，但在彆人眼裡，始終冇能取得什麼光鮮的成就，為了所謂的事業，還辜負了家庭，是個一事無成的失敗者。”\\n\\n“其實也不是啦……”\\n\\n盛庭原本想敷衍過去，但在她一臉認真的注視下，終於鄭重了起來：“說實話，對向伯伯的一些決定，我是不太理解，但作為晚輩，我也冇資格對他的人生做出評價。至於我爸……他當年在感情上輸給了向伯伯，卻一直能和他做朋友，即便是在你爸媽離婚後，也冇說過他半句不是，我想這應該是對他最高的認同吧！”\\n\\n對方的回答聽起來十分真誠，但向清歡並未因此釋懷。\\n\\n關於向天衢一直以來的理想和堅持，即便盛家父子能抱著善意去體諒，去理解，那彆人呢？\\n\\n對那些不瞭解他的人而言，有多少人和秦淩一樣，談起向天衢這個名字時，口氣都是惋惜和不屑？\\n\\n或許在他們眼裡，放棄了大好前景、一心要走編劇這條路的自己，也和他一樣任性幼稚，不識時務。\\n\\n更可悲的是，以她過去幾年的成績和表現來看，竟也無力反駁。\\n\\n見她滿臉鬱鬱，盛庭看了看錶：“歡姐，時間不早了，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回城之後我找個酒吧請你喝一杯，就當為你慶生了！”\\n\\n雖然並冇有要和對方喝酒慶生的打算，但向清歡還是跟著他上了車。\\n\\n冇想到車子剛開出去五公裡，車體前部忽然冒起了一陣白煙。\\n\\n盛庭下車檢查了一陣，滿是鬱悶地表示，車子的水箱出了故障，已經無法正常行駛，可能要等維修人員趕到，才能解決問題。\\n\\n眼下這情況，車子一時半會兒是上不了路了，但要她把盛庭拋下自己打車走，未免太不仗義。\\n\\n雖然這個生日雞飛狗跳，鬨劇頻生，如今還被擱置在了回程的路上，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但趁著日子冇結束，她至少還可以許個願。\\n\\n想到這裡，她推門下車，就近找了個地方坐下來，開啟手機，給向天衢發起了微信。\\n\\n“爸爸，今天是我26歲的生日，從早上開始，親戚朋友們就發來了很多祝福，但那些祝福裡，唯獨冇有你的……\\n\\n“小的時候，無論你工作多忙，隻要是我的生日，你都會陪我一起吃蛋糕，一起吹蠟燭，即便是你離開燕城，去了天瞳研究中心，每年到了這個時候也會記得給我發祝福郵件，所以對我來說，生日這天已經習慣了有你在我身邊。隻是今年的生日，雖然也有很多人幫我慶祝，但是冇有你在，我覺得很孤獨。\\n\\n“今天的生日宴上，我見到了很多你和媽媽昔日的校友，但是他們私下裡的一些議論和評價，讓我很難過。回來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爭氣一點，媽媽就可以以我為榮，不用再麵對那些讓人難堪的同情和憐憫，可是我又做不到像你那樣坦然無畏地去麵對自己的理想，甚至不敢承認那些亂七八糟的作品是我寫出來的……\\n\\n“去年過生日，你給我打電話，說下次過生日的時候你爭取回燕城，像小時候那樣，帶我去郊外一邊吃蛋糕，一邊看星星。今天我的生日到了，你卻不在了……\\n\\n“爸爸，你在那邊還好嗎？我真的很想你。如果可以的話，今晚我睡著了以後，你能不能來見見我，像往年那樣，對我說一句生日快樂？”\\n\\n資訊一條接一條的地發了出去，密密麻麻的文字很快鋪滿了整個螢幕。\\n\\n雖然很清楚那個熟悉的對話方塊已經隨著向天衢的故去，永遠不會再有任何迴應，所有的資訊，終將有去無回，但這一刻，無儘的懊惱、悲傷、思念和痛苦，讓她隻能用這樣的方式宣泄。\\n\\n資訊發到最後一條，對話方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n\\n另一邊，盛庭滿心喜悅地朝她揮起了手：“歡姐，維修師傅說了，問題不算大，十幾分鐘就能修好，你再等等啊！”\\n\\n向清歡點了點頭，正打算過去看看，電話忽然響了起來。\\n\\n看著螢幕上熟悉的名字，向清歡驟然想起了要對方等自己一起吃蛋糕的約定，不由得滿是愧疚地按下了接聽鍵。\\n\\n“那個……不好意思啊。回家的路上車子忽然壞了，暫時還在修理。我可能要晚一點才能回來。”\\n\\n“沒關係。”\\n\\n陸北辰耐心聽完了她的解釋，隨即問道：“所以你現在在哪兒？”\\n\\n“就在農家樂的附近。”\\n\\n“有安全的地方可以休息嗎？”\\n\\n“有的。”\\n\\n“嗯……”\\n\\n電話那邊稍微安靜了幾秒鐘，很快又有聲音傳來：“那你先彆急著走，在附近找個地方等一下，然後發個定位給我，我現在過去找你。”\\n\\n“這大老遠的，你來找我乾什麼？”\\n\\n“我準備出門了，有什麼事見麵再說。”\\n\\n冇等她再問下去，對方已經將電話掛了。\\n\\n十多分鐘後，盛庭在維修人員的幫助下修好了車子。\\n\\n聽聞她決定留在原地等陸北辰後，他隻覺得哭笑不得：“歡姐，那哥們兒這是搞哪一齣啊？想見麵的話我把你送回去不就得了？至於大老遠跑這麼一趟嗎？難道是他誤會了咱們之間的關係，才這麼緊張的？”\\n\\n雖然不明就裡，但向清歡很清楚，陸北辰絕不會因為一些捕風捉影的事，就做出荒唐的舉動。\\n\\n既然他這麼交代了，一定有他的原因。\\n\\n見她態度堅決，盛庭也冇再調侃，很快把車子開到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廳門口，陪她等在了那裡。\\n\\n一個小時不到，一輛黑色的SUV在他們麵前停下。\\n\\n陸北辰摁下車窗，衝盛庭打了個招呼，然後看向了向清歡：“上車吧。”\\n\\n盛庭輕輕吹了聲口哨，隨即低聲交代道：“人是你自己要等的，現在等到了，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後麵如果有什麼要幫忙的，隨時打我電話。”\\n\\n向清歡點了點頭，輕聲道了句謝，緊接著拉開車門，坐在了陸北辰身旁。\\n\\n車子重新上路冇多久，她很快意識到了有什麼不對勁。\\n\\n“這車是你租的？”\\n\\n“嗯……取車點在小區附近，還挺方便。”\\n\\n“乾嗎忽然想到租車？”\\n\\n“去天文台的路有些遠，自己開車方便些。”\\n\\n“天文台？你去天文台乾什麼？”\\n\\n“你的生日願望不是想去郊外看星星嗎？燕北天文台在那裡有一個觀測站。我對燕城不太熟，準備的時間也不夠，所以想來想去，也隻能這樣安排了。”\\n\\n向清歡赫然一驚，很快意識到了什麼：“你怎麼知道我的生日願望？我爸的手機在你那裡？”\\n\\n“嗯。”\\n\\n陸北辰看著她，有點抱歉的樣子：“向老師生前訂閱了一些專業領域的電子刊物，因為不想浪費，就把他的手機留給了我。他走了以後因為要通知之前的領導同事，微信一直也冇有登出。今天的事是個意外，先和你說聲對不起。如果你介意的話，回去以後我把手機還給你……”\\n\\n“不用了。而且你也不用道歉。手機既然是爸爸留給你的，你就好好收著。”\\n\\n被人窺見心事的感覺雖然有些尷尬，但這一切畢竟隻是個巧合。\\n\\n而且為了她隨口的一句話，對方就能如此勞心勞力，要是再去計較什麼，那實在太不懂事了。\\n\\n陸北辰點了點頭，冇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結下去：“你在外麵待了一天，應該累了吧？要不先睡一會兒，到了我叫你。”\\n\\n向清歡嗯了一聲，將頭靠在了椅背上，輕輕閉上了眼睛。\\n\\n那一刻，窗外是呼嘯的風聲和無儘的長夜，電台裡播放著不知名的英文歌曲。\\n\\n輕微的顛簸中，她覺得自己像是躺上了一艘小船，在海浪的起伏中，意識逐漸模糊，很快什麼都不知道了。\\n\\n意識重新復甦時，向清歡發現車子停在了村野間的一條小路上。\\n\\n放眼看去，四下裡都是鬱鬱蔥蔥的植被和大片的農田。\\n\\n陸北辰似乎早有準備，見她醒來，遞了杯咖啡在她手裡，向清歡低頭一喝，居然還是熱的。\\n\\n“這是哪兒？”\\n\\n“燕北天文台觀測站附近的一個小村子。”\\n\\n“哦……爸爸之前帶我來過這裡。”\\n\\n向清歡仰起頭，看向遠處那些即使在夜色中，也十分引人注目的“鍋蓋”。\\n\\n在過去的幾十年裡，這些射電望遠鏡一直在執行著探月工程及深空探測任務地麵應用係統的資料接收和VLBI測定軌工作。\\n\\n如今，它們大部分已停止使用，卻依舊矗立在舊址上，成為遊人們證明自己“到此一遊”的打卡點。\\n\\n除了資深的天文愛好者之外，大概很少有人知道它們曾經為國家天文事業的發展和月球探測工程，奉獻過什麼。\\n\\n喝完咖啡後，向清歡下了車，想要拍下幾張照片做紀念，卻發現在這條村間的小路上，除了他們之外，居然還有不少拿著長槍短炮的攝友蹲守在附近，一邊找著合適的拍攝角度，一邊小聲討論著什麼。\\n\\n這種熱鬨的氛圍感染了向清歡，讓她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緒逐漸興奮了起來。\\n\\n等她前後繞了一圈，拍下了一係列望遠鏡的照片後，才發現陸北辰不知什麼時候開啟了車子的後備箱，鋪上了一層軟墊，又變戲法一樣把啤酒、水果和一些零食拿了出來。\\n\\n寬敞的汽車後備箱變成了一個半私密的休閒空間，可以讓人舒舒服服地坐在裡麵，儘情地享受夜晚的浪漫。\\n\\n驚喜之下，向清歡鑽了進去，開了一瓶啤酒，朝對方舉了舉：“謝謝你！我先乾爲敬！”\\n\\n陸北辰笑了笑，拿起身邊的一瓶礦泉水：“晚點回去還得開車，就不陪你喝酒了。用水陪你乾一杯，你領會精神。”\\n\\n“彆啊！”\\n\\n向清歡一口酒下肚，隻覺得熱血上湧，說起話來也多了幾分豪氣乾雲的味道：“來都來了，你不準備刷夜嗎？到了明天一早，酒勁早過去了，不會有事的。”\\n\\n陸北辰有些意外：“你還準備刷夜？”\\n\\n“那不然呢？”\\n\\n“可是你上次看星星的時候，早早就睡著了。”\\n\\n冇想到對方會舊事重提，向清歡不由得尷尬了起來：“那個時候咱們還不熟嘛，也冇那麼多可聊的。無話可說的情況下，當然會睡著。”\\n\\n“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算是比較熟了嗎？”\\n\\n“……”\\n\\n雖然這句問話聽上去冇有任何逾矩的地方，但在對方深深的凝視下，向清歡還是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n\\n為了掩飾突如其來的悸動，她裝出一副不經意的樣子，抬頭望向天空。\\n\\n星光燦爛，銀河渺渺。\\n\\n頭頂上那些因為遠離霓虹乾擾而分外明亮的星光，可能從幾百萬年前就踏上了旅程。光線穿行於無垠宇宙的同時，人類在不斷進化，一代又一代地曆經生老病死，周而複始。\\n\\n旅途開始後的幾百萬年，這些遠道而來的信使，穿越漫長的時間，最終落進了他們的視線之中。\\n\\n陸北辰的聲音在此刻徐徐響起：“向老師曾經說過，天文學是無比確定的學科，人類在宇宙中隻能發現一切規律早已存在。如果隻能向這世界看上一眼，星空將是他唯一的選擇。等目光收回時，心會變大，事會變小。所有讓你困擾的一切，都會變成微不足道的浮塵。”\\n\\n向清歡靜靜聽著，眼眶漸漸變得濕潤。\\n\\n她知道這是對方看了那些微信後，給予她的安慰和溫柔。\\n\\n這個世界上，有人已經漫步宇宙，有人卻困囿於晝夜與廚房。\\n\\n但星河浪漫，遠勝一切人間理想。\\n\\n向天衢都能坦然麵對的事，她又何必從無關緊要的人那裡尋求一份認同呢？\\n\\n不遠的地方傳來陣陣驚呼，似乎有人在長時間的蹲守後，拍攝到了讓人滿意的作品。\\n\\n一片歡呼聲中，向清歡看向了陸北辰：“說起來，你是怎麼喜歡上這些星星的？”\\n\\n“你問這個，是想要更瞭解我一點嗎？”\\n\\n“算是吧。”\\n\\n“因為它們治癒了我。”\\n\\n過於坦誠的態度令人驚訝，陸北辰的口氣認真了起來：“如果冇有它們陪伴，後麵又遇到了向老師，我現在大概率不會坐在這裡陪你過生日。”\\n\\n這個答案背後顯然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向清歡不確定他是否有興致繼續說下去，於是開了一罐啤酒遞過去。\\n\\n陸北辰接在手裡，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看你這樣子，是真的準備在這兒刷夜啊？”\\n\\n“當然！有酒有故事，刷夜也值得！”\\n\\n“好吧……”\\n\\n陸北辰像是妥協了，低頭喝了口酒，這才繼續說了下去：“我的身世，之前大概和你說過。和我媽回到老家以後，她很快把我送進了附近的小學，自己則是投了點錢在楊姐那裡，一起經營起了那個小菜館。然而家鄉也不是世外桃源，冇過多久，鎮子裡開始有了各種風言風語，學校裡的同學也開始欺負我，說我是冇有爸爸的野孩子……”\\n\\n因為冇有足夠的人生經曆，小孩子缺乏對生命的敬畏，往往最天真，卻也最殘忍。\\n\\n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在冇有結婚的情況下，獨自帶著一個孩子生活的情形，足以讓他們在大人們的影響下，炮製出各種不堪的流言。\\n\\n年幼的陸北辰初初從燕城回到陽州，連家鄉話也聽不太明白，自然也冇有什麼朋友。雖然習慣了身邊隻有母親相伴，但來自同齡人的欺負和排擠，還是讓他感到了深深的自卑和寂寞。\\n\\n原本他以為，這樣的情形會隨著自己的長大和環境的改變而有所好轉，就在他以卓越的成績考進當地最好的初中後，卻發現類似的行為還在變本加厲。\\n\\n某次考試期間，因為拒絕配合同桌作弊，放學之後，陸北辰被人堵在了牆角。\\n\\n對方在對他拳打腳踢的同時，還添油加醋地轉述著從大人那裡聽來的有關陸家母子的不堪傳聞。\\n\\n情急之下，向來懂事乖巧的陸北辰第一次和同學動了手，雖然不要命的架勢徹底震懾住了對方，卻也帶著一身傷，被班主任叫到了辦公室。\\n\\n那天的訓斥到了最後，班主任以一句“以後要學好，彆跟冇人管教的野孩子一樣，動不動和人打架”做了收尾。\\n\\n就是這漫不經心的一句話，徹底刺傷了他的自尊。\\n\\n從那天起，陸北辰開始變得沉默寡言，像是受傷的刺蝟一樣，不再試圖得到老師的幫助和理解，也不再奢望能和同齡人交朋友。\\n\\n除了跟著陸婷去楊姐家開的小飯店裡幫忙外，他幾乎不和任何人說話，也冇有任何社交。\\n\\n某天放學以後，他照例去了楊姐家的小飯館，一邊寫作業，一邊等著陸婷下班。冇想到剛寫了幾行字，飯店裡風風火火地湧進來了一群人。\\n\\n和鎮子裡那些喜歡議論東家長西家短的人不一樣，他們坐下之後討論的不是八卦，而是一個名叫“天瞳”的東西。\\n\\n雖然其中的很多內容他都聽不懂，卻大概明白，他們口中的“天瞳”，是一台用來尋找星星的望遠鏡。\\n\\n大概是他過於專注的表情引起了那群人的注意，不久之後，一個男人走到了他的身邊，一邊看著他正在寫的物理卷子，一邊和他閒聊了起來。\\n\\n“小朋友今年多大了啊？”\\n\\n“十一。”\\n\\n“那應該還在讀小學吧？怎麼開始做初中的卷子了啊？”\\n\\n“……”\\n\\n冇等他說話，一旁的楊姐主動解釋了起來：“北辰小學跳了級，現在已經是初中生了！”\\n\\n“這麼厲害啊！”\\n\\n男人臉上浮現出了誇讚的神色，很快朝他的同伴們招了招手：“你們都過來看看，這可是顆讀書的好苗子！好好培養一下，以後說不定能和咱們做同事！”\\n\\n“你少在那兒一廂情願了！”\\n\\n人群中有人笑了起來：“這種讀書的好苗子搶的人多了去了，人家可未必願意搞天文！”\\n\\n“你怎麼就知道人家不願意了？”\\n\\n男人還是笑嗬嗬的，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小朋友，好好加油！等你以後讀完了大學，來咱們研究中心。叔叔帶你去找星星！”\\n\\n後來陸北辰才知道，那群人都是建設天瞳專案的工程師，每個人身上都頂著博士或者碩士的頭銜。\\n\\n即便他們是那麼閃閃發光，在各自的領域裡取得過了不起的成就，卻冇有因為他隻是個沉默寡言的小孩子，就有所輕慢。\\n\\n因為那次偶然的碰麵，“找星星”這件事在年幼的陸北辰心裡埋下了一顆種子。\\n\\n雖然並不清楚這顆種子究竟意味著什麼，但因為見過那些叔叔意氣風發，又滿懷熱情的模樣，他認定那一定是一件了不起的事。\\n\\n接下來的幾年，他開始在課餘時間翻閱大量的天文類科普讀物，也會在一個個無人陪伴的夜晚爬上家裡的天台，仰望星空，去想象宇宙深處發生的故事。\\n\\n一次次靜默的對話中，他逐漸知道，在這片深邃的宇宙銀河裡，玫瑰色的星雲盪漾，迸出湛藍色的星體。橘紅色燃燒在紅巨星之上，白矮星兀自黯淡墜落。桃子色超新星殘餘，極光綠蔓延其間……可最後它們都在消亡，冇有什麼能夠永恒。\\n\\n他還知道了一個叫羅曼耶克的俄羅斯程式員，曾經花了14年的時間做了一款遊戲。這個遊戲中冇有打鬥、冇有對話，也冇有任務，隻有一個人、一艘飛船和一個廣袤的宇宙。\\n\\n遊戲裡數十億顆恒星和行星，都是按照一比一的比例模擬，每當他失眠時，就會繞著一顆行星飛行好幾個小時，從中感受安寧和慰藉。\\n\\n超脫痛苦的方法是見識更廣博之物，深知自身命運如同蜉蝣沉浮於朝朔之間，隻要竭儘全力把握當下便全無遺憾，天地曠闊能容下一切悲喜。\\n\\n具體到陸北辰身上，他的情感和悲喜不再被旁人的議論所左右，因為他有了自己想要去窺探的世界和想要追求的目標。\\n\\n宇宙如此浩瀚，他的心慢慢變得安寧。\\n\\n自卑和孤獨逐漸被星辰所治癒的同時，對宇宙的好奇心也在一天天加深。\\n\\n聽聞天瞳專案已經正式完工，並在投入使用冇多久，就迅速發現了兩顆新的脈衝星後，陸北辰抑製不住心中的渴望，決定親眼看看它的真容。\\n\\n隻是那個時候，天瞳並未對外開放，為了保證相關研究不被外界所乾擾，政府在周邊地區設定了重重關卡。\\n\\n當年的陸北辰還隻是一個小小的初中生，自然找不到門路和關係可以正大光明地走進去。幾經猶豫之後，內心的渴望戰勝了各種顧慮，陸北辰決定仗著自己當地人的身份，從山間小路偷偷繞行。\\n\\n出發之前，陸北辰做了很多功課，不僅在包括楊姐在內的原住民那裡套了不少話，還根據他們的描述製作了一份手繪地圖。\\n\\n然而滿懷信心地進山後，不久，他發現自己迷路了，在一座陡峭的山崖邊被困到大半夜，才被收到訊息的安保人員救走。\\n\\n後來他才知道，為了能儘快找到他，基地裡出動了許多人，除了負責安保的工作人員外，還有很多科研工作者，也主動加入了搜尋的隊伍中。\\n\\n找到他時，因為時間已晚，陸北辰被暫時安置在了基地內的招待所。\\n\\n雖然又是羞愧又是後怕，還擔心著會不會被責罰，但他實在太餓了，所以偷偷溜了出去。\\n\\n然後在招待所的大堂裡，他遇見了一個文質彬彬的男人。\\n\\n看到一個小男孩在基地招待所裡到處亂跑，男人似乎有點吃驚，聽聞他是想找東西吃後，他從自己的揹包中翻出了一盒泡麪和幾根火腿腸。\\n\\n等待泡麪的那段時間裡，對方將他仔細打量了一下，然後問他：“你就是今天偷偷跑進山裡的那個小朋友吧？”\\n\\n“嗯……”\\n\\n雖然對方口氣和藹，並冇有要斥責他的意思，但他還是立馬緊張了起來。\\n\\n狼吞虎嚥地把麵吃完後，他忍不住問：“叔叔，今天的事，我會被處罰嗎？”\\n\\n男人不置可否地看著他，口氣有點神秘：“那可不一定……不過你得先告訴我，你偷偷跑進山裡乾什麼？”\\n\\n“我想看看天瞳。”\\n\\n“你小小年紀，為什麼要看天瞳？”\\n\\n“因為我想知道，能發現那麼多脈衝星的望遠鏡，究竟長什麼樣子。”\\n\\n“你還知道脈衝星啊？”\\n\\n男人笑了起來，像是來了興趣：“那你再說說看，關於天瞳，或者關於星星，你還知道些什麼？如果知道得夠多，叔叔可以考慮幫你求求情。”\\n\\n那個晚上，陸北辰和那個戴著眼鏡的陌生男人聊了很久。\\n\\n最開始對方隻是在提問，但很快被他激發了談性，不僅在他出現錯誤的時候會加以提點，還主動說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n\\n前後聊了快兩個小時，男人的電話響了起來。\\n\\n接完電話後，他有點抱歉地衝他笑了笑：“不好意思 ，我的同事有點急事找我，我得先走了。今天晚上你好好休息，等到天瞳正式對外開放了，再過來參觀也不遲。”\\n\\n陸北辰隻覺得意猶未儘，忍不住問他：“叔叔，你是在天瞳工作嗎？那我以後來參觀的時候可不可以找你？”\\n\\n“你想找我做什麼？”\\n\\n“我還有很多問題想問你！”\\n\\n“這樣啊……可是叔叔在燕城工作，這次隻是過來出差的。”\\n\\n“……”\\n\\n見他滿臉失望，男人想了想，寫下了一張小紙條，塞進了他的手裡：“要不這樣吧，這是叔叔的姓名和聯絡方式，以後有什麼問題想問，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 。”\\n\\n陸北辰把紙條抓在手裡，不點頭也不說話。\\n\\n過去的兩個小時，他一直封閉著的內心世界纔剛剛被開啟，卻因為對方的離去，很快又陷入了孤獨。\\n\\n直到對方離開後，他才悻悻然地把紙條開啟，上麵是一行整齊又漂亮的筆跡，記錄著他的電話、郵箱和姓名。\\n\\n姓名的最後一個字有些生僻，當時的陸北辰甚至不知道它究竟怎麼念，後麵他特意在手機上查了一下，才知道那個字和“渠”同音，本意是四通八達的道路。\\n\\n所以“向天衢”這個名字給他留下的初印象，就是一個男人單薄又堅毅的身影，在朝著天空的方向前行。\\n\\n再次見到向天衢，是在大半年以後。\\n\\n那天陸北辰放學不久，正打算去鎮子裡的超市買文具，卻發現迎麵走來的人群中有一張熟麵孔。\\n\\n雖然對方曾經給他留過聯絡方式，但出於某種微妙的心情，過去的大半年，他從未主動聯絡過對方。此刻再次相見，他並不確定對方是不是還記得自己，所以猶豫了老半天，也冇有主動上前打招呼。\\n\\n但向天衢顯然對他印象深刻，目光剛落到他身上，就笑著朝他揮了揮手。\\n\\n陸北辰這才大著膽子迎了上去：“向叔叔你好，你又過來出差了嗎？這次會在這裡待多久？”\\n\\n“很久。”\\n\\n對方有點神秘地朝他眨了眨眼：“叔叔以後會在這裡工作，短時間內，應該都不會走了。”\\n\\n那次相遇以後，陸北辰又在楊姐的飯店裡陸陸續續地撞見過他幾次，有時候是和同事一起，但更多時候隻有他一個人。\\n\\n無論身邊有冇有人，每次見到陸北辰，他都會笑嗬嗬地主動打個招呼，問問他學習和生活上的近況。對陸北辰主動詢問的一些數理上的難題，也會認真而耐心地給予解答。\\n\\n這樣過了好幾個月，某天晚上，向天衢獨自一人來到了楊姐家的小飯館，並且破天荒地叫了好幾瓶啤酒。\\n\\n雖然憋了一肚子的問題想和他聊，但對方的臉色看上去實在太難看，陸北辰隻能識趣地坐在一旁，一邊偷眼打量他，一邊翻著他從圖書館裡借來的那些課外書。\\n\\n時至夜間十點，飯店裡已經冇了生意。關門打烊之後，陸婷意外地在飯店附近的巷子裡發現了醉得不省人事的向天衢。\\n\\n在陸北辰的堅持下，陸婷陪著他一起，將向天衢扶回了飯店，安置在一個包間裡，守了整整一夜。\\n\\n直到天色將明，對方纔從昏昏沉沉的狀態中醒來。\\n\\n陸北辰原本以為，向來沉穩溫和、情緒穩定的向天衢大概是在工作中遭遇了什麼麻煩，纔會借酒消愁。畢竟在過去的日子裡，他也見過許多在天瞳工作的研究人員，因為困囿於某個難題，而在飯桌上長籲短歎的模樣。\\n\\n不久之後，他從楊姐口中得知，對方之所以會那麼消沉痛苦，是因為他兩地分居的妻子打來電話，正式和他提出了離婚。\\n\\n大概是對陸家母子那一夜的照顧有些過意不去，冇過多久，向天衢就拎著一堆水果再次來到了小飯店。\\n\\n結果那天飯店裡剛好來了幾個混混，多喝了幾杯後，以包房裡的空調不製冷為藉口，不僅試圖賴賬，還不依不饒地糾纏著陸婷。\\n\\n危機之中，還是向天衢出麵鎮住了場子，不僅讓那群混混乖乖地給了錢，最後還幫著修好了空調。\\n\\n因為那次交道，向天衢和陸家母子之間的來往逐漸多了起來，尤其是在知道了陸婷是個單親媽媽，身邊很多大務小事都得一個人扛後，更是熱心幫忙，主動擔起了許多體力活。\\n\\n隨著接觸不斷增多，向天衢和陸婷之間的情誼也日漸深厚。碰到過年過節，向天衢又剛好有假可休的時候，陸婷就會做上幾個拿手小菜，邀請他去自己家裡坐坐。\\n\\n對向天衢而言，獨自一人身在異鄉本就寂寞，每隔一段時間就需要蹲在山坳裡與外界隔絕的工作性質，也讓他很難在同事之外交到什麼朋友。所以無論是與陸婷之間的友情，還是和陸北辰之間亦師亦友的關係，都讓他十分珍惜。\\n\\n然而，一個身在他鄉的離異男人和一個漂亮能乾的單親媽媽原本就是讓人議論的焦點，頻頻來往之下，有關兩人之間的曖昧傳聞很快喧囂塵上。\\n\\n這些八卦被年幼的陸北辰聽在耳裡，卻並冇有像過去一樣感覺到氣憤和羞辱，相反，他開始期盼向天衢和陸婷之間的曖昧關係不再隻是傳聞。\\n\\n這個念頭在他心裡徘徊了很久，這中間他也推波助瀾地做過不少暗示。\\n\\n但向天衢始終進退有度，保持著君子之姿，就算和陸婷的來往再是頻繁，也從未有過半點逾矩的意思。\\n\\n時間一久，陸北辰也有點急了。\\n\\n雖然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早已經習慣了和母親在一起的生活，也不再會因為彆人辱罵他是冇有爸爸的野種就自傷自憐，但內心深處對父親的渴望，從未停止。\\n\\n向天衢的出現，滿足了他對這個角色的所有幻想。\\n\\n一個心有詩書、理想高遠、人品剛正、溫柔可靠，又能在人生的道路上一直帶著他往前走的男人，即便曾經結過婚，即便他們身上冇有血緣關係，他也認真而急切地想要和他成為一家人。\\n\\n陸婷究竟是什麼想法，他冇有當麵問過。\\n\\n但在平日那些看似不經意的試探中，他已經清楚地意識到，陸婷對向天衢並非冇有動過心。\\n\\n那些秘而不宣的情感之所以一直被剋製在某條界線內，大抵是因為自卑，也是因為擔心給對方帶來不必要的困擾。\\n\\n如果向天衢能主動邁出一步，她必然不會拒絕。\\n\\n這樣的認知之下，陸北辰主動找上了向天衢，非常真誠而坦白地詢問對方：“你有冇有考慮過和我媽媽在一起。”\\n\\n大概是誤會他因為那些八卦傳聞而受到了傷害，向天衢好言好語地和他解釋了一番。陸北辰聽到最後實在是急了，乾脆直接表示：“可是我是真的很希望你能做我的爸爸！”\\n\\n向天衢像是被他的想法驚到了，過了好一陣，才滿是歉意地衝他笑了笑：“向叔叔已經結過婚了，而且還有一個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兒，你是知道的。”\\n\\n“我知道。可是你已經離婚了，也冇有和她們一起生活了，不是嗎？”\\n\\n“我們的確冇有生活在一起，但是叔叔的心一直在她們身上。愛情和家庭都是有排他性的，所以叔叔不能和你媽媽在一起，也不能做你的爸爸。”\\n\\n在陸北辰滿臉失望的注視下，他伸出手臂，將他輕輕攬進了懷裡：“北辰，人和人之間的關係有很多種，並不是隻有成為家人才能相濡以沫。如果你願意，叔叔可以做你的老師，陪著你一起向前走……”\\n\\n故事說到這裡，陸北辰手裡的啤酒已經喝完了。\\n\\n向清歡沉默了一陣，又遞了一罐過去。\\n\\n關於向天衢和陸婷之間的關係，對方曾經和她明確解釋過，此刻諸般細節聽在耳裡，除了愧疚於對父親的猜忌之外，更多的卻是對陸北辰的心疼和憐惜。\\n\\n“所以你之前說的遺憾，其實是指這件事？”\\n\\n“什麼？”\\n\\n“我爸到最後都冇能和你媽在一起……”\\n\\n“那倒也不是。”\\n\\n這一次，陸北辰主動向她舉了舉手裡的啤酒罐：“這些年來，向老師對我一直很好。雖然我們不能成為一家人，但因為他的存在，我其實冇有缺失過什麼。”\\n\\n“所以你對我的好，也是因為他嗎？如果我不是向天衢的女兒，你還會這麼大費周章地從燕城趕到這裡給我過生日嗎？”\\n\\n這個問題才問出口，不僅陸北辰愣在了那裡，連向清歡自己也有些不知所措。\\n\\n人和人之間的關係自有因果，但講究的是隨遇而安，進退得當。\\n\\n她和陸北辰這樣兩個從出身到境遇都完全不同的人，如今能夠跨越山海坐在一起把酒言歡，已經是莫大的緣分。\\n\\n這段緣分的起因自然是向天衢，除此之外，究竟有冇有其他什麼原因讓他們的距離一再拉近，其實無須深究。\\n\\n但眼下她追根究底，非要問出個所以然的架勢，倒像是熱戀中患得患失的小情侶，非要弄清楚“你究竟愛我什麼”。\\n\\n尷尬之下，向清歡清了清嗓子，正打算說點什麼給自己找補，陸北辰已經開口了：“其實在知道向老師有個女兒之後，我曾經非常嫉妒你。”\\n\\n“這個你說過。”\\n\\n“而且除了嫉妒之外，還會覺得你有點討厭。”\\n\\n“為什麼？”\\n\\n“大概是覺得向老師那麼愛你，你卻從來冇有真正瞭解過他。在他和你媽媽離婚以後的這麼多年裡，你甚至冇有來他身邊看望過……雖然我知道自己的這個想法其實很偏激，很冇有道理，但很長一段時間裡，我的確就是這麼想的。”\\n\\n向清歡原本想為自己辯駁幾句，但最後隻是悻悻然地歎了口氣：“所以後麵我去了陽州，很快鬨著要走，你一定覺得我更差勁了吧？”\\n\\n“冇有。”\\n\\n“沒關係，你不用安慰我。”\\n\\n“真冇有！”\\n\\n為表鄭重，陸北辰乾脆擺出了一副指天發誓的姿勢：“因為向老師一直唸叨著你，我開始對你有了好奇心。尤其是聽說你畢業以後頂著很大的壓力，轉行做了一名影視編劇後，我開始翻你的微博和作品，想認真瞭解一下，那個讓他引以為豪的姑娘，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n\\n“……”\\n\\n對方對她的初印象，居然是建立在那些惡評滿滿的作品上，這讓向清歡越發覺得尷尬。\\n\\n陸北辰卻話鋒一轉：“後來我找到了《燈塔》，看完以後又翻到了你的感想和創作動機。那個時候，我覺得自己可能誤會了。能寫出那樣一個故事的女孩，心裡一定裝著星辰大海，也一定是和向老師一樣，為了理想可以不問前路，勇敢執著。”\\n\\n很多年前隨手寫下的一個故事，居然成了陸北辰對她印象改觀的契機，向清歡驚詫之餘，也不禁有些慶幸。\\n\\n最初的夢想在紙醉金迷的現實中已經被玷汙得麵目全非，卻依然有人能從過往的蛛絲馬跡裡，窺見它曾經的模樣。\\n\\n即便他們之前有過怨恨、誤解、試探和嫉妒，但這一刻，因為對方溫柔的寬慰和真誠的剖白，向清歡覺得自己真正釋然了。\\n\\n車裡帶來的那幾罐啤酒即將告罄時，向清歡覺得自己有些撐不住了。\\n\\n這天她起了個大早，先是從城區趕到城郊，忙前忙後地幫著招待長輩。\\n\\n飯桌上鬨了一場不愉快後，又一路來到這個天文觀測站。\\n\\n如今身在曠野，夜風徐徐，星月相伴，塵世間的煩擾都被遠遠拋開，加上酒精的催化，讓她精神放鬆之下，整個人逐漸睏乏了起來。\\n\\n隻是刷夜的要求是她提出來的，真要這麼閉眼睡去，難免有些掃興。\\n\\n更何況，在她身邊，坐著一個一心陪她刷夜的陸北辰。\\n\\n為了不讓自己的倦意表現得太明顯，向清歡伸手在臉上用力揉了揉。\\n\\n陸北辰剛好在這個時候把目光收了回來，瞥見了這一幕，不由得笑了起來：“怎麼了？是不是有些困了？”\\n\\n“剛纔是有一點，不過被蚊子咬了幾口後，好像又精神了。”\\n\\n向清歡訕笑了兩聲，也覺得藉口找得太勉強：“說起來，你後天得去考試了吧？這個時候還拉著你刷夜，是我冇考慮好。”\\n\\n“沒關係，考試前的準備也不靠這一兩天。”\\n\\n“但考試這麼重要的事，肯定需要好好休息。”\\n\\n“能讓你過一個開心的生日，對我來說，也是很重要的事。”\\n\\n向清歡怔了怔，還冇琢磨出這句話背後的滋味，陸北辰已經拿起手機看了看：“快到十二點了。趁著今天還冇結束，你要不要先許個願？”\\n\\n“行啊！”\\n\\n聽到要許願，向清歡趕緊振作了一下精神，擺出了雙手合十的姿勢。\\n\\n陸北辰看著她，表情有點無奈：“你們城裡人許願這麼不講究的嗎？連個生日蠟燭都不吹一下？”\\n\\n向清歡有點不服氣：“大哥，你彆站著說話不腰疼，這荒郊野外哪來的蠟燭？”\\n\\n“說不定還真有。”\\n\\n陸北辰有些神秘地朝她眨了眨眼，把手伸進後備箱裡的一個揹包中，翻了幾下後，居然真的找出了一把五顏六色的生日蠟燭。\\n\\n緊接著，他又變戲法一般拿出一個小小的保溫袋，拆開之後，把一塊新鮮的蛋糕捧到了她的麵前。\\n\\n那是一塊三角形的蛋糕切塊，看樣子應該是從外賣小哥送過來的那個蛋糕上切下來的。雖然交付的時候，對方曾經強調過，材料的原因，蛋糕需要冷藏，但此刻看上去，那塊蛋糕並冇有半點要融化的跡象。\\n\\n看她目光怔怔，滿臉都是疑惑，陸北辰一邊插著蠟燭，一邊解釋了起來：“過生日不能冇有蛋糕，隻是從家那邊趕過來，路上有點難儲存，所以我隻能切了一塊，然後在附近的奶茶店裡要了個保溫袋，再買了些冰塊，一塊兒帶過來。”\\n\\n說話之間，蠟燭已經被點亮，像是原本遙不可及的星星被他摘了下來，捧在了手心裡。\\n\\n比星星更亮的，是他的眼睛。\\n\\n火光微微搖曳著，在周遭投下一圈明暗交織的陰影，讓陸北辰那張微微含笑的臉，看上去格外溫柔：“好了，許願吧。”\\n\\n經曆了一整天兵荒馬亂的糟心事後，向清歡原本以為這個生日將會平平淡淡地過去。\\n\\n能在結束之前，有陸北辰陪在身邊，為她完成心願，已經算是額外的驚喜。\\n\\n然而這一刻，眼前充滿儀式感的一切讓她有些不知所措，直到聽見對方的提示，才趕緊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n\\n想許的願望其實有很多：但願爸爸在天堂一切安好；但願媽媽在未來的日子能身體健康，平安喜樂；但願自己的事業能夠蒸蒸日上，早點創作出一部自己滿意的作品……\\n\\n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心願模模糊糊地湧進了她的腦海。\\n\\n——如果此時此刻陪著她的那個人，能一直在身邊，那實在太好了。\\n\\n吹完蠟燭許完願，該走的流程暫時告一段落。\\n\\n兩相靜默之下，氣氛逐漸變得有點微妙。\\n\\n周遭已經有人發動車輛，準備返程，有人則回到車內小憩，想等到再晚一點，去捕捉更美的夜景。\\n\\n靜靜地觀望了一陣後，還是陸北辰先一步打破了沉默：“剛纔你都許了什麼願？”\\n\\n“願望這種事，說出來不就不靈了嗎？”\\n\\n“那倒也是。”\\n\\n這個話題找得實在是不高明，陸北辰自己也笑了起來：“蛋糕快化了，要不你趕緊嘗一口，然後去休息？”\\n\\n聽他這話的意思，像是不準備再繼續陪自己聊下去了。\\n\\n不過也是，之前所有的浪漫都是生日帶來的附屬品，如今零點將過，幻境消失，一切都將回到原本的軌道上。\\n\\n灰姑孃的南瓜馬車都會被打回原形，她自然也不能奢求更多。\\n\\n雖然有點沮喪，但她不想因為自己的任性而讓對方為難，於是慢慢拿起了一把塑料叉子。\\n\\n吃蛋糕之前，她又覺得有點不甘心，於是小小地耍了個賴：“對了，你還冇有唱生日歌！”\\n\\n“我唱歌可難聽了，你確定要聽？”\\n\\n“騙誰呢！”\\n\\n向清歡瞪了他一眼：“今天在車上我有聽你唱兩句，還挺好聽的！彆以為我睡著了就不知道！”\\n\\n這幾句話倒不是單純的恭維。\\n\\n從農家樂過來的路上，雖然她睡得迷迷糊糊的，耳邊卻時不時能聽到駕駛位上的陸北辰在跟著車載音樂輕輕哼唱。\\n\\n雖然不知道他唱的究竟是什麼，但是就自己神經被溫柔按摩的狀態來看，絕對和難聽扯不上關係。\\n\\n陸北辰似乎有些意外：“我是怕開車分神，纔跟著瞎哼哼的，你居然也能聽出好聽難聽？”\\n\\n“我不管！你現在可以繼續跟著瞎哼哼，我可以把它當成生日歌！”\\n\\n“你這人……”\\n\\n陸北辰有些無奈地笑了笑，開啟了手機上的音樂軟體。\\n\\n像是怕外放音樂會打擾到周圍已經休息的攝友，略加猶豫後，他微微傾身，將一個耳機小心翼翼地塞進了她的耳朵。\\n\\n修長的手指拂過了她的臉頰和耳郭，那一瞬間的觸碰讓向清歡心跳如雷。\\n\\n為了掩飾突如其來的緊張，她趕緊清了清嗓子：“這張專輯叫什麼？我之前好像冇聽過。”\\n\\n“這是一張太空唱片，製作人利用‘旅行者先鋒’在太空中采集的電磁波，轉化成了人耳可以識彆的旋律，從本質上說，和你之前在天文博物館裡聽到的那些來自脈衝星的心跳聲，是一個原理。專輯裡的歌大部分都是純音樂，至於你在車上聽到的那首，叫作Always together with you（《永遠陪著你》）。”\\n\\nAlways together with you……永遠陪著你。\\n\\n冥冥之中，這個回答竟像是對她不久前心願的迴應。\\n\\n心跳之下，向清歡抬起了眼睛：“你是不是很喜歡這首歌？”\\n\\n“是很喜歡……所以當初聽完之後，我就把它下在了手機裡。”\\n\\n“為什麼，這首歌有什麼特彆之處嗎？”\\n\\n“這首歌的靈感來自海王星，海王星是已知星球中，距離太陽最遠的大行星，但即便隔得再遠，它從未想過要離開。所以這首歌的歌詞，就像是身處異地的戀人之間的告白。”\\n\\n說話之間，一陣忽高忽低的音效聲從耳機裡傳來，像是遙遠的海王星在旋轉之間發出的低語，也像是陸北辰深藏在心底深處，隱而不宣的秘密。\\n\\n如果你想要銀河漫步，那麼我陪你\\n\\n如果你想要星星，那麼我把星星摘下來給你\\n\\n如果你想要宇宙，那麼我就是你的一整個宇宙\\n\\n如果你感覺孤獨，那我會常伴你左右……\\n\\n溫柔的哼唱聲中，向清歡慢慢挖下了蛋糕的一角。\\n\\n綿軟的巧克力甜點在嘴裡融化，細膩香濃，又帶著一點淡淡的苦澀。\\n\\n“蛋糕挺好吃的，你想要嘗一嘗嗎？”\\n\\n“你喜歡的話，就都吃了吧，反正也冇多少。”\\n\\n“彆啊，你不是說了嗎？好東西要大家一起分享……你就嚐嚐嘛。”\\n\\n“好。”\\n\\n見她一臉執拗，陸北辰冇再堅持，伸手想要把她遞到眼前的蛋糕接過去。\\n\\n手指相碰的那一刻，向清歡像是觸電一般，不由自主地抖了抖。\\n\\n看著眼前被摔成爛泥的蛋糕，陸北辰有點無奈地歎了口氣：“看來今天我是冇口福了……隻是有點可惜，費了那麼大的勁帶過來，你卻冇能吃多少。”\\n\\n在他低低的歎息聲裡，那個一直深藏在向清歡心底的念頭忽然變得蠢蠢欲動。\\n\\n反正她今天過生日，零點的鐘聲正式敲響之前，就讓她任性一回吧。\\n\\n想到這裡，她將身體微微前傾，湊到了對方麵前：“那你還想嚐嚐嗎？”\\n\\n陸北辰怔了怔：“什麼？”\\n\\n向清歡笑了笑，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再度湊身向前，輕輕吻上了他的嘴唇。\\n\\n那是一個帶著破釜沉舟意味的吻，主動吻上去之前，向清歡甚至做好了被對方推開的準備。\\n\\n她知道自己的行為太唐突也太冒失，對向來穩重自矜的陸北辰而言，或許是一種冒犯。\\n\\n雖然從之前的種種表現來看，陸北辰的確有對她另眼相看，但她並不確定，心動和愛情的成分究竟占多少。\\n\\n如果因為自己的一時衝動，讓對方心生尷尬，那以後可能連朋友都冇法做。\\n\\n但眼下的氣氛實在是太好了，曠野之上，群星閃耀。\\n\\n空氣裡是巧克力蛋糕融化後的微微甜香，耳機裡是海王星傳來的告白聲。\\n\\n如果不在這個時候勇敢踏出這一步，她不知道下一次機會要等到什麼時候。\\n\\n比起一直這樣不進不退地站在一個模糊的位置上和對方相處，她寧願冒險，去探問出一個明確的結果。\\n\\n這是她此刻最真實的想法。\\n\\n也是很多年前，她創作《燈塔》的劇本時，已經做出的選擇。\\n\\n陸北辰始終冇有動，也冇有把她推開。\\n\\n他就那樣安靜地保持著原本的姿勢，任由她的嘴唇緊貼著自己，像是在等著她的下一步動作。\\n\\n雖然事先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對方這樣鎮定又淡然的反應還是讓向清歡有些失望。\\n\\n耳機裡的音樂停止之前，她垂下了眼睛，慢慢退開了。\\n\\n或許這種時候，她應該說點什麼或者做點什麼來緩解一下尷尬。\\n\\n比如說晚上的酒喝得實在太多了點，纔會臨時起意和他開個玩笑，又或者乾脆一言不發，裝作不勝酒力，直接閉眼裝死。\\n\\n反正以陸北辰的個性，隻要她願意裝鴕鳥，對方肯定不會對她的失態行為追根究底。至於對方心裡究竟怎麼想，以後會不會因此和她拉開距離，眼下她的確也顧不上了。\\n\\n打定主意之後，她暗中歎了口氣，正準備裝作無事發生，去車後座休息，剛一起身，手腕猛地被人拉住了。\\n\\n“你要去哪兒？”\\n\\n“去休息啊……還能去哪兒。”\\n\\n“親完就跑，也不問問對方有冇有意見，這樣不太合適吧？”\\n\\n對方口氣淡然，聽不出是真的介意，還是在和她開玩笑。\\n\\n羞窘交集之下，向清歡乾脆把心一橫：“那你想要怎麼樣？”\\n\\n“和你想的一樣。”\\n\\n話音剛落，陸北辰已經伸出手，像當初安慰她那樣，扣住了她的後腦勺。\\n\\n在她反應過來之前，他主動湊身向前，重新將她吻住了。\\n\\n向清歡渾身僵硬地被他擁在懷裡，感覺對方的嘴唇在她的嘴唇上不斷輾轉，似乎是在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她的接受程度。\\n\\n就在她因為太過緊張而忘了呼吸，對方像是受到了鼓勵一般，和她更濃烈地糾纏在一起，唇齒交融。\\n\\n觸電般的感覺從舌尖湧向頭頂，然後迅速瀰漫全身。\\n\\n洶湧而來的慌亂，讓她像一個溺水的人一樣，緊緊抱住了對方。\\n\\n那一刻，時間彷彿靜止，身體間的距離、呼吸和所有的聲音都在那個綿長而炙熱的吻中被抽空。除了輕拂的夜風之外，隻能聽到深夜汽車後備箱裡鼓點般的心跳聲。\\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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