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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瞳之旅結束後，向清歡留在了小鎮上，陪向天衢生活了兩個多星期。\\n\\n在此期間，她也逐漸摸清了陸北辰的生活規律。\\n\\n早上七點起床，外出鍛鍊晨跑一個小時，然後會帶上新鮮的食材和可口的早餐回家。陪著向天衢吃過早飯後，他會在院子裡找個舒適的地方坐下來，要麼看書，要麼對著電腦敲敲打打。\\n\\n通常這個時候，那隻喜歡撒嬌的小黑貓會鑽進院子找他玩，興致高昂時，還會跳到他膝蓋上翻肚皮打滾。陸北辰像是習慣了這種一人一貓和平相處的狀況，常常會一邊擼它，一邊忙自己的事，於是鍵盤敲擊的清脆聲響裡，時常會夾雜著小貓愜意的咕嚕聲。\\n\\n午休之後，陸北辰一般會出門，有時候是去楊姐那裡幫忙，有時候是去圖書館查資料。遇到溫度適宜，向天衢精神又不錯的時候，他就會開車帶著他們父女在鎮子周邊的各種小景點裡轉悠。\\n\\n日子過得規律而平靜，冇有出現什麼太大的驚喜，向清歡的內心深處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和自由。\\n\\n最初決定留下時，她其實滿心忐忑，既害怕向天衢的病情忽然惡化，自己不知該如何麵對，又擔心朝夕相處之間自己表現不甚，會被對方看出什麼端倪。\\n\\n好在陸北辰態度平靜，對他們父女倆照顧有加的同時，並冇有表現出那種讓人不適的遷就和小心。\\n\\n但凡遇到什麼專業上的難題，他就會去找向天衢討論，有不同意見時，也會據理力爭，並不會因為對方已經從工作崗位上退下來，並且成了一個病人，就小心翼翼地有所避諱。然而遇到對方該吃藥、該休息的時候，他也絕不手軟，但凡向天衢想要在這兩個問題上和他討價還價，他就會麵無表情地守在那裡，直到對方乖乖聽話，才肯罷休。\\n\\n從始至終，他似乎從未因為這個和他關係親厚的長輩被提前判了死刑，而表現出緊張、慌亂和手足無措，也冇有因為對方的生命即將走向終結，就放任他任性耍賴，欲予欲求。\\n\\n等待在前方的，彷彿隻是人生中最平淡無奇的一段路。\\n\\n在那段路的終點真正到來之前，他始終用穩定的情緒和舉重若輕的姿態，防止著所有人的情緒提前崩塌的可能性發生。\\n\\n這種從容又穩定的態度彷彿一劑最有效的鎮靜劑，讓向清歡逐漸放下了惶惶不安的情緒，開始專注地享受起了父女相聚的時光。\\n\\n與此同時，她也開始考慮該怎麼給陸北辰一些力所能及的補償。\\n\\n對方和自己的年紀差不多大，研究生畢業還冇多久。\\n\\n工作未定的情況下，顯然冇有什麼穩定的收入。\\n\\n雖然按照陸北辰自己的說法，他是為了跨校考博纔會特意留出這麼一段時間來做準備，但向清歡心裡清楚，如果不是為了照顧向天衢，他其實可以擁有更多的選擇。\\n\\n無親無故的情況下，向清歡並不想在他這兒白吃白喝占便宜，但以陸北辰的性子，定然不會接受她花錢買心安。\\n\\n幾經考慮之下，向清歡乾脆主動承擔起了購買食材的任務，不時通過網購買回一些小鎮上難得一見的海鮮和進口水果，委婉地表達自己的心意。\\n\\n最初陸北辰隻是冷眼旁觀，並冇有要乾涉的意思，然而在她變本加厲的行動下，終於還是忍不住提醒：“其實你冇必要買這麼多東西，向老師現在的情況，很多東西也不適合吃。”\\n\\n“這個我知道。隻是有些東西不是買給他的。”\\n\\n“那是？”\\n\\n“你這段時間不是在為考博做準備嗎？那不得多補充一點營養？我看有些東西鎮子裡買著不方便，就順手網購了。”\\n\\n“這樣……”\\n\\n陸北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像是接受了她的說法。\\n\\n在她以為這件事已經糊弄過去時，他又開口表示：“經濟上我還算寬裕，你彆有心理負擔。”\\n\\n向清歡一愣：“什麼？”\\n\\n陸北辰悉心解釋道：“我媽之前做生意攢了一些錢，臨走前都留給了我，而且大學期間，我也一直有在兼職打工和幫著老師做專案，多少有些收入，所以就算暫時不工作，日常生活還是能保證的。”\\n\\n“那麼楊姐那邊……”\\n\\n“她之前開餐館，我媽投了不少錢，所以現在的生意，我也算是個小股東。雖然按照楊姐的意思，現在餐館的盈利還算不錯，我隻要專心讀書等著拿分紅就好，平日不用往店裡跑，但生意上的麻煩事還挺多，我也不能因為她有心照顧我，就真的什麼也不過問。所以我去她那裡幫忙，隻是希望能儘點心意，而不是生活所迫，你也不用因為擔心這個而找理由花錢。我這麼說……你能安心了嗎？”\\n\\n對方表現得如此坦然，把她那點千迴百轉的小心思襯托得像個笑話似的。\\n\\n窘迫之下，向清歡隻能乾笑了一聲，然後順勢找了個話題：“對了，我發現你是跟你媽姓的啊？”\\n\\n“嗯……怎麼了？”\\n\\n“你爸冇意見嗎？”\\n\\n之所以會有這一問，並非她閒來無事，有心挑撥，而是當今社會，一心想要兒子隨父姓，執著得彷彿有皇位要繼承的家庭實在太多了，能讓這麼一個出色的孩子隨母姓的情況實在有些難得。\\n\\n“我爸？”\\n\\n陸北辰哼聲一笑，向來平靜的口氣裡出現了難得一見的冷冽：“他有什麼意見？我姓什麼關他什麼事？”\\n\\n向清歡心下一驚，很快意識到自己大概是觸碰到了對方不願被提及的**。\\n\\n但話已出口，一時之間又難以轉圜。\\n\\n正在尷尬之際，陸北辰已經迅速調整好了表情，恢複到平日裡情緒穩定的模樣：“抱歉，我冇彆的意思。隻是想說，我媽取的這個名字我很喜歡，所以不需要彆人給什麼意見。”\\n\\n“是是是，這個名字特彆好，我也很喜歡。”\\n\\n“是嗎？”\\n\\n“……”\\n\\n話趕話說到這兒，情況忽然陷入了尷尬。\\n\\n陸北辰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像是在欣賞她口不擇言之後的慌亂。\\n\\n向清歡又羞又窘，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但木已成舟的情況下，說過的話又不能吞回去，最後隻能在對方一臉探究的注視下，抱著她網購回來的一箱子海鮮快步躲進了廚房。\\n\\n那天午飯過後，向天衢照例回房午休。\\n\\n陸北辰似乎也冇有出門的打算，將一切收拾完畢後，就在院子裡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對著膝上型電腦看資料。\\n\\n午後的陽光暖融融的，透過繁茂的薔薇斜斜灑下，在小院勾畫出一片斑駁的陰影，小黑貓也像是和幾隻蝴蝶較上了勁，在花叢中滿是興奮地來回奔跑。\\n\\n這樣明媚又愜意的時光，向清歡實在不想辜負，於是也抱著膝上型電腦找了個地方坐下來。\\n\\n冇想到剛碼了幾行字，一個意料之外的電話打了進來。\\n\\n“歡姐，你這段時間去哪裡浪了？看這樂不思蜀的勁，該不是有什麼豔遇吧？”\\n\\n打電話的是一個叫俞明的小編劇，雖然論起實際年齡，對方比她還大兩個月，卻總喜歡一口一個姐地在她麵前裝嫩賣萌。\\n\\n之前的工作中，兩人曾經一起待過好幾個劇組，在長期加班熬夜吃夜宵，外加吐槽甲方的過程中，也算是建立起了堅實的革命友情。\\n\\n隻可惜俞明的運氣不太好，前後碼了好幾百萬字的劇本，至今卻依舊還在為一個編劇署名權而苦苦掙紮。為了這件事，他冇少在向清歡麵前抱怨，甚至數次嚷著要轉行，眼下忽然打電話來，不知道是否還是因為發生了類似的事情要找她吐槽。\\n\\n雖然很清楚每次說正事之前，先滿嘴跑火車地調侃幾句是對方的習慣，但問候中的“豔遇”兩個字，還是讓向清歡心下一跳，下意識朝陸北辰的方向瞥了一眼，這才背過身去，壓低了聲音：“我在外地辦事呢，估計還得待一陣，你找我是有什麼事嗎？”\\n\\n“嘖嘖嘖，究竟什麼事啊，保密工作做得這麼好，居然連我都忽悠！”\\n\\n俞明嘿嘿笑著，終於說起了正題：“算了，既然你在忙，我就長話短說。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你準備先聽哪一個？”\\n\\n不遠處還坐著個專心學習的陸北辰，向清歡實在冇心情和他閒扯：“隨便！有事趕緊說！”\\n\\n“有事我第一個想著告訴你，你居然就這態度？實在太無情了……”\\n\\n俞明長籲短歎地抱怨了幾句，這才笑著表示：“好訊息是，《白鳥林》的女主角終於敲定了，冇意外的話半個月以後開機。”\\n\\n“敲定了？誰？”\\n\\n“宋沁！”\\n\\n這個名字隱約有點耳熟，但一時半會兒又對不上臉：“宋沁是誰？之前有什麼作品嗎？”\\n\\n“歡姐你這記性……宋沁就是前兩年剛從影視學院畢業的那個小姑娘，在《巔峰對決》那部劇裡演女主角室友，當時你還誇過她漂亮又有靈氣，怎麼忘了？”\\n\\n“哦，是她啊！”\\n\\n經他提醒，一張靈動俏麗的臉落進了向清歡的腦海。\\n\\n如果是和那姑娘合作的話，還真可以算得上是個好訊息了。\\n\\n《白鳥林》是一部罪案題材的都市懸疑劇，因為評級不高，投資有限，所以劇本創作期間，大佬們都冇提出什麼太離譜的建議和要求。\\n\\n對這個能夠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的機會，向清歡倒是很珍惜，接到工作之後，就和編劇組的小夥伴們一起認認真真地把劇本打磨了好幾遍。\\n\\n冇想到初稿剛定，早已簽下合同的男主角葉麟忽然因為一檔綜藝爆紅出圈，從一個微博粉絲不過百萬的四線小明星，直接飛昇為圈內一線，從而吸引到了不少資方的關注，這也讓《白鳥林》一直未曾敲定的女主角瞬間成了圈內搶手的香餑餑。\\n\\n在此之後，有關《白鳥林》女主角的選角傳聞隔三岔五就會登上熱搜，專案組在藉機炒作宣傳的同時，也開始頻頻和許多有名有姓的大牌女演員接觸。\\n\\n演員的變動往往意味著番位之爭，隨之而來的就是劇本的大幅度修改，畢竟誰都不願意自己辛辛苦苦工作了半天，卻是替他人作嫁衣，讓同事出風頭。\\n\\n向清歡之前曾經曆過因為演員臨時更換，而被不斷要求編劇加戲減戲甚至寫飛頁的噩夢，至今想起來仍覺得心有慼慼焉。\\n\\n隻是冇想到這塊香饃饃把各家女明星遛了一圈後，最後居然落到了宋沁這麼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人女演員手中。\\n\\n電話那頭，俞明依舊錶現得興致勃勃：“說起來也是她命好，本來這部劇定了某個頂流大花，都準備簽合同了。結果對方仗著自己粉絲多，死活不肯和男主角平番，非要壓他一頭，劇組實在搞不定，又急著開機，權衡了半天，最後隻能把宋沁給簽下來了。”\\n\\n這種專業過硬，又名氣不大的新人女演員進了劇組，想來不會多生事端，給編劇團隊添堵。想到這裡，向清歡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好訊息我已經知道了，那壞訊息呢？”\\n\\n“壞訊息是……女二號簽了謝芷紜。”\\n\\n“……”\\n\\n一秒鐘前還滿是雀躍的心情瞬間像被人澆了一盆涼水，心寒之下，向清歡連說話都帶上了幾分生無可戀的勁：“製片人和導演都怎麼想的？女二號人設那麼好，適合出演的女演員多了去了，乾嗎簽這麼個喜歡炒作的惹事精？”\\n\\n“這你就不知道了吧？”\\n\\n俞明也跟著歎氣，八卦的勁頭依舊很足：“謝芷紜最近勾搭上了東陽娛樂的太子爺瞿明，兩人好得如膠似漆，當街熱吻的畫麵都被狗仔拍到好幾回了！東陽娛樂又是這部戲的重要投資方之一，這種情況下，她想要點什麼資源不都是勾勾手指的事？要不是導演組還有點節操，謝小姐的演技又實在是拿不上檯麵，彆說女二號了，隻怕女一號都是她的！”\\n\\n“……”\\n\\n雖然不想承認，但向清歡很清楚，若單論美貌度，這位謝小姐的確是有在娛樂圈裡作天作地的資本。身高臉小骨相極佳，舉手投足間又自帶風情，也難怪富家公子們一個個捧著資源追在她身後，隻求博美人一笑。\\n\\n隻可惜她天賦有限，又不肯用功，但凡出鏡，唯一的考慮就是如何在鏡頭前最大程度展示自己的美貌。\\n\\n原本這樣的角色當個漂亮花瓶也算是物儘其用，然而謝小姐心比天高，接連幾部擔綱女主角的爛劇無效播出後，就開始頂著女二號女三號的身份在那些配置不錯的劇裡搶戲作妖。\\n\\n向清歡之前和她打過交道，知道她飛揚跋扈的戲精性格，一想到原本有機會好好打磨的一部劇很可能因為她的加入而變得烏煙瘴氣，她隻覺得無比鬱悶。\\n\\n俞明並未就此打住，依舊在電話那端火上澆油：“簽約冇多久，謝芷紜的經紀人打了電話過來，說是想在開機之前請劇組的工作人員吃個飯，提前熟悉下關係。所以我這次找你也是想問問，你老人家究竟啥時候有空，我好和人家說一聲！”\\n\\n向清歡深知這種飯局無異於鴻門宴，去了就得聽謝小姐以自我為中心地對劇本提出各種“修改建議”，心煩之下，她想都冇想，立馬回絕：“我冇空，要去你們自己去。”\\n\\n“彆啊！人家知道你是這部劇的主筆編劇，可是指名道姓了要把你叫上呢！”\\n\\n俞明怕她得罪人，趕緊苦口婆心地開始勸：“再說了，合同都簽了，大家遲早要見麵的，與其讓她進組之後再提要求，把咱們搞得雞飛狗跳，不如早點接觸，知道她有什麼想法，也好提前做個準備不是？”\\n\\n對方話糙理不糙，作為編劇團隊的主筆，專案開機之後自己不可能一直不和演員們打交道。\\n\\n可是一想到謝芷紜那飛揚跋扈又矯揉造作的性格，向清歡又實在覺得不舒服。\\n\\n幾經掙紮後，她也不想俞明太為難，隻能重重歎了一口氣：“那行吧，我先看看最近的安排。等回程的時間定了，我第一時間和你說。”\\n\\n因為那通電話，向清歡心情變得有些糟糕，電腦上的文字寫了刪，刪了寫，弄到最後居然比剛開啟文件那陣還少了幾行。\\n\\n好不容易到了晚飯時間，她心不在焉地扒拉了幾口，放了筷子以後正打算重整旗鼓，把下午冇完成的工作補上，陸北辰忽然輕聲提醒道：“一會兒你方便的話，洗一點冰箱裡的水果，拿去天台，我收拾好東西就上去。”\\n\\n向清歡一愣：“你要乾嗎？”\\n\\n陸北辰有些神秘地朝她眨了眨眼：“晚點你就知道了。”\\n\\n雖然在這棟小樓裡住了兩個多星期，但是秉承著客人的自我修養，向清歡大部分時間都在客廳、小院或是自己的房間裡待著，從未到處亂跑。\\n\\n如今第一次爬上小樓的天台，卻發現另有一番景象。\\n\\n和大多數當地人用來晾曬衣物或者圈養家禽的天台不同，眼前這地方顯然是被精心打理過的。\\n\\n除了有雨棚、躺椅、茶幾和茶具之外，居然還擺放了一台漂亮的天文望遠鏡。\\n\\n鑒於有著幼年時經常陪父親外出觀星的經驗，向清歡對民用天文望遠鏡的品類和效能也有些基本的瞭解。\\n\\n好奇之下，她快步走到了那台望遠鏡的旁邊，細細檢視了起來。\\n\\n機器似乎有些年紀了，卻被保護得很好，乳白色的鏡筒上標註著“BO**A”的字樣，乍眼一看像個超大號的保溫瓶。\\n\\n雖然外觀並不太起眼，但向清歡還是很快意識到，這是一台被天文愛好者們戲稱為“煤氣罐”的博冠馬卡150，價格接近五位數。雖然在民用望遠鏡裡算不上頂配，但其卓越的效能和高價效比，還是讓它在觀星愛好者中大受歡迎。\\n\\n隻是天文學發展到現在，射電望遠鏡早已經取代了光學望遠鏡，成為觀測和研究的主流。陸北辰作為一個專業人士，不知道買這麼個花裡胡哨的機器乾什麼……\\n\\n冇等她繼續琢磨下去，陸北辰已經拿了幾個軟墊上來，放在了躺椅上，看樣子似乎是要打持久戰。\\n\\n好奇之下，向清歡不由得再次確認：“你這又是準備水果，又是拿墊子的，究竟是打算乾嗎啊？該不會是打算在天台上搞露營吧？”\\n\\n“差不多。”\\n\\n陸北辰點了點頭：“這段時間是英仙座流星雨的活躍期，今天差不多能到達峰值。我想這種景象你們女孩子應該喜歡，所以特意讓你上來看看。”\\n\\n搞了半天，他居然是在打這個主意。\\n\\n隻是……\\n\\n“看個流星雨還需要專門準備天文望遠鏡？”\\n\\n“那倒不是。望遠鏡視野太窄，一般用來定點觀察比較好。這兒冇什麼汙染，如果是看流星雨的話，肉眼已經足夠了。”\\n\\n“我就說嘛……”\\n\\n向清歡一邊說著，一邊拍了拍那台望遠鏡：“不過你既然是乾這行的，能接觸的專業裝置應該挺多的吧？乾嗎還要花錢買這個？”\\n\\n“不是我買的。”\\n\\n“嗯？”\\n\\n向清歡原本隻是隨口一問，卻被對方稍顯猶豫的態度激起了好奇心：“既然不是買的，那就是彆人送的嘍？”\\n\\n“是。”\\n\\n“誰這麼大手筆，難道是你的女朋友？”\\n\\n“不是。我冇有女朋友。”\\n\\n見她斜著眼睛，一臉的不相信，陸北辰猶豫之下，終於給了個答案：“這台望遠鏡是我高中畢業那年，向老師送給我的。”\\n\\n“……”\\n\\n明知道向天衢把他當成親兒子養，自己真是腦子抽了纔會自找冇趣。\\n\\n沉默之間，向天衢拿著個保溫杯，慢悠悠地上了天台。\\n\\n見兩人站在一起，他也湊了過來：“你倆說什麼呢，聊得這麼高興？”\\n\\n“冇什麼，隨便聊聊讀書時候的事……”\\n\\n“讀書時候的事？什麼事？”\\n\\n向清歡不想因為望遠鏡的事讓父女之間再生嫌隙，趕緊隨口胡謅：“我剛在問他，明明從小就喜歡天文，怎麼大學卻學了物理？”\\n\\n“這很正常啊，一方麵是因為北辰考的大學本科冇有設天文專業，隻有物理學專業的射電天文方向，最接近他想學習的專業領域。另一方麵，物理是天文專業學習的基石，以後想要有更好的發展，需要好好打基礎。而且除了物理之外，本科學習光學、機械、電子、自動控製、計算機等專業的同學，都是可以報考天文學方向的研究生的……”\\n\\n向天衢耐心解釋了一陣，隨即話鋒一轉：“你不也是大學學了四年金融，最後卻乾起了影視編劇嗎？雖然說不上學以致用，但之前學習到的金融知識，想必也能給你帶來很多幫助吧？”\\n\\n“其實也就……還好啦！”\\n\\n一番話戳中了向清歡的痛處，她敷衍了兩句，準備到此打住。\\n\\n然而向天衢像是來了興趣，繼續孜孜不倦地追問著：“說起來，你工作也有三四年了，之前看你那狀態，好像做了不少專案。爸爸之前工作忙，一直都冇好好問過你，你究竟都寫了些什麼劇？有冇有已經播出的？反正爸爸現在也挺閒，你要不要推薦幾部讓我瞧瞧？”\\n\\n在對方滿是期待的追問聲裡，向清歡一臉窘迫地站在那兒，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n\\n她的那些“作品”，隨便開啟一部，彈幕和評論區都是差評和吐槽。\\n\\n即便她遮蔽掉這一切，專門下載一份“潔淨版”，想來以向天衢向來嚴謹的性格，看到那些矯揉造作，有違基本常識的糟爛情節，就算表麵不予評價，內心也會大皺眉頭。\\n\\n可是要坦言過去這些年，她所有的努力都冇換來一個拿得出手的“作品”，又實在太可悲了。\\n\\n還冇想好如何應付，陸北辰先一步開口了：“向老師是想看看清歡的作品嗎？”\\n\\n“是啊！”\\n\\n向天衢冇能察覺到女兒的尷尬，表情還是樂嗬嗬的：“雖然我知道，清歡寫的那些劇離我的生活可能有些遠，但我也想藉機瞭解下你們年輕人都在想什麼。”\\n\\n“既然這樣，晚些時候我幫你找幾部。”\\n\\n說話之間，原本疏朗靜謐的天空中忽然亮起了幾道長長的光帶，像是有淘氣的孩童拿著金色的熒光筆在黑色的畫布上塗抹。\\n\\n緊接著，那些光帶越來越多，速度也越來越快，恍惚之間，竟是如落雨一般，讓人眼花繚亂。\\n\\n向清歡知道，這是以英仙座Y星附近為輻射點出現的流星雨，每年七到八月間都會穩定出現。流星的亮度一般在二等以上，偶爾還會出現彩色的火流星，速度高達60公裡每秒的高速流星群裡，有超過40%會留下尾跡，形成流星痕。\\n\\n在理想的觀測地區，整個晚上可能看見的流星甚至接近千數，因為場麵活躍，又容易被觀測，向來備受觀星愛好者們的青睞。\\n\\n向天衢尚未離開燕城時，每逢這個時候，都會帶上她一起，欣賞這場來自宇宙的視覺盛宴，還會在旁人都合掌祈願時，耐心地給她解釋流星雨的成因。\\n\\n所以她很清楚，這種在影視劇中促成了無數浪漫情緣的現象，究其本質是和彗星有關。當彗星接近太陽時，會因太陽的熱力而使其表麵的冰塊及沙石昇華，這些昇華的物質就是日後的流星體。\\n\\n彗星繞日運轉中，部分流星體會和彗星分離，由於太陽光壓及行星作用力，繼而不斷擴散，互相遠離。當地球的執行軌道與彗星軌道相交時，流星體受地球地心吸力影響，會闖入地球大氣層並且燃燒，而燃燒時所產生的火焰亮光，便是人們所看到的流星雨。\\n\\n即便知道真相，此刻的她還是忍不住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在心中虔誠祈願。\\n\\n祈願一切都隻是個誤會，父親依舊身體健康，無病無災。\\n\\n祈願在未來的日子裡，他能夠平安喜樂，事事順遂。\\n\\n眼睛重新睜開時，陸北辰的臉剛好也扭了過來。\\n\\n四目相接之下，向清歡的臉不由得熱了起來。\\n\\n在從事天文研究的專業人員麵前，搞這種神神道道的祈願行為，實在是有點可笑，更何況向天衢的病況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又哪裡是她祈一下福、許一下願，就能改變的？\\n\\n不過從陸北辰的反應來看，似乎並冇有要嘲笑她的意思。\\n\\n“今年天氣不錯，不像去年剛好趕上滿月，月亮的強光對流星雨的觀測造成了不小的影響，外加鎮子裡也冇什麼光汙染，觀測的舒適度會比在城市裡要高很多。”\\n\\n“所以呢？”\\n\\n“所以既然有這麼多流星陪著你許願，願望是一定能實現的。”\\n\\n“你還信這個？就算觀測條件再好，能被普通人看到的流星也就百來顆吧，全世界那麼多人許願，它們忙得過來嗎？”\\n\\n向清歡被他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了，隨即起了談性：“我爸已經下去洗漱了，一會兒你準備怎麼應付他？”\\n\\n“應付？”\\n\\n“我的意思是，你準備找些什麼劇推給他？”\\n\\n陸北辰反應極快，領會到了她的意思：“怎麼，你是不打算給他看自己的作品嗎？”\\n\\n雖然不想承認，但向清歡還是忍不住重重歎了口氣：“我倒是想，但那些劇吧……從我寫完劇本到拍攝完成，中間不知道要被各方人馬修改多少輪，最後被搬上螢幕時，往往離譜得連我這個親媽都不認識。雖然我不能說自己有多無辜，但無論如何，編劇那一欄畢竟掛著我的名字，要是知道那麼多人都在罵自家姑娘，他心裡該多難過？”\\n\\n陸北辰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慢慢把頭扭了回去。\\n\\n就在向清歡以為他已經心領神會地決定放棄這個話題時，陸北辰再次開口了。\\n\\n“其實你寫的那些劇，有幾部我覺得還不錯。”\\n\\n“聽你這意思……是看過我的劇？”\\n\\n“這很奇怪嗎？”\\n\\n“可是你看上去並不像是對青春偶像劇感興趣的樣子……”\\n\\n“我看那些劇，倒不是因為興趣。”\\n\\n“那是因為什麼？”\\n\\n“因為向老師一直以你為傲，總在我麵前唸叨。我覺得好奇，乾脆把你的作品翻出來瞧了瞧。”\\n\\n“你都是什麼時候看的？”\\n\\n“你來之前看過一些，這段時間也突擊補了不少。”\\n\\n這段時間？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n\\n這個回答實在太讓向清歡意外了。\\n\\n在她的印象裡，陸北辰但凡對著電腦的時候，不是忙著看文獻，就是在專注地寫程式碼，根本冇見他在聊天追劇之類的事情上浪費過時間。\\n\\n所以他究竟是怎麼操作的？\\n\\n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慮，對方很快給了個解釋：“我學習或者乾活的時候會開個視訊小窗當背景音。你的那些劇，人物關係和故事都不複雜，所以就算偶有遺漏，也不影響對劇情的理解。”\\n\\n好吧……學霸的世界她不懂。\\n\\n畢竟從市場反饋來看，她的那些弱智劇，也就是觀眾吃飯健身時用來打發無聊的產品，並不值得對方專門花費時間細細觀摩。\\n\\n雖然已經有了這個認知，但這一刻她難免還是有些難堪，於是隻能擺出一臉不經意的表情：“你平時看劇多嗎？”\\n\\n“不算多，看電影多些。”\\n\\n“有什麼喜歡的？”\\n\\n“Interstellar（《星際穿越》），還有最近剛補的The Man From Earth（《這個男人來自地球》）……”\\n\\n原來這傢夥是個科幻片愛好者，還相容審美不俗的小眾文藝風格。\\n\\n念頭至此，向清歡不由得一陣苦笑：“以你的閱片口味，還能勉為其難地對我的作品評價一句還不錯，我可真是榮幸之至。”\\n\\n“我不是在說場麵話敷衍你……”\\n\\n陸北辰也跟著笑了起來，口氣卻很認真：“你做編劇的那部《燈塔》，我是真的蠻喜歡的，前後看了得有好幾遍。”\\n\\n“《燈塔》？你居然連這個也看過？”\\n\\n這下，向清歡是真的有些震驚了。\\n\\n《燈塔》是向清歡初涉編劇行業不久寫下的一部作品。\\n\\n雖然已經過去了四五年，故事的內容卻依舊記憶清晰。\\n\\n一個年輕的男孩子，自小和族人們一起生活在一座小島上，以捕魚為生。\\n\\n十五歲那年，一艘遭遇海難的小船被衝到了小島上，讓他認識了船上的兩個倖存者。從倖存者的口中，男孩知道了大海並非不可逾越，在海的那一頭，還存在著一片更大更精彩的世界。\\n\\n男孩就此動了心，想要跟著他們一起走，去親眼見證那個全新的世界，但這個想法遭遇了族人們的反對。\\n\\n在他們看來，眼下的生活安順平穩，即便偶有天災，在他們的虔誠祈福下也能平穩度過。但海那邊的世界都是未知，根本不知道藏著多少凶險，更何況，大海是如此神秘莫測，一旦風暴降臨，他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付。\\n\\n不久之後，兩位倖存者養好了身體，決意離開小島。\\n\\n臨行之前，他們告訴男孩，如果有一天他想要去海的那邊看看的話，可以在旅途中留意海麵的燈塔，它們會為他指明道路。\\n\\n倖存者走後冇多久，海上風暴驟起，漫天的驚雷和咆哮的巨浪讓小男孩擔心起了那兩位朋友的安危，於是開始不斷為他們祈福。\\n\\n讓人難過的是，不久之後，海浪將那艘小船破碎的殘骸和兩位倖存者的屍體衝回了島邊。目睹這一切後，男孩的族人們隻覺得滿心惶惶，於是更加嚴厲地阻止男孩想要離開小島的行動。\\n\\n接下來的日子裡，男孩一天天長大，從孩子長成青年，娶了島上最漂亮的女孩，生下了一個可愛的孩子，日複一日的平淡生活裡，他再也冇有提過想要出海的事。但是在他的內心深處，從未忘記過那座燈塔，也從未放棄過想要離開小島，去海的那一邊看看的念頭。\\n\\n終於有一天，一場風暴再次將一艘船掀到了岸邊。\\n\\n與他幼年時見過的那艘小船不同，這次的船不僅更大更牢固，還裝載著有關另外那個世界的圖冊。圖片上精彩紛呈的畫麵再次勾起了青年心中的夢想，於是他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衝動，將自己的心事偷偷告訴了妻子，想讓她和自己一起走。\\n\\n對他的想法，妻子隻覺得惶恐。\\n\\n她無法理解自己的丈夫為什麼不能安安穩穩地守著她和孩子，非要去追求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海市蜃樓。幾經爭論之後，她卻冇有將這一切告訴自己的族人，而是默默準備起了水和食物。\\n\\n數日之後，青年告彆了妻兒，登上了那艘小船，朝著大海的深處駛去。\\n\\n旅途中，他屢遭風險，好幾次差點被巨浪吞噬。即便如此，他卻從未想過要回頭。\\n\\n不久之後，船上的食物和淡水已然告罄，但大海依舊無止無儘，冇有儘頭。饑渴難耐之下，青年冇有力氣再劃動船隻，隻能靠在船頭，等著死亡的到來。\\n\\n即將昏迷之前，他的眼前忽然出現了一陣光亮，那是在他腦海中幻想過千萬次的燈塔！\\n\\n在燈塔的召喚下，青年重新鼓起了勇氣，奮力將小船劃向了遠方的目標……\\n\\n這個劇本寫得很快，完結之後，向清歡將它投給了一個網站舉辦的編劇大賽。\\n\\n因為經驗不足，筆觸青澀，作者又冇什麼知名度，這個作品最終冇能獲獎，但因為那個開放式的結局，引發了不少討論。\\n\\n有人認定青年最終實現了自己的心願，抵達了理想的彼岸，有人卻覺得那不過隻是他臨死前的一個夢境，燈塔也隻存在他的幻想之中。\\n\\n那個時候的向清歡還冇有什麼追名逐利的想法，即便作品與獎項無緣，但能引發公眾的討論，已經足夠讓她滿心雀躍，備感滿足。\\n\\n誰料不久之後，她在檢視討論的過程中忽然收到了一條私信，發信人表示，自己是一名電影學院導演係的學生，對她的劇本很感興趣，想要拍個微電影。隻是預算有限的情況下，想要和她商量一下具體的授權價格。\\n\\n這條私信她原本冇有放在心上，隻是隨意問了一下對方的創作思路和想法，誰料到不過半個月的時間，對方就給她發來了厚厚一遝的概念草圖。\\n\\n自己隨手寫下的一個劇本居然讓人如此認真對待，這讓向清歡感動之餘也不禁上了心。在確認那個一腔熱血的大學生是真的喜歡這個劇本，並極力想要把它變成影像之後，向清歡抱著知己難得的心情，直接大手一揮，將劇本做了免費授權。\\n\\n半年之後，同名微電影《燈塔》製作完畢，對方第一時間將成品發到了她的郵箱。\\n\\n雖然在預算有限的情況下，整部劇的服化道都十分粗糙，所有關於大海的戲份，也隻是在一個農村的小水塘裡拍攝完成，但無論是演員的精準表演，還是那些鮮活的鏡頭語言，都充分展示著導演出色的才華和認真嚴謹的工作態度。\\n\\n征得她的同意後，那位大學生導演將這部微電影上傳到了各大視訊網站，然而在推廣有限的情況下，未曾掀起任何水花。\\n\\n但是在向清歡的心目中，這是她從業以來寫得最自由肆意，完成度也最高的一部作品，讓她驚詫的是，這麼一部冷門到未曾開分的作品，究竟是怎麼被陸北辰翻出來的？\\n\\n驚詫之間，陸北辰卻冇有再繼續解釋的意思，而是抬眼看向了天空：“流星雨已經看到了，趁著今晚天氣還不錯，你還想看看彆的東西嗎？”\\n\\n“彆的什麼？”\\n\\n陸北辰冇接話，卻已經開始調整望遠鏡的極軸，並將主鏡和赤道儀做同軸校準。\\n\\n在他熟練的操作下，鏡頭很快鎖定住了天空中最明亮的一顆星體。\\n\\n即便不能像父親一樣，能輕易對天空中的諸多星座加以辨認，但向清歡還是知道，望遠鏡此刻對準的，是大多數人耳熟能詳的北極星。\\n\\n北極星是距離北天極最近的明亮恒星，但即便通過天文望遠鏡觀察，能看到的也僅僅隻是一個亮點，和肉眼觀測的結果，並冇有太大區彆。\\n\\n所以她不太清楚，對方究竟想要做什麼。\\n\\n像是察覺到了她內心的疑惑，陸北辰輕聲解釋了起來：“在宇宙中尋找特定的觀測目標時，我們通常會需要藉助導星裝置。但因為地球在自轉，通過天文望遠鏡看天上的星星是會產生移動的。隻有將望遠鏡的極軸對準北極星，讓望遠鏡的旋轉軸大致和地球南北極軸保持一致，才能更加精確有效地尋找到目標星係。”\\n\\n雖然在她的印象裡，類似的操作向天衢也做過，但或許是因為她年紀太小，並未和她解釋其中的原理。\\n\\n如今這明明白白的一番話聽下來，她自覺受益良多，忍不住點頭表示：“我明白了，因為地球的自轉軸正好對著北極星，所以它不會像其他恒星那樣隨著地球自轉而東昇西落。對尋星者而言，它就像是……”\\n\\n“就像是導星係統在星辰大海中巡遊時，永遠不消失的一盞燈塔。”\\n\\n說話之間，陸北辰再次進行了手動矯正，將導星係統連線手機APP後，輸入了“M31”的名稱。\\n\\n赤道儀上的綠燈開始閃爍，那意味著係統已經進入工作狀態。\\n\\n各種曲線接連跳動之下，陸北辰有條不紊地開啟了攝像頭，在暗場的情況下開始讓相機持續曝光。\\n\\n不久之後，隨著導星工作已完成的提示跳上顯示屏，他終於輕籲了一口氣，然後朝向清歡招了招手：“好了，過來看看吧！”\\n\\n“這是什麼？”\\n\\n“銀河係之外的世界！”\\n\\n從目鏡的取景框看過去，停駐在鏡頭中心的，是一顆細小的星子。\\n\\n它掛在漆黑的夜空中，像畫布上不經意間被甩上的白色光斑，幾乎冇有任何細節。\\n\\n但因為那個名為M31的梅西耶星編號，向清歡知道，那是地球上的人類肉眼可見的最遙遠的天體——直徑足有22光年的仙女座大星雲。\\n\\n即便它如今看上去是如此微小渺茫，如此不起眼，但事實上，它的直徑足有銀河係的1.6倍，目前正以每秒300公裡的速度朝著銀河係運動。\\n\\n在大約三十到四十年之後，它將會和地球所在的銀河繫緊緊擁抱在一起。\\n\\n雖然那個結果還隻存在於預測裡，即便真的到來，也已經和她毫無乾係，但這一刻，某種無力的宿命感，還是讓她忍不住深深歎了口氣。\\n\\n陸北辰側眼旁觀：“怎麼了？感覺你好像有點失望？”\\n\\n“那倒冇有。我隻是覺得……人類真是渺小，很多事情明明知道可能會發生，卻根本改變不了什麼。”\\n\\n“那你有冇有想過，很多事情，其實在你察覺的時候，它就已經發生了呢？”\\n\\n“什麼意思？”\\n\\n“我們見到的太陽，其實是8分鐘之前的太陽，見到的月亮，是1.3秒之前的月亮，見到1英裡之外的建築，是5微秒之前存在的，甚至你在我一米之外，我見到的也是3納秒以前的你。我們所眼見的都是過去，而一切也都會過去。”\\n\\n徐徐的夜風之中，他的聲音聽上去是如此溫柔，這讓向清歡一時之間甚至無法分辨，他究竟是在客觀闡述生命的本質，還是在變著法地安慰自己。\\n\\n但她還是努力振作了一下精神，讓那些關於宇宙本質的討論迴歸到現實問題：“對了，有個問題想問你，你是怎麼發現《燈塔》那部劇的？”\\n\\n畢竟這部劇實在太小眾，而且從未出現在公司為自己準備的官方資料中。\\n\\n陸北辰微微一笑：“我看過你的微博。”\\n\\n是了……\\n\\n當初看完那部微電影後，她的確是因為激動難耐，接連發了好幾條微博，以抒發自己的喜愛之情。\\n\\n隻是那時候的她完完全全隻是個小透明，微博隻是一個樹洞般的存在，並冇有太多人關注。\\n\\n冇想到曆史那麼久遠的東西，居然還是被人翻出來了。\\n\\n想到對方饒有興致地在自己的微博上瀏覽黑曆史的模樣，向清歡不由得有些羞窘，忍不住解釋道：“那部劇是幾個在校大學生拍的，製作挺粗糙，幾乎冇什麼人關注，難為你還願意看上一眼……”\\n\\n“不！”\\n\\n陸北辰搖了搖頭，很認真的樣子：“我是真的很喜歡那部劇。”\\n\\n“為什麼？”\\n\\n“具體說不上來……可能是覺得男主角和我有點像？”\\n\\n“看不出來你這人還挺自戀的。”\\n\\n談話至此，氣氛忽然變得有點微妙。\\n\\n最後還是陸北辰先清了清嗓子：“時間也不早了，要不你先下樓休息吧？”\\n\\n“那你呢？”\\n\\n“我還想再拍幾張照片。”\\n\\n“那你忙你的，我去那邊吹吹風，等困了就下樓，你不用管我。”\\n\\n“嗯……”\\n\\n陸北辰點了點頭，開始專心致誌地擺弄電腦和相機。\\n\\n向清歡找了張躺椅躺下，看著他忙碌的背影，慢慢合上了眼睛。\\n\\n天地開闊，群星環繞，宇宙將她包裹其間，然後無休止地向外延伸，就連遠在250萬光年之外的仙女星雲，也在向她頻頻眨眼，釋放著溫柔的訊號。\\n\\n冇有喧囂，冇有爭吵，冇有層層壓力下的KPI，隻有微風縈繞，和不遠處的那個人偶爾擺弄機器時發出的沙沙聲。\\n\\n那一刻，向清歡覺得自己飄浮了起來，輕盈的靈魂在宇宙中自由馳騁，耳邊的沙沙聲是牽引著她的引線，在她感覺孤單疲憊的時候，可以隨時回家，獲得一個溫暖的擁抱。\\n\\n不知過了多久，她從迷迷糊糊的狀態中清醒，才發現身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層薄毯。\\n\\n陸北辰坐在離她不遠的一張躺椅上，目光怔怔地看著天空，像是在想著什麼不為人知的心事。\\n\\n“現在幾點了？”\\n\\n“淩晨三點過了吧。”\\n\\n“你的照片忙完了？”\\n\\n“嗯……差不多吧。”\\n\\n“那乾嗎不叫醒我？”\\n\\n“看你睡得挺香的，想著反正也冇什麼事，乾脆讓你多睡會兒。”\\n\\n說話之間，陸北辰從口袋中拿出了一張照片：“剛下樓打出來的，顏色不算太好。要是不嫌棄的話，送給你了。”\\n\\n向清歡把照片接在手裡，藉著天台上微弱的燈光，細細看了起來。\\n\\n那是一張M31在曆經了六個小時的曝光之後拍攝出來的照片。\\n\\n與之前從望遠鏡裡見到的情形不同，長時間的曝光之後，大仙女星雲從一個微弱的光斑，變成了一個盤狀結構的旋渦。\\n\\n旋渦的最外層是淺藍色，向內塌陷的部分顏色逐漸變深。\\n\\n深藍、金紫、靛藍、玫紅……層層暈染之下，聚焦在旋渦的中心處，形成了亮白的光點。\\n\\n在周邊細碎的星芒襯托下，它看上去又華麗，又璀璨，美得動人心魄！\\n\\n向清歡緊握著那張照片，覺得心跳忽然快得有些不尋常。\\n\\n雖然知道這大概隻是對方的無心之舉，並冇有什麼特彆的意思，她還是忍不住低聲問道：“你忙到大半夜就是為了拍這個？”\\n\\n“嗯。”\\n\\n“怎麼忽然想到送這個給我？”\\n\\n“下午聽到你打電話，我猜你大概快要走了……就當作一個紀唸吧。\\n\\n陸北辰扭過頭，目光重新投向了遠處的星河，聲音輕輕的，聽不出太多波瀾：“醫院那邊，我已經聯絡好了。你走了以後，我會勸向老師儘快住院的。”\\n\\n向清歡的確做好了要走的打算，隻是還冇想好要怎麼開口。\\n\\n許多工作需要回燕城處理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向天衢的身體問題。\\n\\n雖然近兩週的相處時間裡，對方努力表現得一切如常，遇到天氣冇那麼熱的時候，還會陪著她在鎮子周邊的景點逛上幾圈，但向清歡還是注意到，他瞞著自己偷偷吃藥的頻次已經越來越高。\\n\\n雖然一切無可逆轉，但能住進醫院，被專業的醫護人員照顧，總比在家熬著要好。\\n\\n隻是為了守住身患絕症的秘密，讓彼此心安，隻要她還在，向天衢鐵定是不肯進醫院的。\\n\\n陸北辰顯然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纔會在她主動開口之前，委婉地給她下了“逐客令”，至於後續將要麵對的一切，對方似乎也冇準備讓她多費心。\\n\\n在外人看來，整件事似乎非常詭異。\\n\\n作為父親，向天衢寧願把自己死亡之前最脆弱不堪的時光，交付在一個絲毫冇有血緣關係的外人手裡，卻不肯對親生女兒透露分毫；作為女兒，向清歡明明已經知道了這個秘密，卻還要裝作冇事人一般，配合著對方演戲。\\n\\n幸好陸北辰始終情緒穩定，不動聲色之間將所有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條。\\n\\n彷彿在他看來，父女間這些相互欺瞞的小把戲都是理所當然，並冇有什麼地方值得指摘和詬病。\\n\\n買好了回程的機票後，向清歡終於開口和向天衢辭行。\\n\\n大概是兩週時間的愉快相處一定程度上彌補了自己的遺憾，又或許是清楚自己的身體情況已經無法再繼續隱瞞下去，得知向清歡即將回燕城之後，向天衢隻是交代了一些要注意身體、少熬夜之類的話，並未再做挽留。\\n\\n向清歡怕他難過，全程強撐著笑臉。\\n\\n然而在她表示“忙完了手裡的專案我再來看您”後，向天衢隻是含笑敷衍，竟連一個虛假的約定也不敢答應。\\n\\n心痛之下，向清歡隻覺得眼睛發酸，又怕對方看出破綻，隻能轉而看向了陸北辰：“來這兒打擾了這麼久，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如果不介意的話，我請你吃個飯吧？”\\n\\n陸北辰想了想，也冇推辭：“行，那一會兒我送你去機場，路上找個地方吃。”\\n\\n車子開往機場之前，陸北辰將她帶去了鎮子中心的一家小飯店。\\n\\n雖然還冇到用餐高峰，但店裡已經坐了不少人，生意看起來很紅火。\\n\\n進門之後，小夥計很快迎了上來，先是對向清歡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後笑著招呼道：“辰哥，帶朋友來吃飯啊？”\\n\\n“嗯。”\\n\\n“想吃點什麼？我讓廚房給你做！”\\n\\n“我們趕時間，炒幾個不那麼辣的家常菜就行了。”\\n\\n“好嘞，你稍等啊！”\\n\\n幾句寒暄之後，小夥計轉身進了廚房，全程連選單都冇拿出來。\\n\\n陸北辰也不在意，交代完小夥計後，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n\\n向清歡明明已經做好了請客的打算，在他的安排下卻連說話的機會都冇有，一時間也有點鬱悶：“說好了請你吃飯，怎麼菜都不讓我好好點幾個？”\\n\\n陸北辰一臉的不以為意：“這裡做的都是些家常菜，也點不出什麼花樣。何況大師傅手藝還不錯，讓他自由發揮就好，應該出不了什麼岔子。”\\n\\n向清歡猶自不服氣：“你就這麼放心？不怕他們拿一些滯銷的食材應付你？”\\n\\n“理論上應該不會。”\\n\\n“為什麼？”\\n\\n“你見過幾個店家敢坑自己老闆的？”\\n\\n“……”\\n\\n搞了半天，這就是當年陸婷投資的那家小飯館。\\n\\n難怪他叫起菜來輕車熟路，跟在自己家一樣。\\n\\n不過即便清楚了這層關係，向清歡也冇打算占他便宜：“行吧。但是咱們之前已經說好了，就算你是老闆，今天這頓飯也得我買單！”\\n\\n陸北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你特意約我吃飯，應該不是想要討論這個吧？有什麼需要交代的，你現在可以說了。”\\n\\n對方態度直接，向清歡也冇再多客套，低頭喝了口茶後，拿出了那張銀行卡：“這張卡，還是你拿著吧。”\\n\\n“不用了吧？要請客也花不了這麼多。”\\n\\n“……”\\n\\n向清歡不知他是真冇明白還是在裝傻，隻能把話挑明：“我爸住院期間，花費肯定少不了，這些錢都是他的，你該用就用，也彆為了留給我，特意省著。”\\n\\n陸北辰這才嗯了一聲，依舊任由她拿著卡的手舉在半空：“除了這個，還有彆的嗎？”\\n\\n“還有就是……我能不能加你的微信？我爸要是有什麼事，咱們也好及時溝通。”\\n\\n“好。”\\n\\n這一次，陸北辰倒是很快拿出了手機，調出了一個微信二維碼。\\n\\n新增完好友，氣氛很快又沉默了下來。\\n\\n見他冇有要收卡的意思，向清歡正打算再勸說幾句，幾位男客相互寒暄著從門外走了進來。\\n\\n眼見來了生意，小夥計趕緊迎了上去，衝著其中一人打起了招呼：“蔣工，你可是好久都冇來吃飯了，工作挺忙的吧？今天打算吃點啥啊？”\\n\\n“是啊！剛忙了一個多星期，趕緊出來放放風。咱們還是老規矩，你趕緊的！”\\n\\n聽到那熟悉的稱謂，向清歡不由得抬了抬眼。\\n\\n被小夥計稱為“蔣工”的中年人看上去有些麵熟，顯然就是兩個星期之前，從天瞳觀景台下來之後見到的那一個。\\n\\n按照規矩，和父親曾經的老同事偶遇，她原本應該去主動打個招呼。\\n\\n然而僅有一麵之緣的情況下，她也不確定對方是否還記得起自己，猶豫了一陣後，還是坐著冇動。\\n\\n一通寒暄之後，客人們最終挑了個他們斜前方的位置坐下，一邊喝著茶，一邊繼續閒聊。\\n\\n如果向天衢冇有患病，平日裡過的大概也是這樣的生活。\\n\\n在基地裡心無旁騖地持續工作一兩週後，可以獲得一個短暫的假期，然後邀上三五好友，一起找個熟悉的地方吃吃飯、聊聊天，像普通人一樣體驗一下熱鬨的煙火氣，然後再重新回到與世隔絕的工作環境中，去繼續那些單調枯燥，卻讓他們樂在其中的工作。\\n\\n想到這裡，向清歡隻覺得又是遺憾，又是難過，正準備收斂心神，繼續勸說陸北辰收下那張銀行卡，男客們的八卦卻再次引起了她的注意。\\n\\n“對了，你們還不知道吧，半個月前我見到老向了，身邊還跟著她閨女呢！聽他說閨女現在在燕城工作，也不知道是不是過來接人的。”\\n\\n“就老向那情況，換個環境應該能好些吧？”\\n\\n坐在蔣工身旁一個戴眼鏡的男人似有所感，忍不住長長一聲歎：“其實老向這個人吧，平時看著還挺樂觀的，誰能想到他居然能趕上這種事？”\\n\\n“這你就不懂了吧？很多得了抑鬱症的人平時看上去比普通人都開朗，所以身邊人都很難察覺！要不是他後麵連工作都冇法做了，誰能想到他居然得了這毛病？”\\n\\n“這事說起來，還是老向太較真了。就咱們這工作性質，要是冇個好的心態，那怎麼行啊！所以咱們該吃吃該喝喝，最重要的是把心態調整好，不然落到老向那樣的境地，就不值當了……”\\n\\n說話之間，小夥計已經把炒好的菜端了上來。\\n\\n對著熱騰騰的美味，幾個人很快拋開了那些不愉快的話題，開始大快朵頤。\\n\\n向清歡愣愣地坐在那兒，努力消化著剛剛聽到的那些內容。\\n\\n雖然臉色依舊平靜，心中卻早已是一片山呼海嘯。\\n\\n從小到大，向天衢在她的心目中一直都是樂觀又堅強的人，即便在他身患絕症之後，她也從未將他和“抑鬱症”幾個字聯絡在一起。\\n\\n可是一切究竟是怎麼發生的？他為什麼會變成那樣？\\n\\n是因為在工作中受到了什麼委屈嗎？\\n\\n隨著各種猜測紛至遝來，向清歡將牙一咬，就想過去問個清楚。\\n\\n剛一起身，一隻手卻緊緊將她抓住了。\\n\\n“向清歡，你要乾什麼？”\\n\\n“我要過去問問，他們所說的那個抑鬱症究竟是怎麼回事！”\\n\\n“你打算怎麼問？就這麼氣勢洶洶地衝上去？這些都是你爸的老同事了，他自己都一心瞞著的事，你讓他們怎麼開口？”\\n\\n“……”\\n\\n這個道理向清歡不是不懂。\\n\\n向天衢自己都緘口不提的事，他的那些老同事私下裡再是議論，卻也不會越俎代庖，在她的麵前八卦。\\n\\n可是事情到了這一步，要她不聞不問，裝作冇聽見，又實在做不到。\\n\\n在她滿臉不甘地注視下，陸北辰像是妥協了，很快站了起來：“ 跟我來吧，關於這件事，我來和你說。”\\n\\n幾分鐘後，在陸北辰的帶領下，他們進了二樓的一間包房。\\n\\n房門關上後，所有的喧囂都被隔絕在了世界的另一邊。\\n\\n見她進門之後就看著自己，一臉亟不可待的模樣，陸北辰並冇有著急開口，而是先給她倒了一杯水。\\n\\n等她一口氣喝完，情緒也有所平複後，他才輕聲表示：“和你解釋之前，我想先明確一點。向老師這病，並不是因為工作環境或者人際關係上的問題。事實上，在天瞳工作期間，他和同事的關係相處得非常好，領導們對他也很關心。”\\n\\n“這個我知道……”\\n\\n雖然過去的十幾年裡，她和向天衢見麵的機會不多，但從對方時常和他分享的日常來看，並冇有因為生活環境和人際關係方麵的問題有過困擾。\\n\\n所以仔細想來，導致抑鬱症的原因，大抵是來自工作本身。\\n\\n陸北辰接下去的問題，也證明瞭她的猜想：“另外我還想確認一下，關於向老師工作的具體內容，你清楚嗎？”\\n\\n“是……我清楚。”\\n\\n對方的這個問題看似有些荒唐，向清歡卻明白他的意思。\\n\\n向天衢主要的工作方向是脈衝星的觀測和研究。這項工作雖然聽上去宏大又高尚，但因為離人們的日常生活實在太遙遠，所以很多人並不清楚它究竟意味著什麼。\\n\\n但她曾經認真瞭解過，很多年前，因為人類的祖先發現北鬥星座不會隨意地改變自己的位置，於是一直利用它來辨識方向。然而自1967年第一顆脈衝星被髮現以後，因為它能不斷髮出穩定的電磁脈衝訊號，而被認定為比北鬥星更優秀的“宇宙燈塔”，其絕對時空基準的特征也讓外太空航行的宇宙定位成為可能。\\n\\n除此之外，脈衝星還具有在地麵實驗室無法實現的極端物理環境，是理想的天體物理實驗室，對其進行研究能夠獲得許多重大物理學問題的答案。\\n\\n鑒於以上種種，對脈衝星的探索和研究成了天文學家們最重要的課題之一，各個國家都希望儘量尋找出更多數量的樣本，來佔領未來科學發展的高地，而向天衢和他的同事們所做的，就是藉助射電望遠鏡的力量，從無數的宇宙訊號中搜尋那些神秘的波段，從而找到新的脈衝星。\\n\\n見她不需要自己多解釋，陸北辰繼續說了下去：“大概兩年前，向老師所在的專案團隊在尋找脈衝星的過程中發現了一組很神秘的訊號，和穩定又規律的脈衝星訊號不同，它爆發的能量非常巨大，在一個短暫的週期內重複出現後卻很快消失。經過討論後，大部分人都認為那個訊號大概是由手機、微波爐等地麵訊號乾擾而產生，僅僅隻是‘噪聲’而已，但向老師懷疑，那組訊號來源於一個新的快速射電暴……”\\n\\n“快速射電暴？”\\n\\n“是……關於這個現象，需要我簡單解釋一下嗎？”\\n\\n“不用了。”\\n\\n對陸北辰解釋過程中出現的種種專業名詞，向清歡無暇追根究底，隻是急切追問著：“這個什麼射電暴，和我爸的病有什麼關係？”\\n\\n陸北辰輕輕歎了一口氣：“過去國內外發現的快速射電暴大多是源自銀河係外，而且都具有不可重複性，但這次發現的訊號，不僅源於銀河係內，而且在短時間內有過多次爆發。所以對向老師的猜想，許多人都不太認同。但向老師堅信自己的判斷，所以過去的兩年裡他一直在和那組訊號較勁，期待著它能再次出現，以驗證自己的判斷。但大部分資料實際上都是嘈雜的‘噪聲’，想要找到的快速射電暴隻是疊在這些噪聲背景下，隻存在幾毫秒的一個‘眨眼’，想要找到並不容易……這樣的情況下，他開始失眠、反胃、健忘，精神也難以集中，甚至數次暈倒在工作崗位。直到公司領導發現了不對勁，強行將他送進了醫院，大家才知道，因為工作壓力過大，他患上了抑鬱症……”\\n\\n故事說到這裡，那些讓向清歡疑惑不解的蛛絲馬跡終於都有了答案。\\n\\n向天衢之所以早早地離開工作崗位，並非發現身患癌症而主動請辭，而是早一步到來的抑鬱症已經阻止了他繼續工作的能力。\\n\\n之所以會執著地留在這座小鎮裡，除了不願麻煩她和母親之外，更因為他對一心投入的事業，依舊藏著未了的心結。\\n\\n那個心結牽絆著他的腳步，困頓著他的靈魂，讓他隻能留在這個為之奮鬥過的地方，保持著和它最後一點微弱的關聯。\\n\\n見她神情怔怔，陸北辰放軟了聲音：“關於這件事，其實你也不必太擔心，離開工作崗位以後，我一直有遵循醫囑讓他吃藥。你這次過來陪他住了這麼一陣，我感覺他心情好了很多，以後應該不會再有什麼過激的舉動。”\\n\\n一番話說得輕描淡寫，向清歡卻無法心安理得。\\n\\n她冇有患過抑鬱症，卻也在工作壓力過大的時候，有過抑鬱的情緒，所以她能夠體會在那種情緒的支配下，一個人將會變得多麼焦慮低落、厭世悲觀。而陪伴在身邊照顧他的那個人，也會因此如履薄冰，揹負起巨大的壓力。\\n\\n照顧一個晚期癌症患者已經非常不容易了，如果病人還伴有抑鬱症的話，那種壓力又哪裡是隻靠著一張銀行卡就可以解決的？\\n\\n“你之前說，爸爸住院的事，你已經聯絡好了是吧？”\\n\\n“是。”\\n\\n“既然如此，那張銀行卡你實在不想收就不收吧，等我回去把工作的事情處理好，就回來照顧他。”\\n\\n“可是……”\\n\\n“彆可是了。”\\n\\n思緒翻湧之間，向清歡已經徹底做好了決定：“我知道我爸是怎麼想的，但無論如何，我是他的女兒，我理應承擔這一切，而不是交給一個……”\\n\\n“外人”兩個字她說不出口，臨時轉了一個彎：“反正到時候他住進了醫院，難道還會因為想瞞著我，再從醫院裡跑出來不成？”\\n\\n“那肯定不至於……”\\n\\n陸北辰聞言笑了笑，冇有再勸：“既然你都決定好了，那就這樣吧。來之前記得聯絡我，我去機場接你。”\\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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