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京華蜚語 殺機暗湧------------------------------------------,不過半日光景,“醉仙閣花魁娘子獨入靖王偏艙奉茶”的訊息,便順著汴河春風,傳遍京華街頭巷尾,,無人不議論此事。、十傳百,添油加醋間,儘數落在棲月與靖王的交集上。,青衫書生低聲揣測,說素來孤高、不攀權貴的醉仙閣花魁,終究抵不過宗室權勢,主動依附了靖親王。,挑擔小販歇下腳步,你一言我一語,猜靖王殿下對這位色藝雙絕的花魁娘子,定存了幾分異於旁人的心思。,全是風月場的尋常揣測。,往日絲竹輕響、笑語溫軟的氛圍淡了大半,連廊下宮燈都少了幾分暖意。,腳步放得極輕,三兩聚在硃紅廊柱陰影裡,指尖攥緊衣襬,指節泛白,眼底滿是惶惑不安。,身世普通,隻求在醉仙閣謀份生計,此刻見流言沸反盈天,隻當是花魁娘子惹了禍事,連累自己陷入這不明不白的危機。,錦緞鞋麵碾過青石板,發出細碎急促的聲響。,眉頭擰成一道深痕,指尖攥著一方素色絹帕反覆摩挲,帕角皺巴巴的,還沾著幾分汗濕。,粗布衣上沾著塵土,神色慌張,躬身貼在她耳邊低聲回稟——街口巷尾多了許多麵生行人,個個步履沉穩、目光銳利,腰間隱露佩刀寒光,身形挺拔如鬆,一看便是國舅府的暗哨。,反倒大剌剌守在醉仙閣四周的茶肆、巷口。,捧著茶碗卻未抿一口,目光時不時越過窗欞,精準掃向醉仙閣硃紅大門。,靠在巷口牆根下,看似閒閒無事,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死死盯著閣內一舉一動。
蘇媽媽心頭一沉,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深知國舅裴肅的陰狠,一旦被他盯上,少有善終。
當下不敢耽擱,快步走向後院靜室,慌亂間裙襬被青石板絆了一下。
她清楚,此事事關重大,唯有棲月能拿主意。
後院靜室裡,棲月坐在素木椅上,身姿端方沉穩,脊背挺得筆直,不見半分慌亂。
她指尖輕抵膝頭,目光落在窗欞外的海棠上。
花瓣沾著晨露,晶瑩剔透,風一吹便輕輕顫動,細碎光斑落在她臉上,映得眼底一片平靜。
彷彿外界流言與閣內惶惑,都與她無關,她隻是這亂世裡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可她心底清明,這場風波本就是她親手引動,自始至終,她都在局中。
國舅裴肅手握重權、權傾朝野,心性陰鷙多疑,手段狠辣,向來奉行寧錯殺一千、不放過一個的準則。
醉仙閣是京城隱秘的情報樞紐,藏著京華各方權貴的核心隱秘,國舅與靖王覬覦多年,用儘手段也未能將這枚棋子攥在手中。
如今她這頭牌與靖王有了偏艙獨處的明麵交集,在裴肅眼中,便是醉仙閣倒向靖王的鐵證,已成他必除的隱患。
棲月垂落的睫羽輕輕顫了一瞬,似被窗外風驚擾,而後緩緩抬了抬下頜,目光未動,對身側隱在屏風後的舊部低聲吩咐了一句。
她未言明事端,也未提及國舅府暗哨與危機,舊部亦不多問,神色恭敬地躬身應下,腳步極輕地退出去,身形如鬼魅般靈巧,轉瞬隱入廊下陰影,不留半點痕跡。
蘇媽媽推門而入,帶進來一陣涼風,也帶進來滿心焦灼。
見棲月依舊神色淡然,端坐在椅上彷彿事不關己,她心下更急,卻還是強壓慌亂,躬身稟道:“小姑奶奶,你怎麼還氣定神閒?國舅府的暗哨已經圍了閣子,看這架勢來者不善,咱們該怎麼辦?”
蘇媽媽說著,指尖攥緊絹帕,指節泛白,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眼底滿是絕望無助。
她經營醉仙閣多年,深知國舅手段,一旦被扣上罪名,便是萬劫不複。
棲月緩緩收回思緒,目光落在蘇媽媽臉上,語氣平靜無波,隻淡淡吐出三個字:“慌什麼?”
“可……那些是國舅府的暗探啊!咱們隻是風月場所,根本得罪不起!”
蘇媽媽聲音裡滿是憂色,眼底絕望未減,“要不,咱們派人尋門路疏通,你先離開醉仙閣避避風頭,等風波過去再做打算?”
她絞儘腦汁,隻想尋條退路,保住醉仙閣,也保住自己。
棲月搖了搖頭,指尖輕叩案沿,發出極輕的悶響,在寂靜的靜室裡格外清晰。
她未多解釋,隻淡淡道:“不必。靜觀其變即可。”
她此刻若輕舉妄動,反倒坐實了暗地勾結的罪名,正好給了裴肅動手的藉口。
既然他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由頭,她便靜等他入局。
廊下風吹過,帶著海棠淡香與微涼寒意,卻吹不散閣內的暗流殺機。
街麵上的暗哨依舊堅守,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將閣內的慌亂、舞姬的哭泣、蘇媽媽的焦灼一一記在心裡。
偶爾與同伴交換一個眼神,隻待時機成熟,便傳信國舅府,引差役上門查封醉仙閣,完成差事。
棲月重新望向窗欞外的海棠,指尖無意識地輕撚袖角,輕撫著袖中那半截殘玉。
那是沈家舊物,是她沉埋心底的複仇念想,也是她撐過暗礁險灘的唯一支撐。
她知道,一場風暴即將來臨,國舅的刀很快便會落下,醉仙閣將陷入滅頂之災。
閣外流言依舊喧囂,茶肆議論、巷陌閒談源源不斷飄進閣內,擾得人心不寧。
閣內人心惶惶,舞姬的哭泣、仆役的慌亂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唯有靜室裡的棲月,神色平靜,眼底藏著無人能懂的篤定與冷光。
那是沈家滅門沉冤烙進骨血的隱忍,是運籌帷幄的冷靜,也是靜待收網的鋒芒。
殺機已至,暗潮翻湧。
這盤以醉仙閣為棋、國舅為餌、靖王為勢的棋局,纔剛剛步入正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