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雪剛踏出覆雪的竹林,便見一道芝蘭玉樹的身影靜立在假山旁。
那人身著一襲暗銀雲紋的素白錦袍,外罩墨綠絲絨滾銀邊的鬥篷,身姿挺拔。
他身後是嶙峋的覆雪假山,身側是沾著碎雪的翠竹。
整個人宛如從一幅淡雅水墨中走出的翩翩公子,清貴端方,溫潤如玉。
“斯年,見過殿下。”
沈羨拱手作揖,聲音如春風拂過琴絃,溫和有禮。
他是沈相的嫡長子,世人讚其清貴無雙,君子如玉。琅琊玉碎,春風誤雪。
此刻立於雪竹之間,的確當得起這般盛譽。
【沈斯年】琅琊玉碎,春風誤雪
“今日四藝考覈,由我主持弈棋試。”他抬眸望來,眼底是一片溫和的澄澈,“殿下若願,可選棋試。”
他的琴棋書畫四藝早在年初便得了司業親批“甲上”,免試通過。
此番負責棋試考覈,確可為她行些方便——哪怕她隻懂最基本的落子規則,他亦有辦法讓她安然過關。
“沈公子素來以公正守禮聞名麟台,”棠溪雪的聲音禮貌而疏離,如冰珠落玉盤,“我還是不去給你添麻煩了。”
她頓了頓,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畢竟,你現在……也不再是我的未婚夫了,無需這般關照。”
“殿下,”沈羨眸光微動,溫潤的麵容上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澀意,“我隻是……不願看你被人笑話。”
在他的記憶裡,這些年她的四藝考覈總是一塌糊塗,每每勉強矇混過關,都要惹來不少嗤笑與議論。
想到那些刺耳的嘲諷,想到她可能再次淪為旁人茶餘飯後的談資,他便覺得……有些不忍。
“沈公子的好意,我心領了。”
棠溪雪輕輕搖頭,語氣平靜如深潭。
“從前那些年,是我拖累你了——讓你這般清風明月似的人,平白成了旁人口中的笑話。”
世人皆道沈羨是人間白月光,皎潔無瑕。
可自從被一道旨意與她綁在一起,他便成了鏡公主荒唐行徑的附帶談資,成了那些嫉恨他之人口中拉踩的物件。
她是他完美人生中的不完美。
“不過如今你大可放心,無論我考得如何,都不會再連累你被人指點了。”
話說得輕描淡寫,卻透著一股雲淡風輕的灑脫,彷彿那些年加諸於身的嘲諷與輕視,於她而言不過是拂衣即可去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