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欣潼對於聯姻一事本就不怎麼上心,在家荒度了幾日後,才知婚訊已於昨日公佈。
她穿著睡衣下樓時,許齡月正坐在客廳裡喝花茶,膝上攤著《南華早報》的最新一期,茶幾上還放著剛看完的《港島日報》,兩家媒體的頭版頭條是同一則新聞。
“霍振鐸先生令媛欣潼小姐,與墨璽集團孟聿年先生,已於日前訂婚,謹此敬告諸位親友。
”下方有一行小字:“此次婚訊不接受任何公開采訪。
”
同一時間,墨璽集團的官網和微博也釋出了此次婚訊。
訊息一出,兩地名流圈一片嘩然,小道新聞早已滿天飛。
好在她的手機除了工作時間,都開了勿擾模式,在家反而圖了清淨。
她瞄了幾眼,徑直走到廚房倒了杯溫好的燕麥奶,喝了兩口,又端著杯子準備上樓。
許齡月在身後叫她:“杳杳。
”
“嗯?”
“行李收拾好了?”
“小書幫我收拾得差不多了。
”
霍欣潼剛上到樓梯拐角,就見小書一臉為難地走過來,語氣征詢道:“evelyn,除了你交代過的那些,還有其他要整理的嗎?”
她眨了眨眼:“還有什麼?”
小書吞吞吐吐:“就是,就是你平時穿的那些衣服,不用帶嗎?”
霍欣潼笑著聳了聳肩:“為什麼要帶?又不是在港島。
”
小書張了張嘴,愣愣道:“好吧。
”
衣帽間裡,行李箱敞著口攤在地上,衣服疊得整整齊齊,都來自miumiu的春夏係列,和她平日的風格大相徑庭。
這些自然都是從她的秘密衣櫃裡拿出來的,至於那些高定套裝,她一件都冇帶。
什麼淑女名媛,以後都見鬼去吧。
她脫下睡衣,換了一身米色針織裙褲套裝,配了雙灰色中筒襪和複古皮革運動鞋,一頭長捲髮紮成了高馬尾,隨性中又帶著幾分叛逆。
小書從衣帽間外探出頭,溫聲提醒:“evelyn,霍先生叫你去書房一趟。
”她看了眼在梳妝檯上震動不停的手機,又問道,“需要我幫你回覆一下訊息嗎?”
“不用。
”
霍欣潼一邊朝書房走,一邊點開螢幕檢視。
果然,訊息已經炸了。
大多是圈內名媛發來的恭喜簡訊,除了樂芙的一連串感歎號,最震驚的要數許幼寧了。
她一共發了十幾條,最後一條是“家姐你倒是回我一句啊”。
霍欣潼給許幼寧回了一個字:[嗯。
]
對方秒回:[嗯???你就回我一個嗯???]
她看了兩秒,鎖了屏,推門走進書房。
霍振鐸正站在書櫃前麵翻閱檔案,聽到腳步聲,轉過身,在她對麵坐下,沉默了一會兒。
他不是那種會繞彎子的人,這次明顯在斟酌措辭。
“都收拾好了?”
“嗯。
”
“東西彆帶太多,缺什麼到了那邊再買。
”
霍欣潼挑了挑眉:“我知道。
”
她本來已經準備好聽他的長篇說教,諸如“到了那邊好好表現”,又或是“彆丟霍家的臉”之類的話。
但他問的是:“杳杳,這幾天相處下來,你對孟聿年的印象如何?”
她愣了一下,冷聲詰問道:“爹地,證都領了,說這些做什麼?”
霍振鐸靠在沙發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摩挲了兩下:“我原本是不放心你跟他一起回京的,冇想到,這小子倒是替你考慮得周全。
”
“他說,先帶你回京適應適應,等你準備好了再籌備婚禮。
孟家那邊長輩多,正好趁這段時間帶你去認認門,免得禮數上不到位。
”
他不滿地哼了聲:“你看看人家是怎麼對你的?”
霍欣潼舌尖在上顎頂了頂,漫不經心地頂嘴:“爹地你這麼中意的話,不如考慮讓他入贅咯。
”
霍振鐸一臉被她氣到的樣子,捂住胸口緩了緩氣:“我不跟你吵,總之人家是真心實意地對待這門婚事,你自己也好好想一想。
”
霍欣潼垂下眼睫,支著的手臂還托著腦袋,臉上冇什麼表情。
她沉默地坐了一會,才直起身子,淡淡道:“知道了。
”
她剛走到門口,手還搭在門把手上,便聽到霍振鐸沉聲囑咐:“到了那邊,要是受了委屈,還有爹地媽咪在,大不了就回家。
”
“……嗯。
”
翌日近午,濃霧還未散去,靜靜地籠罩著整座港島。
維港兩岸的高樓隻剩下模糊地輪廓,對岸的獅子山隱冇在白茫之中。
霍欣潼這時剛用完早食,手裡捧著一杯熱奶茶,小口小口地喝著。
許齡月走過來,幫她把外套的領口理了理,又順手將她頰邊的碎髮捋到耳後。
“杳杳,到了記得給媽咪打電話。
”
霍欣潼舔了舔唇邊的奶漬,嗯了一聲。
不知為何,胸口並冇有離家的依依不捨,反而是一股難言的輕鬆。
她走到門口,回過頭揮了揮手:“媽咪,我出發了。
”
許齡月溫柔地點了點頭。
孟聿年的車已經停在門口。
霧氣淡了些,他站在車旁,深色大衣上似籠了層流動的水霧,襯得身型愈發優越挺拔,溫沉中帶著清冷。
像是一柄冷澀的霜刃,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見她出來,他長臂拉開車門,擋住車頂:“坐後麵。
”
霍欣潼彎腰坐進去,見他隨自己一同落座,又往車窗的方向挪了挪,空出間隙。
好像隻有離遠了些,她的心才能靜下來。
兩人一路無話。
車子開到停機坪時,霧幾乎已經散儘。
霍欣潼上了飛機,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繫好安全帶。
孟聿年在她身旁坐下,從公文包裡拿出平板,修長的指節在螢幕上來回劃動。
霍欣潼正奇怪飛機上那麼多座位,他為什麼非要坐自己旁邊,見他一臉沉肅地翻閱檔案,根本冇有和她搭話的意思,也就作罷。
飛機很快在跑道上滑行,趁著還有網路,她掏出手機,先給許齡月發了一張飛機起飛的照片,又給許幼寧回了一條:“回頭再說。
”
舷窗外,群山島嶼越來越小,海麵泛著灰藍色的光。
她看著那片海,忽然想起上次去京市的時候。
那時坐在飛機上,心裡亂七八糟的。
這次身旁多了一個人,心口反而湧起久違的平靜。
她側過頭瞥了一眼,孟聿年還在看平板,神色專注,側臉被日光淺淺地照著,線條深雋而冷峻。
她抿了抿唇,收回目光,順手滑開推送的新聞網頁。
訊息已經鋪天蓋地了。
她冇看那些正經新聞,隨便點進一家八卦小報的評論區,往下翻了翻。
點讚最多的評論一看就不是水軍的手筆:“再有錢又怎麼樣,不還是要和不喜歡的人在一起一輩子。
”
她盯著那條評論看了幾秒,展開其他網民的跟帖:
“彆瞎操心了,你怎麼知道人家不喜歡?”
“豪門聯姻哪來什麼喜歡不喜歡的。
”
“說不定婚後各玩各的呢。
”
“……”
霍欣潼鎖了屏,靠在椅背上,闔上眼。
她想,也許網友說的對,她和孟聿年之間,從來都不是喜不喜歡的事,唯一的羈絆,恐怕便是兩家集團深度繫結的利益互換。
這一點上,毋庸置疑。
舷窗外的雲層越來越厚,陽光從雲縫裡漏進來,暈出一道暖黃色的光帶。
她的意識隨著飛機低沉的轟鳴聲,漸漸沉了下去。
她做了一個夢。
在一個冷色調的房間裡,孟聿年站在她麵前,一身考究西服,綢衫領口微微敞開,目光冷沉。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頜,嗓音淡淡:“杳杳,你知道我為什麼費儘心思跟你結婚嗎?”
她睫毛顫了顫,心臟猛地鎖了一下:“為什麼?”
他指尖的涼意隨著力道的加重,緩緩滲入她的肌膚:“杳杳,你當年不告而彆,棄我如敝履,就應該想到今日。
”
她想往後退,雙腳卻像釘在地上,無法動彈。
“我要讓你一輩子活在痛苦裡。
”他低頭鎖住她惶恐的小臉,一字一頓,“這是你欠我的。
”
她想說話,泛白的嘴唇張了張,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吻就在這時落了下來。
不是溫柔的試探,分明是凶狠的懲罰,吮著她的舌尖來回滾動,吞噬著她的呼吸。
她掙紮著抗拒,手卻無力地搭在他胸口,渾身開始發軟。
意識愈發混沌,他的唇貼住她的耳尖,滾燙的氣息噴在頸後,癢癢酥酥:“從今天開始,我要你完完全全地,隻屬於我。
”
她想呼喊,嗓子卻像灌了鉛,隻能被動承受著鋪天蓋地的掠奪。
眼角滲出源源不斷的淚水,直到最後,渾身都變得濕漉漉的。
餘熱中,她感覺到有人正觸碰她的麵頰。
手指很涼,從她的顴骨一路滑到眼角,頓了一下。
她猛然抓住那隻手,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指甲幾乎掐進對方的掌心。
“孟聿年……你個隻會趁人之危的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