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一會兒功夫，天上再次飄起了鵝毛大雪，密密麻麻，紛飛無盡，讓人措手不及。
大家不得不放棄再次出去賣豆腐的打算，圍在灶房裏烤火。
做好的豆腐已經移到對麵屋的儲物間了。
張雲娘坐在豆腐坊的堂屋前，憂心忡忡地看著漫天大雪。
平時一百斤的豆子，出三百斤的豆腐，二十二人分工合作，輕輕鬆鬆就能賣完。
可誰知道今天這雪，時間如此長，還如此大，是近幾年下得最猛的一次。
可早上沒賣出去的豆腐還有四十多斤，中午又做了一百斤出頭的新鮮豆腐。
如今手裏一共還有一百四十多斤的豆腐。
豆腐若是隔夜，口感和味道都會大打折扣，賣出去影響豆腐坊的口碑。
她們做這豆腐一行的，最重要的就是口碑。
可一百多斤的豆腐又不能砸手裏。
若是砸手裏，等於幾天的活白乾。
再說外麵大缸裡又泡了三十斤的豆子呢。
她愁啊！
葉希已經從大家七嘴八舌的討論中，拚湊出了那五人的情況。
自從張雲孃的家產奪回來之後，小龍幫就開始轉行做豆腐，住在了豆腐房和丁宅。
葉希說到做到的手段讓五人敬畏，並沒有上趕著，而是一直住在破廟裏。
他們手裏的錢加起來不足兩元，根本沒辦法從報社批發報紙賣。
而且識字也不多，就算錢夠，一百份報紙他們五人也很難賣光。
因為賣報郎太多了，他們隻是芸芸眾生中的幾個。
他們年紀又太小，去碼頭做苦力活人家也不要，最後隻能上街討飯了。
這個年代乞丐何其多，上街討飯也是有競爭的。
是春生和楊不悔上街賣豆腐，看見他們五人正在被小青幫的人摁著打，壓著他們鑽褲襠。
不僅錢被搶了，人還被打得鼻青臉腫，渾身上下沒幾塊好肉。
小龍幫的人都氣他們五人臨陣逃脫，可畢竟曾經是相熟的，一起相依為命過，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被打死、餓死在街頭。
更何況此舉，小青幫的人也是在挑釁小龍幫。
那五人還沒退出小龍幫呢！
他們上前阻止了，並把五人帶回了豆腐坊。
賣豆腐需要走街串巷，是個體力活，反正他們人手也不夠，五人又是十二歲左右的半大小子。
經所有人一致舉手同意，把他們招來賣豆腐了。
說好了豆腐坊賣出去三十斤豆腐，就給五人提一分錢的總工錢，中午管一頓飯。
豆腐坊每天大概賣出三百斤豆腐，五人一共能得一角錢，平均算下來就是每人每天兩分錢。
餓不死，也還能有一點收入。
比他們賣報紙，或者討飯，強了不是一星半點。
從這一點，葉希看出原主多多少少還是心存善唸的。
按著大家對她的推崇，若是她不點頭，其他人又怎會舉手錶決？
心存善念，又不盲目善心。
她沒有把那五人徹底納入豆腐坊的成員之一，他們依然住在破廟裏。
原主隻是把他們當成一個長工而已。
用起來起碼知根知底。
這一點她做得很好。
葉希看著乾乾淨淨的手，連指甲都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會心一笑。
就算沒有照鏡子，她也猜到原主與自己長相有幾分相似。
亦或者說，其實她就是平行世界的自己。
為了印證猜想，用木盆打了一盆水，端到屋簷下。
她低頭看水中倒影，彷彿在看初中時期的自己，青澀、稚嫩。
除了麵部瘦削，臉色如菜色，五官像了個十成十。
唯一不同的是，原主右眼下方，多了一顆淚痣。
將木盆放在架子上，她用指尖碰了碰，並沒有異物感。
這是一種很新奇的體驗呢！
她相信，有“痣”者，事竟成。
六歲的虎子待不住，跑出灶房，見狀，上前扒拉葉希的衣擺，好奇地問：“葉哥哥，您在做什麼？”
自從來了豆腐坊，葉哥哥經常耐心地教他認字，漸漸他就不怕了。
相反，他很喜歡和葉哥哥待在一塊，會給他講很多隻有書中纔有的小故事。
葉希低頭看，小屁孩纔到自己腰間，仰著頭一臉孺慕地望著自己，小手和小臉都洗得很乾凈。
沒忍住揉了揉他的小腦袋，笑道：“洗臉呢。”
虎子看著盆裡的冷水，似乎還有碎冰浮在上麵，皺著小眉頭：“姐姐說不能玩冷水，會生病的。”
見小屁孩一臉苦樣，葉希失笑，當著他的麵，把冷水倒了。
“好，我不玩冷水了。”
虎子眼睛一亮，說道：“虎子去弄熱水來，葉哥哥您洗好了臉，今天能不能繼續教虎子認字？還有講大將軍的故事。”
葉希聞言挑眉。
這小孩倒是聰明，鬼精鬼精的。
好像當初他姐入夥，也是他開口引導的。
不過從他的話中也得知，原主是識字的，也還在教其他人認字。
還能講故事，說明讀過不少書。
在這個年代，能讀書識字的人家，出身都不低。
原主以前的家境肯定不錯。
如今卻這般境遇，遭遇了什麼，可想而知。
葉希很想答應，不想讓小屁孩失望。
可餘光瞥見堂屋前走神張雲娘，她不得不委婉拒絕：“等會兒葉哥哥還有事要做，你自己去複習一下之前識的字好不好？”
虎子乖乖點頭：“嗯嗯，好。”
沒追問等會兒還要做什麼事，因為他知道，葉哥哥這樣說肯定有他的道理，自己早晚會知道的。
小糰子又聰明又乖巧，葉希想捏捏他的臉頰，卻發現根本捏不起來，太瘦了。
於是改為輕輕揉了揉他的臉頰，笑著說：“真乖。”
如此直接的讚美，虎子羞澀的低下頭，跑回灶房去了。
哄完了小屁孩，葉希走到張雲娘身邊，雙手抱胸，靠在牆上，和她一起看滿天雪花。
一瞬後，她緩緩開口：“可是在擔心那些沒賣出去的豆腐？”
語氣十分肯定。
張雲娘回過神，垂眸苦笑：“是啊，什麼都瞞不過你。”
她將一直困擾的問題說出，“豆腐若是隔了夜，味道和口感都會變。明天是可以將就賣，但街裡街坊的，可能會影響咱們以後的口碑。”
賣豆腐的同行競爭太大了。
以前隔壁街就有一家丁記豆腐坊，口碑也不錯，生意很好。
不過自從老一輩去世，年輕一輩接手後，做生意很不厚道。
不是缺斤短兩，就是賣隔夜豆腐，最後倒閉了。
此後很多家豆腐坊都引以為戒。
她很怕也淪為這個下場。
現在豆腐生意是她們這麼多人賴以生存的生計，不能出一點差錯的。
“這樣啊。”葉希點點頭，想了想，靈光一閃，問，“可有想過換一個方式賣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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