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開我奶奶，你這個壞人——”
男童見自己奶奶被欺負，揚起小拳拳去捶葉希的腿。
葉希垂眸，冷眼看著。
熊孩子力氣小的很，對她來說不痛不癢。
男童被她眼神嚇到，怔在原地，撅起小嘴巴就要哭。
大娘見狀，扔掉菜籃子，忙用手去掰葉希的手，發現依舊掰不動，忙慌亂點頭：“是是是……是老婦人不懂事，沒臉沒皮，小哥，您別跟我小孫子計較。”
天爺，這小子看著跟竹竿似的，沒想到力氣這般大，還是一尊陰晴不定的煞神！
瞧著這樣子，小孩子他都是敢動手揍的。
被安上“打小孩”標籤的葉希眼斜了她一眼，將手裏剩下的碎豆腐放到她麵前，義正言辭道：“我的豆腐被你弄壞了……”
大娘身體下意識瑟縮了下，忙開口：“我買！我買！”
果然，還是得用魔法才能打敗魔法。
葉希警告地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安分，然後鬆開手。
大娘手顫巍巍地從胸口拿出一個布包，從裏麵數出三分錢，小心翼翼遞給“煞神”。
葉希接過，彎腰垂頭，將碎豆腐放在男童手心裏，說道：“拿好——這是你要的豆腐。”
然後雙手抱胸，冷眼看著祖孫倆個，周身氣質淩厲，彷彿如利劍一般，攝人心魄。
路過的行人有的指指點點，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不明真相的還以為她強買強賣。
葉希不耐煩地看他們，行人頓時如鳥獸散。
男童看著手裏的碎豆腐，不敢扔掉，再看看葉希，張嘴就要哭。
大娘猛地提溜著自己小孫子的胳膊，著急忙慌地走了，不時頻頻回頭，滿臉都是驚恐，有餓狼在追趕似的。
菜籃子都不要了。
而那幾個看熱鬧，打算事後再來找茬的地痞，此刻早就已經跑得沒影了。
路遙崇拜葉希，滿臉星星眼：“葉哥，你好厲害。”
“這叫做惡人自有惡人磨。”葉希轉身微笑道，周身淩厲的氣質瞬間收斂，彷彿剛剛隻是錯覺。
她趁熱打鐵說，“麵對這種蠻橫不講理的人，不能一昧忍讓，就要比他兇狠，更瘋，對方纔會害怕。”
她還有一句話沒說，那就是“打蛇打七寸”，大孃的七寸顯然是她的小孫子，一看就寶貝得緊，買個豆腐還看孫子一眼才決定。
她不過看了小屁孩一眼，那大娘就服軟了，活脫脫以為她要吃小孩一樣。
神經。
她還沒那麼沒品，對稚童動手。
她更喜歡遷怒大人。
聞言，路遙眼中精光一閃：“是不是就如那句話，沖的怕愣的，愣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心中好像有什麼東西流淌著，彷彿下一秒就要化為實質，噴射而出。
她的心情越來越激動。
彷彿發現了新大陸。
葉希挑挑眉，實在沒想到剛習字不久的路遙竟說起諺語來，還講在了點子上。
遂豎起大拇，誇讚指：“精闢。”
路遙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
果然，和葉哥出來擺攤，總能學到新東西。
雖然葉哥平時有些神經兮兮的，做什麼事都喜歡求神拜佛，問一聲。
但這根本不算什麼缺點。
葉希看她聽進去了，想了想，又道：“不過做人，還是得有底線，有所為，有所不為。”
她從來不敢小瞧任何人，路遙這個小姑娘有一股韌勁，還通透聰明。
一旦給她機會，必定會一飛衝天。
目前時局混亂，葉希不希望她以後為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走錯了路。
“嗯嗯，我明白了。”
路遙瞬間聽懂了“葉哥”的囑咐。
她看得明白，方纔葉哥沒有一點兒動手打那男童的意思，隻是教訓大人。
這就是所謂的底線吧，教訓大娘是“有所為”，打小孩是“有所不為”。
她不斷地在心裏念著這句話。
怕冷風灌進肚子生病，兩人不再交談，繼續賣豆腐。
怪異的是半天都沒人來買豆腐，還不時有人偷看她們倆。
葉希很快明白過來是這麼回事。
這附近都是鄉鄰，想來可能是有人傳她“強買強賣”，一個不高興還會打人，所以都不敢來買豆腐了。
雪下得越來越大了，不過一會兒功夫，簸箕裡的棉布上積了一層薄薄的雪。
寒風襲來。
街上的人肉眼可見地速度少了。
一同蹲在牆邊的路遙，冷的牙齒髮顫，身體直打擺子，甚至還打了個噴嚏。
這麼冷得天，又沒有客人，再待下去也無意義。
葉希果斷做決定：“收攤吧！”
路遙猶豫：“可是天還那麼早，咱們還剩一半豆腐沒……”
葉希無聲嘆氣，去收拾豆腐放筐裡，邊收拾邊說：“做任何事都要有度，好好保重身體，畢竟身體纔是革命的本錢。”
聽到“革命”二字，路遙瞬間心跳加速，下意識看四周，確定沒人聽見葉哥的話，她才鬆口氣，“砰砰”的聲音在胸腔裡回蕩，久久不能平靜。
她壓低了聲音，提醒道：“葉哥，那兩個字以後還是不要再提了，萬一被有心人聽到，舉報咱們，可是要被吃槍子的。”
“之前一個餛飩鋪的老闆，好像是被舉報了，那些鬼子二話不說直接抓人，人再也沒有回來。”
葉希愣了下，手中動作一頓，想想自己說的話，再聯想了這個世界的背景，不過片刻反應過來。
這個世界太過敏感，很多話都有可能被過度解讀。
自己剛從和平發達的世界過來，知道這裏是民國，但沒有直麵危險，心態還沒有調整過來，說順嘴了。
禍從口出，就算沒有那個意思，也不行。
這個世界，是真的會吃人的。
路遙的話是對的。
葉希自我反省，點頭“嗯”了一聲。
兩人一起動手收拾攤子，速度快不少，很快就收拾完畢了。
路遙背起竹簍，葉希一拿著簸箕，一手拿著板凳，兩人踩著風雪，相攜著回去。
路遙永遠也忘不了，這一天，是她命運改變的轉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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