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熟悉的眩暈感！
葉希猛地睜眼，映入眼簾的人是一條條高矮不一的腿，來來往往，匆匆忙忙。
身上早已沒了難受的感覺，但還是下意識深吸一口氣。
此刻她正蹲在街邊的屋簷下，周遭是人潮如織的鬧市，混著打鐵聲、攤販叫賣聲，不絕於耳。
天上洋洋灑灑地飄著雪花，落在鋪著碎石板路的汙泥上，最終化為雪水。
街道不寬，也就容兩輛車並排行駛的距離，兩旁偶爾開著小店，賣些雜貨和吃食，但大多都是房門緊閉。
青磚，舊瓦，還有老式木屋子，到處都充斥著斑駁歲月的痕跡。
寒風呼呼地刮過臉頰，儘管穿得不多，但葉希也絲毫感覺不到冷意。
眼前行人大多麵黃肌瘦，衣著灰撲簡陋，或多或少都打著補丁。
而她的身前，兩條並排的板凳上，放著直徑將近一米的圓形竹簸箕，竹簸箕裡鋪著一塊白色棉布，一角露出的豆腐微微泛黃。
葉希愣住。
自己這是在賣豆腐？
這時一位大娘挎著籃子走來，手裏牽著一個男童。
她停在攤位前，用手掀開棉布的一角，露出來更多的豆腐。
手鬆開時留下兩個黑色的指印。
見狀，葉希蹙眉。
本來就因上一秒參加完體測，下一秒就穿越而鬱悶的心情更鬱悶了。
這裏……是民國！
隻見男童個頭剛過簸箕，踮起腳尖，兩隻圓溜溜的眼睛四處看。
大娘思忖片刻，眼珠子一轉，開口問：“小丫頭，你這豆腐看著不新鮮啊！”
葉希站起身，剛要開口，身邊有人先她一步說：“大姐，這是今早現磨的豆腐，就是以前城西那家丁家豆腐坊，現在已經改名為小龍豆腐坊。
我們本著小本買賣，誠信經營的態度，您可以去打聽一下，信譽和質量都是可以保證的。”
轉過頭看去，隻見小姑娘很單薄的身體，穿著打著補丁勉強保暖的棉衣，一臉菜青色的臉笑意盈盈的看著客人。
挺拔小巧的鼻子，瘦削的下巴，整張臉似乎隻有巴掌大。
側臉有點眼熟。
葉希在記憶中搜颳了許久，終於勉強記起了她，好像叫什麼……遙。
與一個典故有關，是……路遙知馬力！
對，就是路遙。
好像還有一個叫不後悔的，
與民國世界相關的記憶逐漸回想起來。
葉希見她遊刃有餘，也就沒插手。
大娘聞言，沒了理挑錯處，麵色不虞問：“豆腐怎麼賣的？”
路遙依舊笑眯眯：“三分錢一塊，一塊有一斤，買兩塊送半斤豆渣。”
“這麼貴？”大娘怒目一瞪，“城東頭那家可隻賣兩分錢！”
她一副你別不是把我當外地人宰的表情。
客人找茬，路遙到底是小姑娘，麵色一慌，忙解釋道：“大姐你瞧，我們家做的是老豆腐，實打實的用量，水少，不壓稱。”
大娘來來回回掃了好幾眼，最後抿唇，垂眸看了眼小孫子，牙一咬，下定決心道：“來兩塊。”
“您稍等。”
路遙動作利落地從旁邊的背簍裡拿出洗凈的玉米殼，正要用木鏟子取豆腐，那男童突然用手去扒拉豆腐，頤指氣使道：“快點，我要這邊兩塊！”
他動作太快，來不及阻止，黑黢黢的手在一塊豆腐上留下了指印。
大娘笑眼看著，滿臉欣慰。
葉希皺眉，眯著眼睛看著眼前一大一小，眼神不善。
路遙愣了下，反應過來後去取那兩塊豆腐。
“你做什麼？”大娘怒氣沖沖地喝止，一手叉腰，理直氣壯地指責道，“你們怎麼做生意的，就給客人這麼髒的豆腐？”
她嗓門大，吸引了不少人看過來，還以為有熱鬧可看。
見是個買菜找茬的，搖搖頭，繼續抬步走了。
也有幾個遊手好閒的地痞看著。
事情太過突然，路遙被嚇得手一抖，手足無措地看著眼前人，眼中帶著迷茫。
大娘見小姑娘好欺負，繼續瘋狂輸出：“果然是大人沒教好，才會做出這麼沒臉沒皮的事。”
本就是孤兒出身的路遙聽見這句話，情緒有些綳不住，眼眶一紅，結結巴巴開口：“可是……是您…他…”
大娘打斷她：“誰叫你不看好攤子，這個年紀的小孩子本來就活潑好動，你不知道的嗎？他還是個小孩子，不懂事，你這麼大了還不懂事嗎？”
言外之意就是，小孩子做錯事，那是不懂事，都是大人的問題。
可實際上，路遙也才十三歲而已，還是個半大的孩子。
“就是就是。”男童一臉認同地點頭。
對方義正言辭地甩鍋，路遙被氣得直想飆眼淚。
但她不停地告訴自己，不能這麼軟弱，要反擊回去才行。
可腦袋中一片空白，吵不過。
又手無縛雞之力，更打不過。
又是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葉希都被這種不要臉的理論驚呆了，暗道果然上樑不正下樑歪，忍住揍人的衝動，寒聲問：“那你想如何？”
大娘見狀，一臉得意地昂首挺胸，姿態像隻鬥勝的公雞。
“當然是換塊乾淨的了。”她眼珠子一轉，指著髒了的那塊豆腐，得寸進尺道，“反正那塊豆腐已經髒了，不如給我當添頭吧，豆渣我不要了。”
老虔婆算盤打的真響，算盤珠子都快崩她臉上了。
葉希心想，皮笑肉不笑道：“好啊。”
眼神冷得可怕。
見有便宜可占，大娘眼睛一亮。
暗罵丫頭片子果然沒見過世麵，敗家玩意兒。
路遙不敢置信地轉過頭看著葉希。
眼神詢問她怎麼會答應這麼離譜的要求。
葉希抬手拍拍路遙的後背，示意她別擔心。
接著快速繞過攤子，一手抓起髒了的豆腐，一手抓住大孃的後脖頸，將豆腐往她嘴巴裡塞。
幾個動作一氣嗬成，不過兩秒的事。
大孃的身高一米五齣頭，葉希比她高半個腦袋，所以抓起來很是順手。
再加上力道很大，大娘根本掙脫不開，反而弄得滿臉的豆腐渣。
“唔唔啊啊——”大娘發出殺豬般的尖叫，仰著腦袋左右躲避，一臉驚恐，“唔唔……你唔做什麼？”
“自然是教您做人的道理。”葉希停了手中的動作，聲音毫無波瀾道，“照您說的話，您孩子不懂事，自然是您這個大人的問題，畢竟你都這麼沒臉沒皮，他自然也是有樣學樣，明顯沒被教好。”
她一臉認真地繼續開口，“俗話說，上樑不正下樑歪，當然得正正你這根上樑，他這根下樑才能長直溜了。
畢竟孩子可是祖國的花朵，您說是不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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