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希跟著路遙回豆腐坊。
起初路有些陌生,待走近了之後,才慢慢有熟悉感。
尤其是繞進弄堂後,連排的老房子,屋門對著屋門,牆根堆著雪,牆後不時傳來說話聲、吵鬧聲。
小孩子偷偷冒著風雪在一旁滾鐵圈、堆雪人,大人生氣地拿著竹條出門攆,好不熱鬧。
這是一個充滿歲月痕跡和生活氣息的地方。
葉希記起來了,這裏是丁宅附近,也就是張雲娘和丁園園家。
走過一個拐角,丁家大門口出現在視野中,用桐油刷漆的大門緊閉。
不過路遙並沒有跨進去,而是從丁宅門口路過,繞進旁邊窄窄的小巷子。
走了大概十米,最後推開一扇門,跨了進去。
進門前,葉希抬頭看了眼,隻見牌匾上寫著:小龍豆腐坊
進了門,是一個不大的小院,大概十個平方,院裏角落有一口古井,古井上方吊著水桶。
古井旁放著兩口直徑三十公分的大缸,一口空著,一口裏正泡著缸黃豆,目測占缸的三分之一。
黃豆還在皺皮,葉希估摸著應該剛泡沒多久。
挨著牆根還放著幾個架子。
堂屋正中央有一口手推石磨,上層直徑大概六十公分,下層大概一米,留有凹槽。
屋簷下,鋪設著四張竹篾掛下來,擋住了大部分風雪,因著雪太大,石磨上還是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雪。
旁邊,還有一張破舊的小桌子和小板凳。
堂屋左右各有一間屋子,院子左右各有一間屋子,整體就是一個小型四合院,像是從隔壁丁宅裡圍出來的。
這規模有點超乎葉希的想像。
沒想到這個豆腐坊還挺大的。
在這個年代,尤其是戰亂年代,人們一年到頭葷腥是沾不了幾次的。
豆腐成了一種不那麼奢侈的“葷菜”,既美味,又有營養,小孩吃還能補鈣。
豆腐的需求量很大,利潤也高。
所以做豆腐的作坊挺多的。
雖然工序繁重了些,麻煩了一些,辛苦了些。
但對於這個年代的人根本都不算什麼。
隻要能活著,吃苦又算得了什麼?
也怪不得那姓馬的地頭蛇想趁機強佔丁家家產。
可見,是有一定底蘊的。
看來上一次選擇幫張雲娘,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葉希慶幸,自己沒有袖手旁觀。
不然,自己現在還在破廟裏縮著呢。
雖然身體感覺不到冷——
但糟心啊!
路遙走到堂屋前,放下背簍,第一時間拉下堂屋前的竹篾,擋住風雪。
葉希見狀,忙去幫忙。
竹篾都落下後,堂屋裏光線立馬暗了下去,原來是竹篾後縫上了一塊粗布。
路遙在原地踏步,用手拍拍衣裳,抖掉身上的積雪。
然後提著背簍進堂屋,進了左邊的屋子。
葉希有樣學樣,放下手中的東西,抖掉身上的雪。
不過部分積雪已經融化,浸濕了棉衣。
許是她之前吃過聖靈果,所以絲毫不覺得冷。
反而身體輕快,渾身暖暖的,似乎有用不完的牛勁兒。
葉希十分激動,終於可以站在了葉爺爺的角度,不畏寒風,身體力行。
當時晨跑時她可羨慕了。
如今,她手握拳頭。
回想葉大小姐那跑兩步就喘,渾身發冷汗的亞健康身體,這具身體的配置簡直就是“超人”附體。
久違了,手握力量的感覺。
空間裏還有十五顆聖靈果。
葉希暫時不知道還會不會穿越到其他世界,決定不輕易動。
這可是她在異世界強有力的金手指。
突然發現棉衣很眼熟,葉希仔細看,好像是她上次來的時候在成衣鋪子訂做的。
此刻的袖子長度剛剛好。
不過她記得上次那個掌櫃是預留了五厘米的袖子縫起來。
如今被拆開了,且剛好合適,說明原主長高了。
上次來是秋季末,現在正值寒冬。
中間少說過了一個多月。
一個多月了,豆腐坊想必也已經走上了正軌。
自己這一次過來,終於能安生些了。
好像她每一次來這個世界,都被迫反抗,腦袋時刻別在褲腰帶上,沒有安生的時刻。
葉希暗暗嘆氣,跟著路遙進屋裏,迎麵湧來一股熱氣,夾雜著濃鬱的豆香。
抬眼看,隻見裏麵正忙得熱火朝天。
目測大概七八個人。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兩口冒著白煙的大鍋,分別有一人在旁邊用鏟子攪拌。
春生就在其中,另一個人是喬妹。
另有兩位少年抬著木桶往一口鍋裡倒豆漿,還有兩位少年往另外一口大鍋裡舀出豆漿,抬到一旁的張雲娘身邊。
一根粗麻繩從房樑上垂下來,上麵捆著一個木棍子十字架,架子下方吊著一個碩大的白色布兜,布兜下則是一個直徑半米的大缸。
張雲娘正在上下顛倒十字架,一會兒停下動作,等女兒園園往裏舀豆漿後,又繼續顛倒十字架,以便達到過濾豆漿的目的。
葉希對做豆腐也是有一些瞭解的,老媽就喜歡用破壁機自己做豆漿,衛生,健康。
每天早晨必來一杯。
後麵老媽嫌棄口感太粗糙,還特地讓她去網上購置了一塊濾布。
哎——
又是想家的一天。
抬眼,這才發現正在燒灶火是年紀最小的虎子。
小屁孩雙手放在灶口烤火,不時搓一搓,鼓著腮幫子輪流緊盯兩個灶火,生怕火熄滅似的。
灶火旁邊還有兩個佛龕,正燃著香火。
一個是灶王爺,另一個是豆腐的祖師淮南王劉安。
驀地,葉希覺得若是再供一尊財神爺,就齊全了。
灶房內幾人各司其職,初具流水線規模。
葉希和路遙一進門,就吸引了眾人注意力。
張雲娘手中動作不停,抬眼看過去,看背簍裡似乎還有豆腐,疑惑道:“豆腐沒賣完?”
路遙張了張嘴,下意識看葉希。
葉希實話實說道:“外麵下大雪了,街上沒什麼人。”
那條街她的惡名都傳出去了,賣豆腐的那麼多家,誰敢上她這裏買豆腐?
張雲娘手一頓,轉頭去看白紙糊的窗戶,嘆氣。
“這雪剛停不久,就又開始下了……這個冬天,怕是又要凍死不少人。”
她們這陣子賣豆腐攢了不少積蓄,人多力量大,勉強挨過這個冬天還是可以的。
就是這豆腐生意可能要受些影響了。
往日這雪哪有這般大?
昨晚她察覺不對,泡豆子時減了三成,今晨趕時間,一次性隻做了一半,沒想到竟沒賣完。
事情比她想像中要糟糕。
那剩下這些正在做的豆腐……
事關自己和女兒的小命,心中的惆悵一掃而光,隻剩擔憂。
希望下午趕緊雪停,趕緊將豆腐賣出去纔好。
她隱隱有種緊迫感。
這雪,怕是不同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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