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鐘錶
十月十二日清晨,孫岩在辦公室裡坐了一夜。桌上的煙灰缸堆滿了煙頭,茶杯裡的水早就涼了。他在等訊息。全市的火車站、汽車站都發了通報,碼頭也有人盯著,趙師傅跑不了。
天亮的時候,電話響了。是城關鎮派出所打來的,說有人在劉家莊那片荒地附近看見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拎著包袱,往山裡走了。特徵跟趙師傅很像。
孫岩放下電話就往外走。吉普車開出城,一路顛簸,不到一個鐘頭就到了劉家莊。派出所的兩個民警已經在路邊等著,見他來了,領著他往山裡走。
山不大,都是丘陵,長滿了鬆樹和灌木。走了半個多鐘頭,在一個山坳裡發現一間守林人廢棄的小屋。屋門虛掩著,孫岩推開,裡麵沒有人,但地上有新鮮的腳印,牆角扔著一個包袱。
他把包袱開啟,裡麵是幾件換洗衣服,一塊修表用的放大鏡,還有一些修表的工具。最下麵壓著一張發黃的照片,他拿起來看,是那張轉業幹部合影,跟他在周德發床底下找到的那張一模一樣。
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麵寫著一行字:一九五零年三月五日,臨溪。字跡工整,跟那張紙條上的字一樣。
他把東西收好,出了小屋,站在門口四處看。山坡上有一條小路,往山頂延伸。他順著小路往上走,走了幾十米,忽然聽見前麵有動靜。他停下來,豎起耳朵聽,是腳步聲,很輕,像是有人踩在落葉上。
他悄悄摸過去,繞過一塊大石頭,看見一個人背對著他,蹲在地上,像是在挖什麼。那人穿著灰布褂子,背影很熟悉。他慢慢走近,離那人隻有幾步遠的時候,那人忽然轉過頭來。
是趙師傅。
趙師傅看見他,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往後退了兩步。他的臉上滿是泥土,眼睛紅腫,像是哭過。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孫岩看著他,慢慢放下手裡的槍,說,趙師傅,別跑了。
趙師傅低下頭,沉默了很久,忽然蹲下去,抱著頭,哭了起來。哭聲很壓抑,像是一個憋了很久的人終於忍不住了。孫岩沒有動,隻是站在一旁看著。
過了很久,趙師傅抬起頭,擦了擦臉上的淚,聲音沙啞,同誌,我跑不掉了。
孫岩在他麵前蹲下來,盯著他的眼睛,問,你為什麼要跑。
趙師傅苦笑了一下,因為我知道,你們早晚會查到我頭上。
孫岩心裡一沉,雖然早就猜到了,但聽他親口說出來,還是震了一下。他問,五二年那個案子,是你。
趙師傅點點頭,是我。
孫岩盯著他的臉,那張臉皺紋很深,眼窩深陷,跟那個老實巴交的修表匠判若兩人。他問,你為什麼要做那些事。
趙師傅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山,眼神空洞,因為我沒有辦法。我五一年從上海過來,帶著任務。上級讓我潛伏,收集情報。我不敢不做,不做,他們會害我的家人。
孫岩問,你的上級是誰。
趙師傅搖搖頭,不知道,一直是單線聯絡。他給我指令,我執行。他從來不露麵,隻通過紙條聯絡。五二年那個下線被抓後,他就再也沒找過我。我以為他死了,或者跑了,就想著從此收手,安安穩穩過日子。
孫岩沉默了一會兒,問,那你為什麼又要偷名單。
趙師傅苦笑,不是我要偷,是於得水來找我。他說有人讓他偷名單,他偷了,但不敢交出去,怕惹麻煩。他求我幫他保管,說等風聲過了再來取。我沒辦法,就答應了。
孫岩盯著他的眼睛,於得水說的那個人,是不是你。
趙師傅愣了一下,隨即搖頭,不是我。我五二年後就斷了聯絡,真的沒有再做過。
孫岩問,那個鼻樑上有痣的人,是不是你偽裝的。
趙師傅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是我。我怕被人認出來,就點了顆痣,換了衣服,冒充劉本順去給於得水送東西。後來我又用那個樣子去打電話,去火車站,就是為了把水攪渾,讓人查不到我頭上。
孫岩追問,你為什麼要襲擊劉本順和陳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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