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修表鋪的重開
十月十日,趙師傅的修表鋪重新開張了。
鋪子換了地方,從原來的巷子口搬到了對麵,租了一間更小的門麵。新鋪子隻有原來一半大,門口掛著一塊新做的木板,上麵寫著趙記修表四個字,漆還沒幹透。趙師傅說原來的鋪子被火燒了,房東要重新修,他等不及,就搬了。
孫岩是第二天去的。他站在門口往裡看,趙師傅還是老樣子,坐在工作台前,戴著放大鏡,低著頭修表。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見是孫岩,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手裡的活,站起身,同誌,您來了。
孫岩進去,在櫃檯前站定,目光掃過鋪子。新鋪子很小,工作台佔了三分之一,牆上掛著幾塊老表,角落裡堆著一些零件。靠牆放著一張凳子,凳子上放著個搪瓷缸,缸裡的水還冒著熱氣。
趙師傅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連忙把凳子搬過來,您坐,您坐。孫岩沒坐,隻是看著他。趙師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搓了搓手,同誌,您還有什麼要問的。
孫岩從口袋裡掏出那枚銅戒,放在櫃檯上。趙師傅看了一眼,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沒說話。
孫岩盯著他的眼睛,這戒指,你說於得水給你的。他什麼時候給你的。
趙師傅沉默了一會兒,五二年秋天,快入冬的時候。那天晚上下著小雨,他來找我,說有人要抓他,他得跑。他把這戒指給我,說如果有人拿著同樣的戒指來找我,就讓我把東西交出去。
什麼東西。
趙師傅低下頭,就是那張名單。他說那是他偷的,但不敢交出去,怕惹麻煩。讓我保管著,等有人來取。
你開啟看過嗎。
沒有。趙師傅抬起頭,我發過誓,不看,不問,隻管保管。
孫岩盯著他的臉,那張臉上皺紋更深了,眼窩深陷,像是幾天沒睡好。他問,那你知道他說的老鍾是誰嗎。
趙師傅搖搖頭,不知道。他從來沒提過。
孫岩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右手的小指,能讓我看看嗎。
趙師傅愣了一下,伸出右手。五指齊全,小指完好,沒有缺指。孫岩看了一眼,點點頭,把戒指收起來,轉身走了。
出了門,他站在巷子裡,點了一支煙。趙師傅右手不缺指,跟五二年那個案子的線索對不上。可他左手無名指上那道戒指的痕跡,跟賣紅薯老頭手上的一模一樣。兩個人,兩枚戒指,一樣的痕跡。那兩枚戒指,是什麼關係?
他抽完煙,往街對麵走。那個賣紅薯的老頭又出現了,蹲在老地方,爐火映著他的臉。孫岩走過去,在他麵前蹲下來,盯著他的左手。老頭把手縮排袖子裡,低著頭,不說話。
孫岩盯著他的左手,那道白痕還在。他問,您的戒指呢。
老頭沉默了很久,慢慢抬起頭,同誌,您怎麼老盯著我的戒指。
孫岩盯著他的眼睛,因為您的手上,有戴過戒指的痕跡。
老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苦笑了一下,戴過,早就不戴了。
什麼時候不戴的。
老頭又不說話了。
孫岩換了個問題,您認識於得水嗎。
老頭的眼皮跳了一下,認識,我找了他好幾年。
找他幹什麼。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奇怪的光,他欠我錢。眉骨上有一道疤,我認得。您要是見著他,告訴我一聲。
孫岩心裡一動,你怎麼知道他眉骨有疤。
老頭低下頭,拿火鉗撥弄著爐子,我以前見過他。
孫岩盯著他看了很久,沒再問,轉身走了。
走出很遠,他回頭看了一眼。老頭還蹲在那兒,一動不動,爐火映著他的臉,像一尊雕像。
他上了車,對司機說,回局裡。
車開出去的時候,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那個老人的臉。
孫岩從東門街回來,坐在辦公室裡,把今天發生的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賣紅薯的老頭找於得水討債,這個說法聽起來合理,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點了支煙,靠在椅背上,煙霧繚繞中,腦子裡又浮現出趙師傅的臉。趙師傅交出了真名單,可他隱瞞了四年。這四年裡,他為什麼不說?為什麼偏偏在周德發死了之後才交出來?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