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真相
十月十三日,趙師傅被帶回臨溪的第二天,孫岩在審訊室裡坐了一下午。
孫岩把名單底稿拿起來,翻到於得水那一頁,指著後麵的圓圈,這個圈,是你畫的嗎。
趙師傅看了一眼,不是我。我拿到的時候就有。
孫岩又翻到陳樹生那一頁,指著後麵的問號,這個呢。
也不是我。
孫岩沉默了一會兒,把名單放下,問,你五二年之前,在上海是幹什麼的。
趙師傅低下頭,修表。我師父是租界裡一個老鐘錶匠,我跟他學了八年。後來他死了,我就自己開了個鋪子。
你那個師父,是什麼人。
趙師傅沉默了很久,抬起頭,他是……他是那邊的人。
孫岩盯著他的眼睛,那邊?
趙師傅點點頭,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他臨死前告訴我,讓我接他的班。我不想接,但我沒辦法。他們說我要是不幹,就讓我在上海待不下去。我隻能答應。
他們是誰。
趙師傅搖搖頭,不知道,一直都是單線聯絡。給我指令的人,我從來沒見過。隻通過紙條,或者通過別人傳話。
孫岩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你五一年到臨溪,也是他們的指令。
是。讓我在這兒潛伏,收集情報。但我來了之後,一直沒人聯絡我。我以為他們把我忘了,就想著安安穩穩過日子。後來五二年,忽然有人來找我,讓我發展下線。
那個人是誰。
趙師傅苦笑了一下,不知道,他戴著口罩,看不清臉。他給了我一份名單,讓我按上麵的地址去聯絡。我不敢不做,就去了。後來有個下線被抓了,那個人就再也沒出現過。
孫岩轉過身,盯著他的臉,你那個下線,叫什麼名字。
趙師傅低下頭,我不知道,他代號叫山雀。我隻見過他一次,後來就聽說他被抓了。我不知道他供出我沒有,等了好久沒人來找我,我以為沒事了。
孫岩走回桌邊,坐下,點了支煙,抽了一口,慢慢吐出來,煙霧在兩人之間瀰漫。他問,你為什麼要襲擊劉本順。
趙師傅沉默了一會兒,因為他知道紙包埋在哪兒。我怕他被人找到,說出紙包的下落,就先下手為強。我去找他,逼問他紙包在哪兒,他不說,我就打了他,把他扔進地窖裡。後來我自己去挖出來,就是那份假名單。
你知道那是假的。
我當時不知道。後來於得水被抓了,我才知道那是假的。
孫岩追問,那你為什麼要襲擊陳樹生。
趙師傅抬起頭,我想讓人以為是於得水乾的。他們倆有仇,讓人以為是於得水報復,就不會查到我頭上。我故意裝成右腿拖,讓人以為是於得水。
孫岩盯著他的眼睛,那個打電話把陳樹生引到禮堂的人,是不是你。
趙師傅愣了一下,不是我。我沒打過電話。
孫岩心裡一動,那是誰。
趙師傅搖搖頭,我不知道。
孫岩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那個賣紅薯的老頭怎麼個看法.
趙師傅想了想,就是……不管我在鋪子裡幹什麼,一抬頭,總能看見他在對麵。我關門的時候他在,開門的時候他也在。有時候我半夜起來,還能看見他的爐子有火。
孫岩心裡湧起一股寒意。那個老頭,那個自稱找於得水討債的人,一直在盯著趙師傅。他到底是誰?
他站起身,在屋裡走了幾步,又回來坐下,問趙師傅,你見過那個老頭跟什麼人接觸嗎。
趙師傅想了想,見過,他有時候會跟一個拎飯盒的人說話。就是那個冒充劉本順的人。
孫岩心裡一跳,那個人,不就是你嗎。
趙師傅搖搖頭,不是我。那個拎飯盒的人,不是我偽裝的。我是冒充過劉本順,但我沒拎飯盒。我拎的是工具箱。
孫岩愣住了。
那個拎飯盒的人,不是趙師傅。那是誰?
他盯著趙師傅,那個人,你見過嗎。
趙師傅搖搖頭,說沒見過。
他站在審訊室裡,點了一支煙,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那個人是誰?
他把煙頭按滅,轉身出了審訊室。他要去找那個賣紅薯的老頭。
吉普車開到東門街口,他下了車,往老地方走。那個老頭不在。爐子不在,推車也不在。他站在空蕩蕩的街角,四處張望,沒有人影。
他問旁邊的雜貨鋪老闆娘,那個賣紅薯的老頭呢。
老闆娘搖搖頭,今天沒來,昨天也沒來。好幾天沒見著他了。
孫岩心裡一沉。那個老頭,也不見了。
他站在街角,看著那條空蕩蕩的巷子,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
那個老頭,那個自稱找於得水討債的人,那個手上戴著戒指痕跡的人,那個總是在案發現場附近出現的人,那個問他於得水下落的人——他纔是真正的老鍾。
趙師傅隻是他的一顆棋子。
他轉身往修表鋪跑。鋪子門鎖著,他破門進去,翻遍了每一個角落。在一個隱秘的夾層裡,他找到了一疊發黃的紙條,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人,眉骨上有一道疤。背麵寫著一行字:於得水,一九五零年。
他把照片翻過來,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那是於得水。
可那個賣紅薯的老頭,說他找於得水討債。如果他真的隻是討債,為什麼會有這些紙條?為什麼要在暗處盯著所有人?
他把紙條展開,一張一張看。最後一張,日期是九月十四日,上麵寫著一行字:名單到手,按計劃清除。
他拿著那張紙條,手在發抖。
那個賣紅薯的老頭,纔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他出了修表鋪,站在巷子裡,看著那條空蕩蕩的街。天色暗下來了,路燈還沒亮,四下裡一片灰濛濛的。
那個佝僂的身影,那個推著車的老頭,那個自稱討債的人,消失在夜色裡,再也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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