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錢管家。
錢管家被她看得心裡發毛。
“沈娘子，您怎麼這麼看我？”
沈昭說。
“錢管家，二十年前，您幫鄭二爺做過假賬嗎？”
錢管家的臉色變了。
他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沈昭說。
“您別怕。我隻是想知道真相。您說出來，我不會害您。”
錢管家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是。二爺讓我幫他做的。”
錢管家說，二十年前的那天，鄭明義根本不在鋪子裡。
“那天一早，二爺就來找我，說他有點私事要辦，讓我幫他盯著鋪子。”
“他說如果有人問起，就說他在裡麵對賬。”
沈昭問。
“他去辦什麼事？”
錢管家搖搖頭。
“他沒說。我也沒敢問。他是我東家，我哪敢多嘴？”
沈昭問。
“他什麼時候回來的？”
錢管家說。
“天黑了纔回來。他回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手還在抖。”
“我問他怎麼了，他不說。隻是讓我把那幾筆賬記上，說是他經手的。”
沈昭問。
“那幾筆賬，是真的嗎？”
錢管家搖頭。
“假的。那幾筆生意根本沒發生。是二爺讓我編的。”
沈昭問。
“您沒問為什麼？”
錢管家苦笑。
“我問了。他說，你別管。然後給了我一筆銀子，說是封口費。”
沈昭問。
“多少？”
錢管家說。
“五十兩。”
沈昭沉默了一會兒。
五十兩，在當時是一筆钜款。鄭明義一個管鋪子的二爺，哪來這麼多錢？
那批失蹤的五百兩銀子，落到了他手裡。
她問錢管家。
“後來呢？您就沒再問過？”
錢管家說。
“沒有。那之後，二爺就像變了個人。以前他挺和氣，跟誰都笑。後來就陰沉沉的，不愛說話”
沈昭點點頭。
她站起來。
“錢管家，謝謝您。您的話，我會記住的。”
錢管家拉住她。
“沈娘子，二爺他……他會怎麼樣？”
沈昭說。
“如果他真是兇手，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錢管家的眼淚流下來。
“可他……他也是沒辦法……”
沈昭看著他。
“什麼沒辦法？”
錢管家說。
“那年，鄭三偷了銀子，想嫁禍給二爺。”
“二爺發現後，跟鄭三打起來，失手殺了他。他不是故意的……”
沈昭愣住了。
“您怎麼知道？”
錢管家說。
“二爺喝醉的時候說的。有一次他喝多了，拉著我說，老錢，我心裡苦。”
“鄭三不是我故意殺的，是他先動手的。我隻是想教訓教訓他，沒想到……”
沈昭沉默了。
她想起鄭明義那張陰沉的臉，想起他那句“跟外麵的地痞也有來往”。
原來，他心裡藏著的，是這件事。
沈昭再次來到鄭家，直接去找鄭明義。
鄭明義正在屋裡喝茶，看見她進來，臉色微微一變。
“沈娘子，您怎麼又來了？”
沈昭在他對麵坐下。
“鄭二爺，我想跟您聊聊二十年前的事。”
鄭明義的手抖了一下。
“二十年前的事，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沈昭說。
“您說過，可您說的，不是真的。”
鄭明義沉默了。
沈昭把那本賬本放在桌上。
“八月十五那天的賬，是假的。您根本不在鋪子裡。”
鄭明義的臉色變了。
沈昭繼續說。
“錢管家都告訴我了。您給了他五十兩銀子，讓他幫您作假賬。”
“那天您出去了一整天，天黑纔回來，臉色很難看。”
鄭明義的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沈昭說。
“鄭二爺，鄭三是您殺的吧？”
“……二十年了，我以為這事已經過去了。”
沈昭等著他說。
鄭明義說。
“那年，鄭三偷了倉庫裡的銀子。他以為沒人知道，可我發現了他。”
“他求我不要告發，說銀子分我一半。我答應了。”
沈昭問。
“後來呢？”
鄭明義說。
“後來他反悔了。他不想分給我，想把事情全推到我頭上。”
“他說，反正銀子是他偷的，要是事情敗露，他就說是我指使的。”
“我害怕了。我跟他吵起來，越吵越凶。他先動的手，我自衛，隨手拿起桌上的刀，捅了他一刀。”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那一刀，正好捅在心口上。他當場就死了。”
沈昭問。
“然後呢？”
鄭明義說。
“我慌了。我不知道怎麼辦。我想過去報官，可我不敢。”
“殺人是死罪，我要是報官，我也活不了。”
他抬起頭，看著沈昭。
“後來我想起祖墳。那天正好是八月十五，家裡人都去祭祖了。”
“我把鄭三的屍體裝進麻袋，趁著天黑，運到祖墳裡。”
“我挖開墳，把屍體塞進去，然後用土蓋上。我以為這樣就能瞞天過海。”
沈昭問。
“那些銀子呢？”
鄭明義說。
“我拿了。鄭三死了，那些銀子就歸我了。我用那些銀子做了生意，發了家。”
“可這些年，我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見鄭三來找我，問我為什麼要殺他。”
沈昭沉默了一會兒。
“那塊鎮物呢？是你埋的嗎？”
鄭明義搖搖頭。
“不是。那塊鎮物，不是我埋的。”
沈昭愣住了。
“不是你？”
鄭明義說。
“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是誰埋的。”
沈昭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忽然想起那三團鬼火。
那些鬼火，是自然現象，還是有人故意為之？
沈昭回到鄭家祖墳，重新檢查了一遍。
墳已經被挖開了，棺材還露在外麵。她繞著墳轉了一圈，仔細看那些泥土。
泥土很乾，很硬，沒有異常。
她又去看那塊鎮物。
石碑不大，一尺見方，上麵刻著一個“鎮”字。字的筆畫很深，刻的時候很用力。
她把石碑翻過來看。
背麵也有字。
暮色中，那幾行小字模模糊糊，像是一群螞蟻爬在石頭上。
她湊近了，用指腹輕輕摩挲那些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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