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城南鄭家祖墳。
守墳的老鄭頭縮在窩棚裡，裹著破棉被，還是冷得直打哆嗦。
今夜無月，漆黑一片，隻有墳地裡的枯草在風中沙沙作響。
遠處傳來幾聲貓頭鷹的叫聲，淒厲得像鬼哭。
老鄭頭在這兒守了三十年，早就習慣了。
可今夜，他總覺得心裡發毛。
三天前的夜裡，他起來解手，忽然看見祖墳那邊有光。
綠瑩瑩的，幽幽的，飄在半空中，忽明忽暗。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是看錯了。
可那光確實在，而且不止一團，是三團，圍著最大的那座墳打轉。
他嚇得腿都軟了，連滾帶爬跑回窩棚，一夜沒敢出來。
第二天他跟鄭家人說，鄭家少爺罵他老糊塗，
說那是磷火，荒郊野外常見的東西，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老鄭頭不敢再說什麼。
可第二夜，那光又出現了。
這回更近了，就在墳頭三尺高的地方飄著。
三團光，綠得像鬼火，
忽上忽下，忽左忽右，
像是在跳什麼詭異的舞。
老鄭頭趴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眼睜睜看著那三團光飄了半個時辰，才慢慢散去。
第三夜，老鄭頭沒敢睡。
他把窩棚的門窗關得嚴嚴實實，縮在角落裡，等著天亮。
可那光還是來了。
這回，它直接飄到了窩棚門口。
老鄭頭透過門縫看見，那三團光停在門外，一動不動。
他嚇得差點暈過去，哆嗦著唸了一夜的佛。
天亮後，他連滾帶爬跑回鄭家，
跪在大少爺麵前，說祖墳鬧鬼了，求大少爺去看看。
鄭家大少爺叫鄭明遠，今年四十齣頭，是鄭家的當家人。
他聽完老鄭頭的話，皺起了眉頭。
“鬧鬼？我看是你老糊塗了。”
老鄭頭磕頭如搗蒜。
“大少爺，小的沒胡說！那光真的出現了，三天了！您要不信，今晚親自去看看！”
鄭明遠不耐煩地擺擺手。
“行了行了，我讓管家去看看。”
管家姓錢，五十多歲，在鄭家幹了三十年。他帶著兩個家丁，去墳地轉了一圈，回來說什麼也沒發現。
鄭明遠把老鄭頭罵了一頓，讓他滾回墳地去。
可當天晚上，錢管家親自看見了那光。
他站在墳地邊上，清清楚楚看見三團綠光從墳頭升起，
飄在空中，轉了半個時辰才散去。
他嚇得跑回府裡，把鄭明遠從被窩裡拽起來。
“大少爺！真的有鬼！”
鄭明遠不信，親自去了一趟。
他站在墳地邊上，看著那三團綠光，臉色越來越白。
“這……這是什麼？”
錢管家哆嗦著說。
“老奴也不知道。可老奴聽人說過，這是鬼火，是不幹凈的東西……”
鄭明遠深吸一口氣。
“明天，去請個風水先生來。”
風水先生姓周，叫周半仙，在京城很有名氣。據說他祖上三代都是看風水的，經他看過的人家，沒有不發跡的。
周半仙來到鄭家祖墳，繞著墳地轉了三圈，又拿著羅盤測了半天，臉色越來越凝重。
鄭明遠緊張地問。
“周先生，怎麼樣？”
周半仙搖搖頭。
“鄭老爺，您家這祖墳，風水被人破了。”
鄭明遠臉色一變。
“破了？什麼意思？”
周半仙指著那座最大的墳。
“這座墳，是您家老祖宗的吧？”
鄭明遠點點頭。
“是。是我曾祖父的墳。”
周半仙說。
“你曾祖父的墳，本該是這塊地的‘龍穴’。您看這地勢，左青龍右白虎，前朱雀後玄武，本是極好的風水。可有人在這龍穴上動了手腳，把‘氣’給泄了。”
鄭明遠問。
“動了什麼手腳？”
周半仙走到墳後，指著一處地方。
“您看這兒。”
那兒有一塊石頭，埋在土裡，隻露出一點點。周半仙讓人挖開，挖了半尺深，挖出一塊青石碑。
碑上刻著幾個字——“鎮”。
鄭明遠的臉色變了。
“這是什麼東西？”
周半仙說。
“這是鎮物。有人埋在您家祖墳，鎮住了龍穴。您家這些年，是不是一直不太順？”
鄭明遠想了想。
“是。這些年生意越來越差，家裡人也老生病。我爹三年前去世，我娘去年也走了。我還以為是人老了……”
周半仙說。
“不是人老了，是風水被破了。這鎮物在這兒埋了至少二十年。二十年下來，您家的氣運早就泄光了。”
鄭明遠問。
“那怎麼辦？”
周半仙說。
“得把鎮物取出來，然後再做一場法事，把龍穴重新啟用。不過……”
他頓了頓，看著那座墳。
“我懷疑，這墳裡還有別的東西。”
鄭明遠愣住了。
“別的東西？”
周半仙說。
“這鎮物埋得這麼淺，明顯是有人故意為之。如果隻是鎮物，不至於讓您家這麼倒黴。我懷疑，有人把什麼不幹凈的東西，埋進了您家祖墳。”
鄭明遠的臉色慘白。
“您是說……有人在我家祖墳裡埋了死人？”
周半仙點點頭。
“很有可能。您最好讓人挖開看看。”
鄭明遠猶豫了。
挖祖墳，這是大不敬的事。可週半仙說得這麼嚴重，不挖又不行。
他咬了咬牙。
“挖。”
幾個家丁拿著鋤頭鐵鍬，開始挖墳。
挖了半個時辰，棺材露出來了。
棺材是楠木的，埋了五六十年，還完好無損。可讓人心驚的是，棺材蓋上，壓著一具屍體。
屍體已經腐爛，隻剩一堆白骨和幾塊破布。但從姿勢看，是被人硬塞進去的——蜷縮著，擠在棺材和墓壁之間。
鄭明遠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這……這是誰？”
周半仙蹲下來，看了看那堆白骨。
“是個男人，死的時候大概三四十歲。死了應該有二十年了。”
鄭明遠問。
“您怎麼知道？”
周半仙指著骨頭上的幾處痕跡。
“您看這兒，這骨頭上有利器劃過的痕跡。
這人應該是被殺的，不是自然死亡。再看這骨頭顏色，埋了二十年左右。”
鄭明遠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家祖墳裡，埋了一具被殺死的屍體。
這事要是傳出去，鄭家就完了。
他問周半仙。
“周先生，這……這怎麼辦？”
周半仙說。
“報官。”
鄭明遠愣住了。
“報官？這要是報官，我們鄭家的名聲……”
周半仙說。
“鄭老爺，您不報官，這屍體就一直在這兒。
萬一哪天被人發現，您家更說不清。報官，讓官府查清楚，反而能證明您的清白。”
鄭明遠想了很久，最後還是點了頭。
順天府的差役來了，把屍體抬走，開始查。
查了三天，查出結果了。
那具屍體，是二十年前鄭家失蹤的一個僕人。
僕人叫鄭三，是鄭家的長工，在鄭家幹了十幾年。
二十年前，他忽然失蹤了。
鄭家人說他偷了鄭家的銀子跑了，報過官，一直沒抓到。
現在，他的屍體在鄭家祖墳裡被發現。
身上還有刀傷。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沒跑，是被人殺了，埋進了鄭家祖墳。
誰殺的？
順天府的差役開始查。
這一查，查出了更多問題。
當年鄭三失蹤的時候，鄭家老太爺還在世。
鄭三負責管倉庫，倉庫裡丟了一批銀子，數目不小。
鄭三失蹤後，鄭老太爺說他偷了銀子跑了，事情就這麼了了。
可鄭三的屍體在鄭家祖墳裡，那銀子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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