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公子沉默了一瞬，低聲道：
“周姑娘……是個好姑娘。這門親事，是長輩定的，我並無不滿。”
“那你對柳姑娘呢？”
王二公子的目光落在柳鶯兒臉上，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沈昭看著他的表情，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這是一個優柔寡斷的男人。
他喜歡錶妹的親近，又不敢違逆母親的安排。
他捨不得表妹的柔情，又放不下週家的婚事。
他什麼都想要，最後什麼都得不到。
這世上的事，哪有那麼便宜？
沈昭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樓下，得意樓的大堂裡坐滿了人，都是來看熱鬧的。
沈昭回過頭，看著屋裡兩個人。
“王公子，柳姑娘，今日請二位來，是想讓你們做個選擇。”
她的目光落在王二公子臉上。
“王公子，你若是真心喜歡柳姑娘，想娶她為妻，那民女現在就下去，”
“當著所有人的麵宣佈，你與周家的親事作罷，是你主動退的，不損周姑娘半點名聲。”
“日後你與柳姑娘成親，也與我們無關。”
王二公子的臉色變了。
“可你若是想兩頭占著，一邊娶著周姑娘，一邊哄著表妹，那就別怪民女不客氣。”
柳鶯兒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
她看向王二公子，目光裡帶著哀求。
王二公子的額頭沁出細汗。
沈昭也不催他，就那麼站著，等他的答案。
樓下的大堂裡，人聲鼎沸，隱隱約約能聽見有人在說：
“怎麼還不出來？”
“是不是打起來了？”
過了很久，王二公子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蚊子哼。
“我……我不能娶鶯兒。”
柳鶯兒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表哥？”
王二公子不敢看她，低著頭說：
“鶯兒，你是我表妹，我一直把你當妹妹看。”
“周家姑娘……周家姑娘纔是我要娶的人。你……你別鬧了。”
沈昭差點笑出聲來。
別鬧了。
把一切推到表妹身上，說是她在鬧，她不懂事，她是無理取鬧
多麼乾淨利落。
柳鶯兒愣愣地看著他，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卻沒有出聲。
她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表哥，我知道了。”
她轉向沈昭，眼淚還在流，可脊背挺得筆直。
“沈娘子，是我錯了。我不該來攪和表哥的婚事。”
“我……我明日就離開王家，再也不來了。”
沈昭看著她，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
這姑娘，不是蠢，是太癡了。
癡到以為，那個小時候牽著她手說“長大娶你”的表哥，真的會為了她違抗母命，放棄前程。
可惜，男人比她想得現實得多。
沈昭嘆了口氣，從袖子裡摸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
“這是五十兩銀子，周夫人讓我轉交給你。”
“她說，姑孃家不容易，拿著銀子，找個好人家嫁了，別再折騰了。”
柳鶯兒愣住了。
她看著那張銀票，眼淚流得更凶了。
“周夫人……她為什麼要幫我？”
沈昭沒回答。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
“柳姑娘，這世上有些東西，不是你的，強求也求不來。”
“可有些東西，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你才十七歲，往後日子長著呢，別為了一個不值得的人，把自己的一輩子都搭進去。”
說完，她推門出去。
樓下大堂裡，看熱鬧的人見她出來，轟地圍上來。
沈昭擺擺手，示意他們安靜。
“周王兩家的親事，照舊。表姑娘明日離京，再也不回來。今兒個這齣戲，散了吧。”
人群裡響起一陣失望的嘆息。
沈昭穿過人群，走出得意樓。
外麵天色已經擦黑，街上的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
她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件事，成了。
可她沒有想象中的高興。
她想起柳鶯兒那張滿是淚水的臉，
想起她最後那句“表哥，我知道了”，想起她挺直的脊背。
那姑娘，是被逼著長大的。
就像當初的周氏，就像她自己。
這世道，女人想站著活，太難了。
三天後，周家派人送來了二十兩銀子。
沈昭看著那錠銀子，愣了好一會兒。
她明明說的是十兩。
送銀子的小廝笑著說：
“夫人說了，沈娘子的本事，值這個價。
往後若是有事，還請沈娘子多照應。”
沈昭笑了笑，把銀子收下。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