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的小院租在一條僻靜的巷子裡,一進的宅子,月租二兩。
她搬進來第七天,第一單生意就上門了。
這次來的,是一個穿著講究的老嬤嬤,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
老嬤嬤上下打量她一番,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
“你就是沈娘子?”
“正是。”
“我們夫人想請你去一趟。”
“敢問貴府是?”
老嬤嬤微微抬起下巴。
“城南周家。”
“我們夫人的嫡親妹子,定了一門親事,男方是城南王家的公子。”
“可最近出了點事,這門親,怕是要黃。”
沈昭的目光微微一動。
定親出問題,無非是那幾樣:
男的有隱疾,女的有舊事,或者是有人從中作梗。
“什麼事?”
老嬤嬤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那王家公子……忽然多出來一個青梅竹馬的表妹。”
沈昭懂了。
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
“走吧。”
老嬤嬤愣了一下:“你不問問價?”
沈昭已經走到了門口,聞言回過頭,微微一笑。
“城南周家,百年的老姓。這點銀子,總不會賴我的。”
城南周家是百年老姓,祖上出過一任侍郎,兩任知府,
如今雖不及從前風光,在京城也算有頭有臉的人家。
沈昭跟著老嬤嬤從側門進去,穿過兩道月亮門,進了一處清雅的院落。
院子裡種著兩棵海棠,花期已過,枝葉葳蕤。
正房門口站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穿著月白比甲,眼睛紅紅的,顯然剛哭過。
看見沈昭,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沈昭知道她在看什麼。
看自己這身半舊的衣裙,看自己頭上那根素銀簪子,看自己渾身上下沒有半點“能人”的樣子。
她沒在意,跟著老嬤嬤進了屋。
屋裡坐著個四十來歲的婦人,麵容端莊,穿戴講究,隻是眉宇間壓著一層鬱色。
見沈昭進來,她的目光同樣在沈昭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微微點頭。
“沈娘子,請坐。”
沈昭落座,開門見山:
“夫人請我來,是為了令嬡的婚事?”
周夫人嘆了口氣:
“沈娘子快人快語,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我那個不成器的女兒,你方纔在門口想必已經見過了。”
“她與城南王家的二公子定親,本來一切都順順噹噹,下個月就要過定了。”
“誰知半個月前,王家忽然來了一個表姑娘。”
“表姑娘?”
“說是王二公子母親的遠房侄女,父母雙亡,來投奔的。”
“那姑娘長得倒是齊整,嘴巴也甜,來了沒幾天,就把王家上下哄得團團轉。”
周夫人的聲音沉下去,
“可問題是,她與王二公子,走得實在太近了。”
沈昭沒說話,等她繼續。
“起先我也沒往那處想。”
“可前幾日,我家老爺去王家議事,無意間聽了一耳朵”
“那表姑娘,是王二公子青梅竹馬的表妹,小時候一處長大,本來兩家有意結親,”
“後來她父母去世,這才耽擱了。”
周夫人的手攥緊了帕子。
“沈娘子,你說,這叫什麼話?”
“既是有意結親的人,又怎麼好意思送到我們麵前來?”
沈昭想了想:
“夫人可曾與王家對質過?”
“怎麼對質?”周夫人苦笑,
“人家說了,那是小時候的事,如今表姑娘隻是來投親的,並無他意。”
“我們要是不依不饒,倒顯得我們小肚雞腸。”
“那王二公子本人的意思呢?”
周夫人的臉色更難看了。
“我那傻女兒,偷偷派人去打聽了。”
“那王二公子說,表姑娘是他表妹,他當妹妹看的。”
“可話是這麼說,他三天兩頭往表姑娘院子裡跑,一待就是半天。這叫什麼事?”
沈昭垂下眼,在腦子裡把資訊過了一遍。
青梅竹馬的表妹,忽然來投親,與表哥走得極近,這事兒聽著,像是有心人在做局。
可做局的人是誰?是表姑娘自己,還是另有其人?
目的是什麼?是想攪黃這門親事,自己上位?
還是有別的圖謀?
“夫人想讓民女做什麼?”
周夫人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也有幾分期待。
“我想讓你去王家走一趟,看看那個表姑娘到底是人是鬼。”
“如果是她想攀高枝,就想辦法讓她露出馬腳。”
“如果是王二公子自己拎不清,那我就算拚著這門親事不要,也不能讓我女兒跳進火坑。”
沈昭點點頭。
“夫人爽快。那民女也直說了,這件事,我接了。事成之後,十兩銀子。”
周夫人愣了一下:“十兩?”
沈昭以為她要壓價,正要開口,卻聽周夫人說:
“十兩是不是太少了?我聽人說,你的價碼是二十兩。”
沈昭笑了。
“夫人,價碼是看事定的。您這事兒,不算難。十兩足矣。”
周夫人看著她,目光裡多了幾分複雜。
“沈娘子,你倒是個實在人。”
沈昭站起身,朝她微微欠身。
“夫人謬讚。民女隻有一個規矩:”
“辦事期間,夫人需全力配合。民女問什麼,夫人答什麼。”
“民女讓做什麼,夫人就做什麼。”
“若有隱瞞,此事作罷,銀子不退。”
周夫人沉吟片刻,點了頭。
“好。”
沈昭從周家出來,天色已經擦黑。
她沒有急著回自己的小院,而是繞道去了城南,在王家的巷子口轉了一圈。
王家是三進的宅子,門臉不算大,但收拾得齊整。
門口蹲著兩個石獅子,門匾上寫著“王府”二字。
沈昭在對麵茶攤坐下,要了一壺茶,慢悠悠地喝著。
茶攤老闆是個話多的,見她在王家門口張望,湊過來問:
“姑娘,找人的?”
“不是,隨便看看。”沈昭笑了笑,
“老闆,這王家可是大戶?”
“那可不,王老太爺當年可是做過知府的,如今雖退下來了”
“兩個兒子都在六部當差呢。”
老闆壓低聲音,
“尤其是二公子,年紀輕輕就中了舉人”
“聽說明年要下場會試,王家上下都指著他光宗耀祖呢。”
沈昭心裡有了數。
舉人,明年會試……也就是說,王二公子是有前程的人。
這種人家,最看重名聲。如果表姑孃的事鬧大了,對王家絕沒有好處。
她又問:“王家最近是不是來了個表姑娘?”
老闆的眼睛亮了:
“喲,姑娘訊息靈通啊!是來了一個,”
“聽說是二公子母親的遠房侄女,長得可標緻了。”
“來了沒幾天,就天天往二公子書房跑,說是請教詩詞……嘖嘖。”
沈昭不動聲色:“請教詩詞?”
“可不。我那婆娘在王家幫傭,說那表姑娘三天兩頭往二公子跟前湊”
“送湯送水送點心,殷勤得不得了。二公子倒也受用,每次見她都笑嗬嗬的。”
老闆壓低聲音,“要我說,這事兒懸。那表姑娘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
沈昭彎了彎嘴角。
“多謝老闆。”
第二天一早,沈昭又去了王家巷子口。
這回她換了身打扮,穿了件半舊的青布衣裙,頭上包了塊帕子,
看起來就是個尋常的幫傭婆子。
她在巷子口蹲了一上午,把進出王家的人都看了個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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