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有個戲班，叫“雙喜班”。
雙喜班不大，但名氣不小。
班主姓餘，叫餘雙喜，今年五十多歲，唱了一輩子戲，嗓子壞了就在後台管事，把戲班打理得井井有條。
他有個女兒叫餘蓮，今年十七歲，長得清秀，也跟著學戲，唱青衣，
小小年紀已經登台演過幾回，很有些名氣。
三月十六那天夜裡，雙喜班出了大事。
第二天早上，送菜的販子推著車到戲班後門，喊了半天沒人應。
他推門進去，嚇得魂飛魄散
院子裡橫七豎八躺著七具屍體。
班主餘雙喜，死了。
唱老生的劉大柱，死了。
唱花臉的周黑子，死了。
拉胡琴的老吳，死了。
還有三個跑龍套的年輕後生，也死了。
血淌了一地，已經乾涸發黑。
唯一活著的是餘蓮。
她蜷縮在角落裡，渾身是血，但不是她的血。
她睜著眼睛，瞳孔渙散，嘴唇青紫，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瘋了。
沈昭接到案子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了。
順天府的人查了兩天，什麼都沒查出來。兇手沒留下任何線索，兇器也沒找到。
唯一的目擊者是個瘋子，問什麼都隻會發抖。
周班頭沒辦法，隻好來求沈昭。
沈昭去了戲班。
院子裡還保持著原樣，七具屍體已經被抬走了，但地上還留著用白灰畫的人形輪廓。
沈昭蹲下來看了看那些輪廓，發現七個人死的位置很分散
有的在院中央，有的在廊下，有的在門口。
不像是同時被殺，倒像是在逃跑的過程中被追上，一個一個殺死的。
她走進屋裡，看見餘蓮。
餘蓮蜷縮在床角，抱著膝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上麵還有沒洗乾淨的血跡。
臉色慘白，嘴唇乾裂，已經三天沒怎麼吃東西了。
沈昭在她旁邊坐下，輕輕叫了一聲。
“餘姑娘。”
餘蓮沒反應。
沈昭想了想，起身去找來紙和筆。
她把紙鋪在桌上，把筆塞進餘蓮手裡。
“餘姑娘，你畫給我看。那天晚上，你看見了什麼？”
餘蓮的手在發抖。
她握著筆，一動不動。
沈昭等了一會兒，又輕聲說。
“你畫出來，我幫你。壞人會被抓住的。”
餘蓮的手動了動。
她開始在紙上畫。
第一張畫，是一個人的臉。
圓臉，濃眉，大眼，留著鬍子。
門房愣住了，說這是老班主。
那是餘雙喜，餘蓮的父親。
餘蓮又畫了第二張。
還是那張臉。
第三張，第四張，第五張，第六張，第七張。
七張畫，七張臉，。
都是餘雙喜。
沈昭的眉頭皺了起來。
餘蓮畫完了，放下筆，又開始發抖。
沈昭看著那七張畫，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七張畫，七張一模一樣的臉。
兇手是餘雙喜？
可餘雙喜也死了。
她親眼看見自己父親殺人？然後自己也被殺了？
這說不通。
她問餘蓮。
“餘姑娘，你畫的這個人，是兇手嗎？”
餘蓮的眼淚流下來。
她點了點頭。
沈昭沉默了。
她拿起那七張畫，一張一張仔細看。
忽然，她發現了一個之前沒注意到的細節。
第七張畫，和其他六張有一點不同。
其他六張畫上，人的眼角都畫著一顆痣。很小，但確實有。
第七張畫上，沒有那顆痣。
沈昭把第六張和第七張並排放在一起，反覆對比。
第六張，眼角有痣。
第七張，眼角沒有痣。
她問餘蓮。
“餘姑娘，這個人，為什麼有的有痣，有的沒有？”
餘蓮搖了搖頭。
沈昭去查餘雙喜的死。
餘雙喜是七天前死的。
那天晚上，戲班唱《鍘美案》，餘雙喜在後台張羅。
戲唱到一半，他忽然捂著胸口倒下去。大夫趕來的時候，人已經沒了。
大夫說是心疾突發。
那天晚上看戲的人很多，都看見了。
戲沒唱完，班主就死了，戲班的人亂成一團，觀眾們議論紛紛地散了。
餘雙喜的屍體停在靈堂裡，三天後才下葬。
下葬那天，餘蓮哭得死去活來。
可七天之後，餘蓮畫出了七張畫，畫上全是她父親的臉。
沈昭去看餘雙喜的墳。
墳在城外的一片亂葬崗上，一個小小的土包，插著一塊木牌。
木牌上寫著“先考餘公雙喜之墓”，字跡歪歪扭扭的，是餘蓮自己刻的。
沈昭站在墳前，想了很久。
然後她做了個決定。
挖墳。
周班頭嚇了一跳。
“沈娘子，這……這得有苦主同意啊。餘蓮那個樣子，誰替她做主？”
沈昭說。
“我去找她。”
她又回到餘蓮身邊，把那七張畫攤在她麵前。
“餘姑娘，你畫的這個人，有的有痣，有的沒有。我想知道，那顆痣，你父親有嗎？”
餘蓮看著她，眼淚流下來。
她點了點頭。
沈昭說。
“那我們一起去看他。開棺驗屍，看到底是不是他。”
餘蓮渾身發抖，但她點了點頭。
第二天，餘雙喜的墳被挖開了。
棺材開啟的時候，一股腐臭味撲麵而來。沈昭捂著鼻子，湊近了看。
屍體已經開始腐爛，但還能看清臉。
那張臉，和餘蓮畫上的臉一模一樣。
圓臉，濃眉，大眼。
眼角，有一顆痣。
沈昭愣住了。
真的有痣。
那第七張畫上沒有痣的那個人，是誰？
她讓人把屍體抬出來，仔細檢查。
除了那顆痣，屍體上還有別的痕跡。
右手食指的指甲，缺了一塊。斷口整齊，像是被什麼東西割掉的。
沈昭問旁邊的人。
“餘雙喜活著的時候，指甲有缺嗎？”
沒人知道。
她繼續檢查。
忽然，她在屍體的手腕上，發現了一道淺淺的勒痕。
很淡，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是勒痕。
她問周班頭。
“餘雙喜是怎麼死的？”
周班頭說。
“大夫說是心疾突發。”
沈昭問。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