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想了想。
“記。他有個小本子,隨身帶著,上麵記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說那是他的‘備忘’,怕自己忘事。”
沈昭問。
“那個小本子呢?”
周氏說。
“不知道。他出門那天帶著呢,後來人沒了,本子也不見了。”
沈昭的心一沉。
本子也被拿走了。
李貴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她正要離開,忽然看見牆角放著一個破舊的木箱。
箱子上了鎖。
沈昭問。
“那裡麵是什麼?”
周氏說。
“都是文才的舊書舊賬,好些年了。他說那些沒用,就一直堆在那兒。”
沈昭問。
“有鑰匙嗎?”
周氏找了半天,從床底下一個破罐子裡翻出一把生鏽的鑰匙。
沈昭開啟箱子。
裡麵堆滿了發黃的賬本,最早的有十幾年前的。
她一本一本翻看,翻到最下麵,忽然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是一塊竹板。
巴掌大小,打磨得很光滑,上麵刻著幾個字。
“李貴,四月初九,一百二十兩。”
沈昭愣住了。
她把竹板翻過來看,背麵還有字。
“三月十五,一百兩。四月初二,八十兩。四月十六,二百兩。”
每一筆,都對應著那張紙上記的日期。
沈昭問周氏。
“這是什麼?”
周氏看了一眼。
“哦,這是文才練字用的。他喜歡刻竹板,說刻一遍記得牢。”
沈昭的手微微發抖。
方文纔不僅記了賬,還把每一筆賬都刻在竹板上。
賬本可以被拿走,小本子可以被拿走,但這些竹板,藏在十幾年的舊賬堆裡,李貴根本不會想到去找。
她數了數,一共有十二塊竹板。
每塊竹板上,都刻著李貴動過的賬目。
日期、金額、名目,一清二楚。
更重要的是,有幾塊竹板上,還刻著幾個字——“證”。
方文纔在臨死前,已經把這些竹板當成了證據。
沈昭把竹板收好,問周氏。
“方大嫂,這些竹板,我能帶走嗎?”
周氏點點頭。
“您拿吧。文纔要是在天有靈,也會願意給您。”
沈昭走了。
走出那條破舊的巷子,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兩間土房。
方文纔是個窮賬房,住著破屋,穿著舊衣,可他有一雙銳利的眼睛,和一個縝密的腦子。
他用二十年時間,記下了商號裡每一筆賬。
他用最後三個月,查出了李貴貪汙的證據。
他用最笨的辦法——刻竹板——留下了真相。
李貴拿走了賬本,拿走了備忘本,以為萬事大吉。
可他不知道,在那個破舊的木箱裡,在那些發黃的舊賬底下,藏著十二塊竹板。
每一塊,都是他的催命符。
沈昭把主機板收好。
臨走前,她又問了一句。
“方大嫂,方先生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愛好?比如放風箏什麼的?”
周氏愣了一下。
“放風箏?沒有。他一個大人,放什麼風箏?”
沈昭點點頭,沒再問。
老孫頭住在城外一間破草房裡,四麵透風,屋頂漏光。
院子裡堆滿了竹篾、紙張、顏料,到處是半成品的風箏。
沈昭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坐在院子裡紮風箏。手裡拿著竹篾,彎來彎去,紮成各種形狀。
他看見沈昭,愣了一下。
“這位娘子,買風箏?”
沈昭搖搖頭,拿出那根絲線。
“孫師傅,您看看這個。”
老孫頭接過去,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這……這是……”
沈昭問。
“您認識?”
老孫頭沉默了一會兒。
“認識。這是我紮風箏用的線。這結法,也是我教的。”
沈昭問。
“您教過誰?”
老孫頭說。
“很多人。附近的孩子,想學紮風箏的,我都教過。”
沈昭問。
“最近有誰跟您學過這種結法?”
老孫頭想了想。
“有。三個月前,有個年輕人來跟我學過。他說他想自己做風箏,讓我教他。我教了他幾天,他就會了。”
沈昭問。
“那個年輕人長什麼樣?”
老孫頭說。
“二十來歲,瘦高個,穿著體麵。聽口音是京城本地人。他挺聰明的,學得很快。”
沈昭問。
“他叫什麼名字?”
老孫頭搖搖頭。
“沒問。他不說,我也不好問。”
沈昭把那根線收好,又問。
“孫師傅,您知不知道,用風箏能把一個人吊起來嗎?”
老孫頭愣住了。
“把一個人吊起來?”
沈昭點點頭。
“就是讓風箏帶著人飛。”
老孫頭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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