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在京城郊外買了一座小院。
說是小院,其實也就三間土房,一圈籬笆牆,
院子不大,但有一塊空地,可以種菜。
東邊挨著一片小樹林,林子外麵是一條小河,河水清得很,夏天能聽見蛙鳴。
西邊是一條土路,往北走半個時辰能進城,
往南走是連綿的山丘,種滿了桃樹,春天開花的時候,漫山遍野的粉白色。
沈昭選這裡,圖的就是清靜。
從鹽稅案回來之後,她整個人脫了一層皮。
不隻是瘦,是那種從裡到外的疲憊。
孟淵的死,像一塊大石頭壓在心上,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有時候半夜醒來,會恍惚覺得他還在,坐在櫃檯後寫那本案卷簿子,
抬起頭沖她笑,說“娘子,這個案子我記在簿子上”。
然後清醒過來,發現隻是一場夢。
孫二孃陪她住了一陣子,天天給她做飯、陪她說話。
周瑾隔三差五就來,帶些吃的用的,也不多待,坐一會兒就走。
陳衍也來過幾回,每次都帶些新出的書,說是讓她解悶。
沈昭知道他們擔心她。
她隻是需要時間。
春天過去,夏天過去,秋天來了。
院子裡的菜收了又種,種了又收。沈昭學會了種菜,學會了餵雞,學會了在河邊洗衣裳。
她的手粗糙了,臉曬黑了,眼神卻慢慢平靜下來。
有時候她會坐在院子裡,看著遠處的山,一坐就是一整天。
孫二孃問她想什麼。
她說,沒想什麼,就是發獃。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過去。
九月的一天,下著小雨。
沈昭坐在屋簷下,手裡捧著一碗茶,看著雨絲從天上落下來,
打在院子裡的菜葉上,發出細細碎碎的聲音。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像一層薄霧,遠處的山都看不清了。
院門忽然被敲響。
這個地方,很少有人來。知道她住這兒的,就那幾個熟人。
他們來之前都會打招呼,不會這麼突然敲門。
敲門聲又響了幾下,很急。
沈昭放下茶碗,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老嬤嬤。
六十來歲,頭髮花白,穿著一身半舊的綢緞衣裳,
料子是好料子,但洗得發白了,袖口還有補丁。
她站在雨裡,渾身濕透了,雨水順著頭髮往下流。
看見沈昭,她撲通一聲跪下來。
“沈娘子!求您救命!”
沈昭趕緊去扶她。
過了很久,高嬤嬤開口了。
“沈娘子,老身姓高,是定國公府的。一直在先夫人身邊伺候。”
“十五年前夫人過世,老身就去伺候世子爺。”
“十天前,世子爺瘋了。”
“瘋了?”
“是的,但老身懷疑世子爺是被人害的,因為之前世子爺身體一直很好。”
“求您去府裡看看”
第二天一早,沈昭跟著高高嬤嬤進了府。
定國公府在城東,佔了半條街。
沈昭從側門進去,穿過幾道月亮門,進了內院。
高嬤嬤把她帶到一處幽靜的院落前。
“這是世子爺的院子。他就在裡麵。”
沈昭推門進去。
院子裡很靜,靜得不正常。
沒有下人走動,沒有聲音,連鳥叫都沒有。
正房的門窗緊閉,窗戶用厚布擋著,不透一絲光。
沈昭走到門口,推開門。
屋裡光線昏暗,一股藥味撲麵而來。
靠牆放著一張架子床,床上坐著一個人,一動不動。
沈昭走過去,在床邊站定。
那人慢慢抬起頭來。
二十來歲,眉清目秀,但臉色慘白。
他盯著沈昭,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你是誰?”
沈昭說。
“我是來幫你的。”沈昭說。
“你說的那些胡話,我都聽說了。‘我看見她了’,‘她每天晚上都來’。”
沈昭在床邊坐下,問高嬤嬤
“先夫人過世多少年了?”
“十五年。”
沈昭問。
“十五年,世子爺還能記得她長什麼樣?”
“記得。怎麼會不記得?”
高嬤嬤眼眶紅了。
“夫人走的那天,小世子跪在她床前,看著她閉眼。”
“後來世子也經常跟老身說起夫人的舊事。”
沈昭問:“夫人去世那天穿什麼衣裳?”
高嬤嬤說“月白的襖裙,領口綉著梅花。”
沈昭問。“那簪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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