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護衛跳下車，拔刀護在車前。
山坡上，二三十個人衝下來，手裡拿著刀，殺氣騰騰。
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臉上有一道疤，正是通源當那個山羊鬍掌櫃
他站在坡上，冷笑一聲。
“沈娘子，跑得挺快啊。可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他一揮手，那群人衝下來。
六個護衛迎上去，刀光閃爍，血濺當場。他們身手不錯，但對方人多，很快落了下風。
孟淵站在沈昭麵前，渾身發抖，但沒有退。
沈昭拉住他。
“孟公子，你走。”
孟淵搖頭。
“我不走。”
沈昭急了。
“你走！你還有娘要養！”
孟淵看著她，眼眶紅紅的。
“娘子，我娘說了，做人要講良心。您救過我的命，我不能丟下您。”
沈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一個黑衣人衝到馬車前，舉刀砍向沈昭。
孟淵猛地撲上去，擋在她麵前。
刀落下去，砍在他背上。
血濺了沈昭一臉。
孟淵悶哼一聲，倒在她懷裡。
沈昭抱著孟淵，手抖得厲害。
血從他的背上湧出來，染紅了她的衣裳，染紅了車板，染紅了賬本的油紙包。
孟淵的臉慘白，嘴唇發青，眼睛半睜半閉，看著她。
“娘、娘子……”
沈昭的眼淚流下來。
“孟公子，你別說話，我帶你走，我帶你找大夫……”
孟淵搖搖頭，嘴角扯出一個笑。
“娘子……我不行了……”
沈昭哭得說不出話來。
孟淵看著她，眼神漸漸渙散。
“娘子……我這條命……是您給的……值了……”
他的手垂下去，眼睛慢慢閉上。
沈昭抱著他，哭得撕心裂肺。
“孟公子！孟公子！”
他沒有回答。
永遠不會回答了。
外麵的喊殺聲漸漸停了。
那六個護衛拚死護住了馬車，黑衣人基本已經死傷，周大年見勢不妙，帶著剩下的人跑了。
沈昭跪在馬車裡，抱著孟淵的屍體，一動不動。
月光從車簾縫隙裡透進來，照在孟淵慘白的臉上。
他看起來像是睡著了，隻是永遠不會醒來。
京城。
沈昭站在城門口，看著那扇熟悉的城門，整個人像被抽幹了水分的枯木。
她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嘴唇乾裂。
身上的棉襖破了幾個洞，沾滿了泥和血，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懷裡抱著一個木匣子。
木匣子裡，是孟淵的骨灰。
賬本貼身藏著，油紙包了好幾層，完好無損。
守城的士兵看了她一眼，見她這副模樣，以為是逃難的災民，沒多問就放行了。
她走進城門，走在熟悉的街道上。
沒有人多看她一眼。
她走到沈氏解憂鋪子門口，站住了。
門關著。
門上貼著一張紙，寫著“店主有事，暫停營業”。
沈昭站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手，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條縫。孫二孃的臉從門縫裡探出來。
看見沈昭，她愣住了。
“沈、沈娘子？”
沈昭點點頭。
孫二孃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沈娘子！您可回來了！”
她拉開門，把沈昭拽進去，關上門，然後抱著她，嚎啕大哭。
沈昭站著，一動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二孃，孟淵呢？”
孫二孃愣住了。
“孟淵？他不是去接您了嗎？”
沈昭把那個木匣子放在櫃檯上。
孫二孃看著那個木匣子，臉色一點一點變白。
“這是……”
沈昭說。
“他死了。”
孫二孃的身子晃了晃，扶著櫃檯才沒倒下去。
她看著那個木匣子，眼淚又流下來。
“孟淵……孟淵那孩子……”
沈昭沒說話。
她走到櫃檯後，坐下。
“二孃，給我弄點吃的。”
孫二孃點點頭，轉身去了廚房。
沈昭坐在那兒，看著窗外的天。
她想起他說“娘子，等我安頓好我娘，就回來”。
他回來了。
用命回來的。
沈昭低下頭，看著那個木匣子。
“孟公子，你好好睡。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徐府書房。
徐仁坐在書案後，手裡捧著那本賬本，一頁一頁翻著。
炭盆裡的火燒得正旺。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