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進運河的瞬間，整個人像被無數把刀子同時刺穿。
臘月的河水，冷得超出想象。那不是冷，是疼。
每一寸麵板都在尖叫，每一塊肌肉都在抽搐，肺裡的空氣被瞬間擠了出來，她差點張嘴叫出聲
但她咬緊了牙關，死死咬住。
不能出聲。
一出聲，就完了。
她拚命往水下沉，沉到光線照不到的地方，沉到黑暗最深處。
耳邊是嗡嗡的水流聲，夾雜著岸上的喊叫
“跳河了！快追！”
“往下遊！往下遊！”
“點火把！照亮水麵！”
沈昭憋著氣，順著水流往下遊漂。她不敢露頭，隻能在水中摸索著前進，
一隻手死死按著懷裡的賬本——油紙包著，但願能防水。
肺快炸了。
她實在憋不住，悄悄浮出水麵，隻露出鼻子和眼睛，換了一口氣。
岸上的火把還在追，但離得遠了些。她看見那些人沿著河岸往下遊跑，
火把的光在黑暗中跳動，像一群鬼火。
她又沉下去。
如此反覆，不知漂了多久。
等再一次浮出水麵時，岸上的火把已經不見了，四週一片漆黑，隻有河水在耳邊嘩嘩流淌。
沈昭渾身發抖，牙齒打顫，四肢幾乎失去知覺。她拚盡最後一點力氣，往岸邊遊去。
遊到岸邊，爬上去，栽倒在泥地裡。
她想站起來，腿不聽使喚。她隻能爬，手腳並用地爬，
爬過泥地，爬過枯草，爬進一片黑漆漆的林子。
她不知道爬了多久，也不知道爬到了哪裡。隻知道不能停，不能停，停下來就死定了。
最後，她看見一點光。
很遠，很微弱，像是一戶人家。
她朝著那點光爬去。
爬著爬著，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沈昭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硬板床上。
床很硬，被子很薄，但很乾凈，有一股陽光曬過的味道。
屋頂是黑漆漆的房梁，牆是土坯的，窗戶用舊布擋著，透進來一點昏黃的光。
她動了一下，渾身疼得像散了架。
“醒了？”
一個女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沈昭轉過頭，看見一個三十來歲的農婦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熱湯。
農婦穿著粗布衣裳，頭髮用帕子包著。
“你發燒了，三天了。”農婦說，“先喝點湯。”
沈昭想坐起來，渾身沒力氣。農婦把她扶起來，一勺一勺喂她喝湯。
湯是野菜湯，沒什麼油水，但熱乎乎的，喝下去胃裡舒服了些。
“這是哪兒？”沈昭問，聲音沙啞得自己都認不出來。
“林家村。”農婦說，
“你倒在村口的林子裡，我男人早上出門打柴發現的。揹回來的時侯，你渾身滾燙。
她下意識去摸懷裡——空的。
她的心猛地一沉。
農婦笑了。
“別找了。在你枕頭底下。我幫你換衣裳的時候，把那包東西放在那兒了。油紙包著，沒濕。”
沈昭伸手一摸，果然在枕頭底下摸到了那個硬邦邦的包裹。
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大嫂，謝謝你。”
農婦擺擺手。
“謝什麼。出門在外，誰沒個難處。你好好養著，等燒退了再走。”
沈昭點點頭。
但她知道，她不能久留。
揚州那邊肯定在追查。通源當丟了賬本，那個山羊鬍掌櫃和穿深藍棉袍的男人，肯定會四處搜捕。
她得儘快離開，越快越好。
可她現在這個樣子，別說走路，連坐都坐不起來。
隻能等。
等燒退，等體力恢復。
接下來的三天，沈昭一直在昏睡和清醒之間徘徊。
有時候她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
林大嫂話不多，但心細。每天給她熬藥，喂湯，換洗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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