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簾掀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拄著柺杖闖進來。
身後跟著張婆子和四五個粗壯僕婦,氣勢洶洶,像來抄家的。
周芸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撞在炕沿上。
沈昭沒動。
老太太方氏六十齣頭,生得乾瘦,一雙三角眼精光四射,進門就盯住了沈昭。
“就是你這個臭要飯的,攛掕我兒媳婦鬧分家?”
沈昭不卑不亢地福了福:
“老太太安。民女沈昭,是太太請來幫忙理賬的。”
“理賬?”
老太太柺杖往地上一杵,
“我周家的賬,輪得到你個外人來理?滾出去!”
沈昭沒滾。
她甚至笑了笑。
“老太太息怒。民女是太太請的,太太沒發話,民女不敢走。”
老太太眼睛一瞪,張婆子立刻往前一步,伸手就要推人。
“小賤人,給臉不要臉”
“慢著。”
周瑾忽然開口。
張婆子一愣,手停在半空。
周瑾皺著眉看了沈昭一眼,又看向老太太:
“祖母,這位沈姑娘是母親請來的,您有話好好說,別讓下人動手。”
老太太臉色變了變,顯然沒想到孫子會幫外人說話。
“瑾哥兒,你糊塗了?這小蹄子分明是來挑事的,你還替她說話?”
“孫兒不是替她說話。”
周瑾語氣硬邦邦的,
“孫兒是替周家的臉麵說話。祖母帶著人打上門來,傳出去好聽?”
老太太噎住了。
沈昭在一旁暗暗點頭。
這位大少爺,果然要臉。
老太太被孫子堵了一句,臉上掛不住,柺杖又杵了兩下:
“好好好,我不管。我倒要聽聽,你們要說什麼!”
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張婆子立刻湊過去站在身後,幾個僕婦一字排開,架勢擺得十足。
沈昭看向周芸。
周芸臉都白了,但還是強撐著開口:
“老太太,媳婦不是要鬧。媳婦就是想……想把事情說清楚。”
“說!”老太太一揮手。
周芸看了沈昭一眼,沈昭微微點頭。
“媳婦的嫁妝,二十畝水田、兩間鋪子、一套頭麵,媳婦要帶走。”
“這是媳婦的私產,當初嫁進來的時候,老爺是點了頭的。”
老太太冷笑一聲:
“你的嫁妝?你那點東西,早花在周家的開銷上了!”
“你進門三年,吃穿用度哪樣不是周家的?”
“還有你那個死鬼爹,三天兩頭來打秋風,花的不是周家的錢?”
周芸臉色漲紅:“我爹隻來過兩回,是來看我的,沒拿周家一個銅板!”
“沒拿?沒拿你那二十畝地哪去了?”
“地還在!”
周芸急了,
“地契在我手裡!”
老太太眼睛一眯:“地契在你手裡?拿出來看看。”
周芸一噎。
她藏在肚兜裡,總不能當眾掏出來。
沈昭這時候開口了:
“老太太,地契在哪兒不重要。”
“重要的是,太太的嫁妝是官府備案的,當初成親的時候有婚書,有嫁妝單子。”
“這東西,周家賴不掉。”
老太太臉色一沉。
沈昭繼續道:
“至於太太三年來的吃穿用度,老太太要算這筆賬,也行。”
“太太是周家的媳婦,吃穿用度是周家該出的。您要是覺得太太花多了,咱們可以一筆一筆算。”
“太太這三年吃了幾頓飯,穿了幾件衣裳,病了請了幾回大夫,花了多少葯錢——都算清楚。”
“算完了,太太該補的補,該還的還。”
張婆子在一旁撇嘴:
“算?你算得清?”
“算得清。”
沈昭看著她,微微一笑,
“民女別的不行,算賬還行。醉仙樓錢掌櫃可以作證。”
老太太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沒想到這丫頭這麼難纏。
周瑾在一旁聽著,神色複雜起來。
他原本以為繼母找來個幫手,不過是幫著哭鬧撒潑,
沒想到這女子說話句句在理,不吵不鬧,卻把祖母堵得無話可說。
“祖母,”他開口打圓場,
“既然母親想把嫁妝帶走,那就讓她帶走。”
“那些東西本就是她的,留著也沒意思。”
老太太猛地轉頭看向他:“瑾哥兒,你……”
“孫兒是說,”周瑾看了沈昭一眼,
“與其鬧得沸沸揚揚,不如好聚好散。母親要嫁妝,給她就是。至於贍養費……”
他頓了頓,
“一百兩太多。五十兩,母親搬走,從此兩清。”
周芸看向沈昭。
沈昭微微搖頭。
“大少爺,一百兩不多。”她語氣平靜,
“太太嫁進周家三年,伺候老爺湯藥,老爺走後守節兩年,沒有改嫁。”
“您是讀書人,讀的是聖賢書,最重孝道。太太雖非生母,卻是繼母。”
“繼母守節,周家不給贍養費,傳出去國子監的夫子們會怎麼議論?”
周瑾臉色一變。
沈昭這句話,戳中了他的命門。
國子監的夫子們,最重綱常倫理。
若是聽說他周瑾逼走守節的繼母,一毛不拔,他以後還怎麼在國子監做人?
老太太也聽出了這話的分量,臉色鐵青。
“況且公子馬上就要成親了,如果讓未來親家知道周家這樣對待寡母……”
沈昭繼續說。
“你……你這是在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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