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太太看了她一眼。
“李娘子想做什麼生意?”
沈昭說:“還沒想好。聽說鹽商賺錢,可那得有關係,我這孤身一人,哪來的關係?”
汪太太笑了。
“鹽商確實賺錢,但那是有本錢的人才做得起。娘子那點銀子,怕是連張鹽引都買不起。”
沈昭愣了一下。
“鹽引?”
汪太太說:“就是販鹽的憑據。一張鹽引,能領多少鹽,賣到哪兒去,都寫得清清楚楚。沒有鹽引,私販鹽可是要殺頭的。”
沈昭點點頭,心裡暗暗記下。
接下來幾天,沈昭天天去觀雲閣打牌。
她手氣不好,但牌品好,輸了也不急不惱,該給錢給錢,該笑就笑。
幾天下來,跟那幾個太太混熟了。
汪太太話多,愛八卦,喜歡說東家長西家短。
周家姨太太性子冷,話少,但每次開口都一針見血。
鄭家少奶奶年紀最小,剛嫁過來兩年,還在摸門路,對誰都客氣。
這天下午,四人又湊在一起打牌。
汪太太一邊摸牌一邊嘆氣。
“今年的鹽引又少了,我男人說,比去年少了三成。”
周家姨太太問。
“為什麼?”
汪太太說:“朝廷撥的額度少了唄。聽說皇上病重,朝裡那些大人們忙著爭權,誰還管咱們?”
“上頭髮下來的鹽引少,咱們能分到的就少。”
鄭少奶奶小聲說。
“我婆婆也說,今年的生意不好做。鹽引少了,鹽價漲了,可那些下家不肯加價,兩頭為難。”
汪太太冷笑。
“為難什麼?鹽價漲了,該買的還得買。老百姓可以不吃肉,能不吃鹽?”
“那些下家就是拿喬,等過陣子鹽價再漲,看他們求不求上門來。”
沈昭聽著,心裡飛快地轉著。
鹽引少了。
朝廷撥的額度少。
為什麼少?
是戶部真的沒錢了,還是有人把錢截留了?
她裝作不懂,問:“汪太太,這鹽引是誰管的?朝廷還是地方?”
汪太太說:“朝廷管總數,地方管分派。”
“兩淮鹽運使周大人,就是管這個的。咱們揚州的鹽商,都得看他的臉色。”
沈昭點點頭。
第二天,沈昭沒去打牌,而是去了鹽運使衙門附近轉悠。
鹽運使衙門在城北,是一座三進的大院,門口有官兵把守。
沈昭在對麵茶攤坐下,要了碗茶,慢慢喝著。
盯了一上午,她看見了周柏坤。
五十來歲,瘦高個,穿著三品官服,臉色嚴肅。
他從衙門裡出來,上了轎,往東邊去了。
後麵跟著幾個隨從,還有兩個穿便服的中年人,一看就是幕僚之類的人物。
沈昭等轎子走遠了,才起身離開。
周柏坤是揚州城最有權勢的人之一。鹽商的生死,都在他手裡。
那些鹽商要想多拿鹽引,就得巴結他,就得給他送錢。
那些錢,一部分進了他自己的口袋,一部分……送去了京城。
送給三皇子。
但怎麼證明?
她需要證據。
這天晚上,觀雲閣二樓的雅間裡,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沈昭坐在牌桌前,手裡捏著一張麻將牌,眼睛卻透過雕花窗格的縫隙,往走廊盡頭瞄去。
最裡頭那間雅間,今晚被人包了。
從傍晚開始,就不斷有人進出
穿綢緞的鹽商,穿官服的師爺,還有幾個看著像賬房先生的人物。
門口站著兩個隨從,腰桿挺得筆直,眼神警惕,一看就是練家子。
沈昭打出一張牌。
“碰!”汪太太眉開眼笑,把牌撿過去,
“李娘子今晚手氣不行啊,又點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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