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著柳兒，快步往城外走。
天亮的時候，她們已經到了城外的一個小村子。
沈昭找了戶人家，讓柳兒先住下。
她從懷裡掏出那本賬本，翻開看了看。
錢萬財，周大福，王德貴，錢茂……
一個個名字，一筆筆賬，清清楚楚。
她合上賬本，看著柳兒。
“柳兒，你先在這兒住著。等這事了了，我送你去見那個木匠。”
柳兒點點頭，眼淚又流下來。
“沈娘子，謝謝您……”
沈昭拍拍她的手。
“別謝我。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
賬本到手了。
但真正的仗，才剛剛開始。
回京遇險
柳兒安頓好後，沈昭沒有停留，當天就踏上了回京的路。
賬本揣在懷裡，像揣著一塊燒紅的鐵，燙得她坐立不安。
她雇了一輛不起眼的驢車，讓車夫走小路，避開官道。
車夫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話不多，趕車穩穩噹噹。
沈昭坐在車廂裡，閉著眼假寐，手卻一直按在懷裡的賬本上。
驢車走了兩個時辰，出了通州地界，進入一片荒涼的丘陵地帶。
路兩邊是光禿禿的山坡，枯黃的野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偶爾有幾棵歪脖子樹，像一個個佝僂的人影。
沈昭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天色灰濛濛的，太陽躲在雲層後麵，透不出一點光。
遠處山巒起伏，看不見一個人影。
太安靜了。
她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就在這時，車夫忽然“籲”了一聲，驢車停了下來。
沈昭探出頭。
“怎麼了？”
車夫指著前麵，聲音發顫。
“姑、姑娘，前麵有幾個人……”
沈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前頭的路上，站著五六個黑衣人，手裡拿著刀，正朝這邊走來。
她的心猛地一沉。
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從車廂裡出來，站在車轅上。
那些人越走越近，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他走到車前，笑了。
“沈娘子，跑得挺快啊。可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沈昭看著他，平靜地說。
“錢萬財讓你來的？”
那男子點點頭。
“聰明。錢爺說了，隻要把您請回去，把那本賬本交出來，就放您一條生路。要是不交……”
他晃了晃手裡的刀。
“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沈昭笑了。
“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嗎？”
沈昭說：“我是京城沈氏解憂的沈娘子。我幫過的人，從南城到北城，從平民百姓到官宦人家，多得數不清。你今天動了我，明天就有人找你算賬。”
“沈娘子，您別嚇唬我。我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麵沒見過？今天這事兒，是錢爺吩咐的，天塌下來有他頂著。”
他一揮手。
“上！”
幾個打手衝上來。
沈昭退後一步，手伸進懷裡，握住了那本賬本。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身後傳來。
“住手！”
沈昭回頭一看，一隊人馬從山坡後衝出來，為首的是個年輕人——陳衍！
他騎在馬上，手裡拿著一把劍，臉色鐵青。身後跟著十幾個穿著官服的差役，個個手持刀槍，氣勢洶洶。
“撤！”
幾個打手轉身就跑。
但已經晚了。差役們衝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他們按倒在地。
陳衍跳下馬，跑到沈昭麵前，上下打量著她。
“沈娘子，您沒事吧？”
沈昭搖搖頭，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沒事。你怎麼來了？”
陳衍說：“孫二孃給我報的信。他說您一個人去了通州，可能有危險，讓我帶人來接應。我一路追過來，還好趕上了。”
她沖陳衍點點頭。
“多謝陳公子。”
陳衍擺擺手。
“您別客氣。賬本呢？”
沈昭從懷裡掏出那本賬本，遞給他。
陳衍接過來，翻了翻，臉色凝重起來。
“這麼多？”
沈昭點點頭。
“三年。從通州到天津衛，從天津衛到山海關，再到邊關。每一筆，都有記錄。”
驢車重新上路，陳衍帶著差役押著那幾個打手，跟在後麵。
沈昭靠在車廂裡，閉上眼睛。
回到京城，沈昭沒有回鋪子，直接去了陳端家。
陳端正在書房裡等她。看見她進來，趕緊站起來。
“沈娘子，你沒事吧？”
沈昭搖搖頭。
陳端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這個案子，我一個人辦不了。”
沈昭看著他。
“大人打算怎麼辦？”
陳端轉過身。
“去找徐閣老。”
徐閣老，就是首輔徐仁。
沈昭心裡一動。
徐老夫人幫過她，徐仁也見過她一麵。但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現在去找他，合適嗎？
陳端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說。
“沈娘子，這個案子牽扯太大。兵部、戶部、都察院，都有他們的人。我一個人扛不住。必須找徐閣老。”
沈昭點點頭。
“大人說得對。”
陳端拿起賬本，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
“沈娘子，你跟我一起去。”
沈昭愣住了。
“我？”
陳端點點頭。
“對。這賬本是你拿到的，你應該在場。”
沈昭想了想，點點頭。
兩人坐上馬車，往徐府趕去。
徐府還是老樣子，透著一股清貴之氣。門房進去通報，不一會兒，吳先生出來了。
“陳大人，沈娘子，閣老請你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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