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問：“為什麼查不出來？”
小劉說：“上麵有人。從通州到天津衛，從天津衛到山海關，全有人。”
“您查一個，能查出來。查一串，查不出來的。”
沈昭看著他，認真道。
“劉兄弟，你既然知道這麼多，為什麼不報官？”
小劉苦笑。
“報官？報給誰？那些人，都是一夥的。”
沈昭沉默了一會兒。
她從袖子裡又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
十兩。
“劉兄弟，我不要你作證。我隻要你告訴我，糧倉的賬，到底怎麼做的。”
小劉看著那兩錠銀子，眼裡閃過一絲掙紮。
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開口。
“賬是兩本。一本真的，一本假的。假的給上麵看，真的自己留著。”
沈昭問：“真的在哪兒？”
小劉說：“在周大福手裡。他藏在哪兒，我不知道。”
沈昭又問：“那些假的賬，怎麼做？數目怎麼對得上？”
小劉說：“用損耗抵。進一千石，出八百石，損耗寫兩百石。”
“實際上，那一千石裡，隻有八百石是真的，另外兩百石是次品。”
“次品從哪兒來？從邊關換回來的。”
沈昭的眼睛亮了。
“邊關換回來的？什麼意思？”
小劉說：“邊關的糧，也是這麼做的。好的當發黴，發黴了就當損耗，損耗的拿去賣錢。”
“那些發黴的糧，再運迴天津衛，換掉倉庫裡的好糧。”
“好糧拿去賣，發黴的糧留著，等下一批發往邊關。”
沈昭聽完，渾身發冷。
這是一個閉環。
從產地到運輸，從倉儲到驗收，從京城到邊關，每一環都有人拿錢。
好的糧食被換掉，發黴的糧食被送到邊關，再運回來重複利用。
而他們換下來的好糧，被偷偷賣掉，錢進了那些人的口袋。
小劉看著她，低聲說。
“娘子，我說的這些，您千萬別往外傳。”
“要是讓人知道是我說的，我……我活不了。”
沈昭點點頭。
“你放心。我不會說。”
她把那兩錠銀子推到他麵前。
“劉兄弟，這銀子你拿著。離開天津衛，回老家去。這裡的事，你別再摻和了。”
小劉看著那銀子，眼眶紅了。
他站起來，沖沈昭深深一揖。
“娘子，您是個好人。我……我謝謝您。”
他轉身要走，沈昭忽然叫住他。
“劉兄弟，那個周大福，他背後的人是誰？你知道嗎？”
小劉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
“聽說他有個姐夫，在京城開糧鋪。那糧鋪的老闆，跟兵部侍郎有親。至於是誰，我不知道。”
沈昭點點頭。
“好。你走吧。”
小劉推門出去，消失在夜色裡。
沈昭坐在屋裡，久久沒有說話。
孟淵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問。
“娘子，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沈昭抬起頭。
“等。等那個小劉把真的賬本拿出來。”
孟淵愣住了。
“他要拿賬本？”
沈昭點點頭。
“我剛才給他銀子的時候，在他手裡塞了張紙條。”
“讓他想辦法把真的賬本偷出來，明天晚上送到城外破廟。事成之後，再給他五十兩。”
孟淵的臉色變了。
“娘子，您這是……太冒險了。萬一他被發現了……”
沈昭搖搖頭。
“他已經被發現了。”
孟淵愣住了。
沈昭說：“剛才我們說話的時候，窗外一直有人盯著。那些人，應該是周大福的人。”
孟淵的臉色徹底白了。
“那、那小劉……”
沈昭站起來，走到窗邊。
“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他自己了。”
沈昭站起來，走到窗邊。
夜風從窗縫裡灌進來，涼颼颼的。
她看著外頭黑漆漆的街道，心裡忽然有些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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