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沈昭正在鋪子裡，忽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她抬起頭，看見周芸站在門口。
她的臉色很難看，眼眶發紅，嘴唇緊抿著。
“沈娘子，我婆母……病倒了。”
沈昭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
“什麼病？請大夫了嗎？”
周芸點頭。
“請了。大夫說……說年紀大了，這一關，怕是過不去。我……”
她的聲音發顫，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說出這句話。
沈昭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
“您別急。我陪你去看看。”
周芸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沈昭回頭對孟淵說了一句“看好鋪子”，就跟了上去。
周家老宅，還是那扇黑漆大門，還是那條青磚巷子。
隻是這一次，氣氛完全不同了。
院子裡靜悄悄的，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說話都壓著嗓子。
正房的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映出一個忙碌的人影。
周芸帶著沈昭進了正房。
屋裡燒著地龍，暖烘烘的。靠窗的榻上，躺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
正是當初帶著張婆子打上門的周家老太太。
她閉著眼，臉色灰敗，呼吸又淺又急，像一條離了水的魚。
周瑾在榻邊站著一個，正拿著帕子給老太太擦汗。
他看見沈昭，愣了一下，沖沈昭點點頭，又繼續給老太太擦汗。
老太太忽然睜開眼，看見周芸，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卻隻發出一聲微弱的氣音。
周芸俯下身，湊到她耳邊。
“老太太，您別說話，好好養著。”
老太太看著她，眼角滲出淚來。
沈昭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但她看見周芸的眼睛也紅紅的，顯然哭過。
老太太的眼睛轉了轉，落在周瑾臉上，嘴唇又動了動。
這次，周瑾聽清了。
“瑾哥兒……你……你娘……”
周瑾愣住了。
“祖母，我娘早就……”
老太太搖搖頭，艱難地抬起手，指了指周芸。
“她……她是……”
周芸的眼淚掉下來。
她握住老太太的手，聲音哽咽。
“老太太，您別說了。好好養著，等您好了，咱們再說。”
沈昭站在一旁，心裡忽然明白了。
老太太這一病，把什麼都想通了。
周瑾蹲下來，握住老太太的另一隻手。
“祖母，您放心，我會照顧好……照顧好母親的。”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亮。
周芸也愣住了，看著周瑾，眼淚流得更凶了。
周瑾看著她，第一次開口叫了一聲。
“母親。”
周芸的囁嚅著嘴唇，不知道說什麼。
她隻是緊緊握著老太太的手，握著周瑾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
那一夜，老太太的病情時好時壞。
大夫來看了三次，最後一次出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準備後事吧。”
“大少爺，夫人，您們進去吧。老太太可能還有話要說。”
周瑾點點頭，踉蹌著走進去。
老太太躺在榻上，眼睛半睜半閉，呼吸越來越弱。
周瑾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祖母，我在。”
老太太的眼皮動了動，睜開眼，看著周芸。
“瑾哥兒……我把他……託付給你……你……你好好待他……”
周芸的眼淚流下來“老太太，您放心。我會的。”
她的手，慢慢鬆開了。
周瑾愣愣地站在那兒，看著老太太閉上眼睛，看著她的胸口不再起伏。
他張了張嘴，想喊一聲“祖母”，卻什麼都喊不出來。
周芸握住他的手，緊緊地握著。
喪事辦完後的第二個月傍晚，周瑾來了。
他穿著一身新做的湖藍棉袍，手裡拎著兩壇酒。
“沈娘子，小年快樂。我帶了酒來，想跟您喝兩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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