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繼祖看完信，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抬起頭，看著林叔文，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林叔文的眼眶紅紅的，但沒哭。
“繼祖，老太爺心裡裝著多少人，你知道嗎？”
“他裝著你爹，裝著我，裝著你，裝著這個家。”
“他辛辛苦苦維持了幾十年，就是想讓咱們好好過日子。”
林繼祖的眼淚又流下來。
“三叔……我、我不知道……”
林叔文嘆了口氣。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沈昭把信收好，還給林叔文。
她看著林繼祖，問：“大少爺，那份假遺囑，還有誰知道？”
林繼祖低著頭，聲音沙啞。
“我、我爹知道。是他讓我寫的。還有……還有二叔，他也知道。”
沈昭的眉頭皺了起來。
二房也知道？
林繼祖繼續說：“我爹說，二叔那邊已經說好了。”
“等分了家，京城的產業歸我們，揚州的鹽業歸他們。”
“三叔……三叔就拿點現銀，打發走。”
林叔文的臉色變了。
沈昭心裡明白了。
這不是長房一個人的事。是長房和二房聯手，要把三房踢出去。
她看向林叔文。
林叔文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
“大哥二哥……他們就這麼容不下我？”
林繼祖低著頭，不敢看他。
沈昭想了想，問：“林繼祖，你願不願意作證？”
林繼祖抬起頭。
“作證？”
沈昭點點頭。
“在族老麵前，把這件事說出來。”
“假遺囑是你寫的，是你爹讓你寫的，二房也知道。”
林繼祖的臉色變了。
“這……這……我爹會打死我的。”
沈昭看著他，認真道。
“你冒充老太爺的筆跡，是主犯，你如果不當證人，你三叔隻能去衙門。”
“到時候你不光要承認，還要受刑。你逃避不了的。但你要是主動認錯，至少能落個從輕發落。”
林繼祖的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林繼祖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點了點頭。
“好……我作證。”
“還有，關於假遺囑被發現的事，暫時不要跟你父親和二叔說”
“不要再生變故。”
林繼祖隻得答應。
遺囑的事情水落石出了，但是沈昭心裡一直有個疙瘩。
老太爺書房裡那個書架背後的暗格。
空的。
誰拿走了裡麵的東西？他問了林繼祖，林繼祖說他沒動。
她當時沒問，是因為時機不對。
林繼祖剛招認，林叔文情緒激動，祠堂的事還沒解決。
但那個空空的暗格，一直懸在她心裡，像一根刺。
“三少爺，老太爺書房裡那個暗格，您真的不知道？”
林叔文搖頭。
“不知道。我從來沒聽老太爺提起過。”
沈昭想了想，又問：“那老太爺有沒有什麼特別信任的人？”
“貼身的、能進他書房的？”
林叔文想了想，說：“有個老僕，叫林福，跟了老太爺四十年。”
“老太爺的起居都是他照料，書房也歸他打掃。”
沈昭心裡一動。
“這個林福，現在在哪兒？”
林叔文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老太爺死後第三天，他就……就走了。”
沈昭愣住了。
“走了？什麼意思？”
林叔文說：“他說年紀大了，想回老家養老。”
“老太爺在世的時候答應過他，給他一筆養老錢，讓他回鄉。”
“他拿了錢，就走了。”
沈昭的眉頭皺了起來。
“老太爺剛死，他就走？不送老太爺出殯？”
林叔文的臉色更複雜了。
“我當時也覺得奇怪，但他說是早就說好的，我也不好強留。”
沈昭沉默了一會兒。
“三少爺，這個林福，是什麼地方人？”
林叔文說：“好像是……通州人。”
她忽然想起老太爺那封信裡的一句話
“為父用私房錢置辦京城的產業”。
私房錢。
京城的產業。
一個跟了四十年的老僕。
老太爺死後的第三天，匆匆離開。
暗格裡空空的。
這些東西串在一起，沈昭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但她沒說出來，隻是問：“三少爺，林福現在在哪兒？能找到嗎？”
孟淵見她著急，問：“娘子，您在想什麼？”
沈昭把自己的猜測跟他說了。
孟淵聽完，臉色也變了。
“您是說……林福拿走了暗格裡的東西？”
沈昭點點頭。
“老太爺剛死，他就走，太巧了。而且他是唯一能隨意進出書房的人。”
孟淵問：“那暗格裡會是什麼？”
沈昭想了想。
“能讓老太爺藏得那麼隱蔽的，一定是重要的東西。”
“可能是賬本，可能是書信，可能是……”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
“可能是他那些‘私房錢’的證據。”
孟淵的眼睛亮了。
“您是說，京城的產業？”
沈昭點點頭。
“老太爺用私房錢置辦京城的產業，那些錢的來路，可能不方便讓長房二房知道。”
“他藏起來的，可能就是那些證據。”
孟淵問：“那林福拿走了，要幹什麼？”
“可能是老太爺臨終前交代的，讓他送到什麼地方去。也可能是他自己想貪了。”
她想了想，又說。
“但有一條：林福要是想把那些東西賣了，或者交給什麼人，對三少爺來說，就是個大麻煩。”
孟淵的臉色凝重起來。
“那咱們怎麼辦？”
沈昭沉默了一會兒。
“先找到林福。”
回到京城後，沈昭讓孫二孃去打聽林福的下落。
孫二孃在京城混了幾年，三教九流都認識。她找了幾個人，往通州那邊遞了話。
三天後，有訊息了。
林福確實在通州，在一個小鎮上租了間小院，一個人住著。
沈昭帶著孟淵，親自跑了一趟通州。
小鎮不大，一條街走到頭。林福的院子在街尾，很偏僻，門關得緊緊的。
沈昭敲了敲門。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開了一條縫。一張滿是皺紋的臉從門縫裡探出來，警惕地看著她。
“你們找誰？”
沈昭笑了笑。
“林伯，我是京城來的，三少爺讓我來看看您。”
林福的臉色變了變。
“三少爺？哪個三少爺？”
沈昭說：“林叔文，三少爺。他讓我給您帶句話。”
林福沉默了一會兒，把門開啟了。
“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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