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正在想，忽然聽見巷子那頭傳來一陣吵鬧聲。
她抬頭看去，隻見一輛青布小轎被幾個粗壯僕婦圍住了，
為首一個穿綢褂的婆子叉著腰，唾沫星子橫飛：“周娘子，您也別怪咱們不給臉。
老太太發了話，大少爺的婚事是定下了的，您再怎麼鬧也沒用！
今兒咱們來，就是奉老太太的命，把大少爺屋裡的東西清一清，
往後大少爺就搬去正院了，您這西跨院，就好好養您的病吧！”
轎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蒼白消瘦的臉。
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眉眼秀氣，病得脫了相，聲音也虛：
“你們……你們這是要分家？老太太怎麼能……”
“怎麼能？”
婆子冷笑一聲，
“老太太說了，大少爺眼看要娶親，總不能還住在這破院子裡。”
“正院是早就收拾出來的，隻等大少爺搬過去。”
“至於您……您是續弦，又不姓周，如今老爺沒了，您還在周家幹什麼？”
轎中的婦人臉色更白，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
沈昭站在巷口，把這些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她腦子裡飛快地拚湊出一個故事——
死了男人的小官續弦，沒有親生兒子，被婆家欺負。
婆家以“大少爺娶親”為名，要分家，要把她趕出去。
來的這些僕婦，是老太太的人，專門來收東西的。這是要把人往死裡逼。
那婦人顯然鬥不過這些人，聲音都在抖：
“你們……你們這是欺負人！我要見大少爺！”
“大少爺？”
婆子笑得更大聲了，
“大少爺在國子監讀書，哪有空見您？”
“再說了，您一個繼母，又不是親生的，大少爺憑什麼替您出頭？”
“就是！”旁邊一個僕婦幫腔，
“周娘子，您識相點，自己搬出去，還能留個體麵。要是等咱們動手，那可就不客氣了！”
幾個僕婦擼起袖子，作勢要掀轎子。
轎中的婦人嚇得往後縮，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沈昭看著這一幕，忽然福至心靈。她知道自己能幹什麼了。
“幾位且慢。”
她抬腳走過去，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讓在場的人都聽見。
幾個僕婦一愣，回頭看見是個穿孝服的年輕姑娘，
瘦得跟麻桿似的，頓時不屑地撇撇嘴。
“哪來的野丫頭，管什麼閑事？”
沈昭沒理她們，徑直走到轎子前，沖轎中的婦人微微一福。
“夫人安好。小女子姓沈，有一言相告，不知夫人可願一聽？”
轎中婦人正六神無主，見有人來，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連連點頭：“你、你說……”
沈昭壓低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快速道：
“夫人，您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跟她們硬碰硬，她們人多勢眾，您占不著便宜，傳出去還壞了名聲。
第二，以退為進，先答應搬，但要談條件，家產怎麼分，嫁妝怎麼算，往後生活怎麼安排。
這些東西，立字為據，請族中長輩見證，官府備案。
老太太想趕您走，可以，但得按規矩來。”
婦人的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可是……可是我……”
她囁嚅著，
“我不懂這些，也沒人替我出頭……”
“我替您。”
沈昭看著她，目光平靜而篤定，
“價錢公道，童叟無欺。”
婦人怔住了。
那邊幾個僕婦等得不耐煩了，為首的婆子大步走過來，伸手就要扯沈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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