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昭就站在“醉仙樓”的門口,把腰桿挺得筆直。
這兩天,她已經打聽清楚了,京城用工,分三六九等。
上等的衙門師爺、鋪子掌櫃,
中等的賬房先生、綉坊綉娘,
下等的跑堂小二、漿洗粗使。
其中賬房先生最吃香,活輕錢多,還體麵,但人家要的是“識文斷字、精通算盤”的男丁。
綉娘倒是要女的,但人家要“三年學徒、手藝嫻熟”的熟手。
今天她決定來醉仙樓碰碰運氣。
醉仙樓是京城東市最大的酒樓,三層高,雕樑畫棟,飯點的時候門口車馬不斷。
沈昭打聽過了,他們正招賬房,工錢二兩銀子一個月,還管兩頓飯。
二兩銀子,夠買四袋白麪,夠她活兩個月。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進門。
跑堂的夥計眼尖,一眼看見她身上的孝服,眉頭皺起來:
“這位姑娘,咱們這是酒樓,不是粥棚……”
“我找你們掌櫃的。”沈昭打斷他,
“應聘賬房。”
夥計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一遍,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片刻後,賬房裡。
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姓錢,一雙眼睛眯成縫,看她的眼神像看什麼稀罕物。
“姑娘,你方纔說,你要應聘賬房?”
“是。”
“識文斷字?”
“識字,能寫。”
“精通算盤?”
沈昭頓了頓:“心算。”
錢掌櫃噗嗤一聲笑了,端起茶碗呷了一口:
“姑娘,我敬你是孝女,不與你為難。
但你瞧瞧這外頭乾賬房的,哪個不是讀了十幾年書的相公?
你一個姑孃家,會寫幾個字就敢來應聘,當我醉仙樓是什麼地方?”
沈昭沒動:“掌櫃的不如考考我。”
錢掌櫃把茶碗一頓,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考你?成。昨兒個後廚採買,雞鴨魚肉菜蔬佐料一共二十三樣,單子在我這兒,你給我算算總賬。”
他把一張單子拍在桌上。
沈昭低頭看了一眼,兩息之後抬起頭:
“三兩七錢二分。”
錢掌櫃愣了一下,低頭去扒拉算盤。
劈裡啪啦一通響,他的動作慢下來,最後抬起頭,看她的眼神變了。
“三兩七錢二分……”他喃喃重複了一遍,
“分毫不差。”
沈昭沒說話,等著他下一句。錢掌櫃咳了一聲,把算盤往旁邊一推:
“姑娘好本事。隻是……”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隻是咱們這賬房,來來往往的都是客人,”
“男的倒還罷了,你一個年輕姑娘拋頭露麵,好說不好聽。”
“再者說,後頭還有庫房盤點、採買對賬,那些地方醃臢雜亂,不是姑孃家該去的。”
“我們這行當有行規,賬房先生得是男的,不是錢某人為難你,實在是……”
他搖搖頭,“不成。”
沈昭沉默了一瞬,她知道這話不是託詞。
男尊女卑的年代,女子拋頭露麵就是罪過。她再有本事,人家也不要。
“多謝掌櫃的。”
她點點頭,轉身走了,身後,錢掌櫃的聲音追上來:
“姑娘,後廚缺個洗碗的,一個月八百文,你……”
沈昭沒回頭。
綉坊那邊更乾脆,胖墩墩的老闆娘捏著她的手指頭看了一遍,又讓她紮了兩針,當即搖頭:
“姑娘,你這手太生了。
別說綉鴛鴦,縫個補丁都費勁。
咱們這行,三年出徒,五年纔敢上架。
你要是願意從頭學,我收你當學徒,
管吃管住,沒有工錢,三年後……”
沈昭謝過她,走了。
站在綉坊門口,她仰頭看了看天。
天灰濛濛的,飄著細小的雪粒子,落在臉上涼絲絲的。
兩個銅板買的粥,早消化乾淨了。最後幾個銅板還在袖子裡揣著,她捨不得花。
沈昭靠著牆根站了一會兒,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賬房不行,綉娘不行,跑堂是男的,粗使婆子倒是女的,
但那種活又累錢又少,還不夠折騰的。
她需要一份能發揮自己價值的工作。
什麼價值?
心理學碩士,人力資源總監,最擅長的,是看人,是分析,是解決“人”的問題。
什麼地方需要這種本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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