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六月,京城的天熱得像個蒸籠。
沈昭的小院裡,那棵老槐樹倒是枝繁葉茂,灑下一片濃蔭。
沈昭搬了把竹椅坐在樹下,手裡搖著蒲扇,一下一下地扇著。
扇出來的風也是熱的,但總比沒有強。
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昭抬起頭,看見一個女人站在門口。
那女人三十來歲,穿著綢緞衣裳,
頭上插著金簪,手上戴著玉鐲,渾身上下透著股富貴氣。
但她的臉色很差,眼眶紅腫,嘴唇緊抿著,
整個人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會斷掉。
沈昭放下蒲扇,站起來。
“這位太太,您找誰?”
那女人看著她,忽然“撲通”一聲跪下了。
沈昭嚇了一跳,趕緊上前去扶。
“太太快起來!有什麼事進來說!”
那女人不起來,抱著沈昭的腿,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沈娘子!求您救救我!我、我活不下去了!”
沈昭費了好大勁才把她扶起來,讓進屋裡坐下,倒了碗水給她。
那女人接過碗,手抖得厲害,碗裡的水灑了一半。
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才慢慢平靜下來。
沈昭在她對麵坐下,溫聲問:“太太貴姓?出什麼事了?”
那女人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淚,聲音沙啞地說:
“我姓秦,我男人姓胡,在城東開了兩間綢緞鋪子。”
沈昭點點頭,等她繼續說。
秦氏的眼眶又紅了。
“我男人……被人勾引走了。”
沈昭愣了愣。
“被人勾引走了?什麼意思?”
秦氏咬著唇,眼淚又掉下來。
“三個月前,鋪子裡來了個女人,說是要買綢緞做衣裳。”
“我男人接待的她,一來二去就熟了。那女人長得標緻,嘴也甜,一口一個‘胡大哥’叫著。”
“後來……後來她就常來鋪子裡,說是請教綢緞的學問。再後來……再後來我男人就不著家了。”
沈昭聽著,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那女人是什麼人?”
秦氏搖頭:“不知道。她說自己姓柳,是個寡婦,丈夫死了,一個人過活。”
“可我打聽過,根本沒人認識她。”
沈昭想了想:“您丈夫現在在哪兒?”
秦氏的聲音更低了下去。
“他……他搬出去了。跟那女人住在一起,在城南租了個小院子。”
“鋪子也交給那女人管了,我、我連門都進不去……”
沈昭的眉頭皺了起來。
“鋪子也交給她管?那鋪子是誰的?”
秦氏說:“鋪子是我男人的祖業,按理說是他的。可我們成親十幾年,我幫著打理了十幾年,那鋪子也有我一半的心血。”
“如今那女人……那女人把鋪子裡的賬都握在手裡,”
“還把我男人哄得團團轉,我男人現在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她說著,又哭起來。
沈昭遞了塊帕子給她,讓她哭了一會兒,才問:“您想讓我做什麼?”
秦氏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
“我想讓那女人離開我男人。我想拿回鋪子。”
“我……我不想看著我男人被那種女人毀了。”
沈昭沉默了一會兒。
“您知道那女人的底細嗎?她叫什麼?住哪兒?有什麼親戚朋友?”
秦氏搖頭:“不知道。我隻知道她姓柳,住城南甜水井衚衕,具體哪一家不清楚。”
沈昭點點頭。
“行,我先去查查。”
秦氏從袖子裡掏出一個荷包,放在桌上。
“沈娘子,這是二十兩銀子,您先拿著。事成之後,我再重謝。”
沈昭看了看那荷包,沒動。
“秦太太,銀子不急。等我查清楚了,再說價錢。”
秦氏愣了一下,然後眼淚又湧出來。
“沈娘子,您真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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