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十一月,京城的天一天比一天冷了。
沈昭的鋪子裡卻暖和得很。
孫二孃在屋裡生了個炭盆,紅通通的炭火燒得正旺,
上頭坐著一把黑鐵壺,壺嘴裡“噗噗”往外冒著白汽。
窗玻璃上蒙著一層水霧,外頭的街景模模糊糊的,隻剩下一團團灰撲撲的影子。
沈昭坐在櫃檯後,手裡捧著一碗熱薑茶,慢悠悠地喝著。
薑茶是孫二孃煮的,放了不少紅糖,又甜又辣,喝下去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孟淵,今兒個是初幾了?”沈昭問。
孟淵抬起頭:“初九了,娘子。”
“初九……”沈昭算了算,“咱們開張一個月了?”
剛開始那會兒,她什麼都得自己來,查案、問話、跑腿、寫文書,一個人恨不得劈成兩半用。
現在有了孟淵和孫二孃,輕鬆多了。
孟淵腦子好使,算賬快,寫字漂亮,還能幫著分析案情。
孫二孃嘴皮子利索,跟人打交道有一套,還能幫她應付那些難纏的客戶。
鐵三角,穩穩噹噹。
正想著,孫二孃從外頭進來。
“沈娘子,今兒個菜便宜,我多買了點。晚上咱們做紅燒肉!”
沈昭看著她那一臉喜氣的樣子,笑了:“二孃,你天天買這麼多菜,咱們三個人吃得完嗎?”
孫二孃把籃子往廚房一放,拍拍手出來:
“吃得完吃得完!”
“孟淵那小子看著瘦,飯量大著呢!上回那碗紅燒肉,他一個人吃了大半碗!”
孟淵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低下頭繼續寫字。
孫二孃湊到炭盆邊烤了烤手,忽然想起什麼,說:
“對了沈娘子,我今兒個買菜的時候,聽見幾個人在說咱們。”
沈昭抬起頭:“說什麼?”
孫二孃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說咱們‘沈氏解憂’厲害,什麼案子都能辦。
有人說他家親戚的案子就是咱們辦的,辦得可好了。
還有人說,要是往後遇上難事,也來找咱們。”
沈昭聽著,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還說什麼了?”
孫二孃想了想:“還說沈娘子人好,不貪財,有的案子不收錢,隻收幾個雞蛋幾把青菜。”
“說這樣的人,少見。”
沈昭笑了:“那是人家窮,我不好意思收。”
孫二孃搖搖頭:“您這話說的。窮人的錢也是錢,您不收,就是心善。”
沈昭沒接話,端起薑茶喝了一口。
心不善,隻是感同身受罷了。
她也是從餓肚子過來的,知道一兩銀子對窮人意味著什麼。
孫二孃忽然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
“沈娘子,我還聽說,現在不光南城的人知道咱們,東城也有人打聽了。”
“說是有個什麼……什麼娘子,專門幫人辦事,價錢公道,童叟無欺。”
沈昭愣了一下:“東城?咱們的名聲傳到東城了?”
孫二孃點頭:“可不!我今兒個在菜市場,碰見一個東城來的婆子,她問我是不是沈氏解憂的人,”
“我說是,她就拉著我問東問西,說她們東城也有人聽說過您。”
沈昭沉默了一會兒,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高興嗎?當然高興。名聲傳得越遠,生意就越好,往後不愁沒案子辦。
但也隱隱有些不安。
太出名了,未必是好事。這京城裡頭,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
有人求人辦事,就有人看人眼紅。她一個外來戶,沒背景沒靠山,太出風頭,早晚會招來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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