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三刻,東市。
沈昭站在巷口,看著眼前熙熙攘攘的街市,深吸了一口氣。
來京城快一個月了,她還沒正經逛過街。
之前是為了葬父奔波,後來是為了周家的事忙碌,
再後來是租房安頓,每天都像打仗一樣。
今天總算閑下來,她決定出來走走
東市是京城最熱鬧的地方。
兩排鋪子密密麻麻擠在一起,賣布的、賣糧的、打鐵的、剃頭的,各色招牌歪歪斜斜地掛著。
鋪子門口支著各色攤子,賣吃食的冒著熱氣,賣針線的擺得琳琅滿目。
人群熙熙攘攘,穿綢緞的、穿粗布的、挑擔子的、抱孩子的,擠擠挨挨往前走。
拉車的驢子打著響鼻,賣糖葫蘆的吆喝聲拖得老長,炸油條的香味飄出半條街。
沈昭在人群裡穿行,一邊走一邊留意四周。
她今天特意換了身乾淨衣裳靛藍布襖,月白裙子,頭髮用那根素銀簪子挽著。
雖還是寒酸,但比剛穿越那會兒強多了。
至少走在人群裡,不會被人當成叫花子躲著走。
走了半條街,她看見一個茶樓。
兩層高,木結構,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招牌,寫著“瑞福樓”三個字。
招牌底下掛著兩盞紅燈籠,燈籠穗子被風吹得搖搖晃晃。
樓上窗戶半開著,隱約能看見人影晃動,聽見裡頭傳出來的說書聲和叫好聲。
沈昭想起之前打聽過,這瑞福樓是東市訊息最靈通的地方。
茶一般,點心也一般,但坐一個時辰,能聽三天的事兒。
她邁步走進去。
一樓大堂擺了十幾張桌子,已經坐了七八成客人。
跑堂的夥計迎上來,上下打量她一眼,臉上堆起笑:
“姑娘,樓上有雅座,清靜些。”
沈昭知道他是看自己穿得寒酸,怕佔了一樓的好位置。
她也不惱,點點頭:“樓上就樓上。”
跟著夥計上樓,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姑娘喝什麼茶?”
“最便宜的。”
夥計愣了一下,臉上的笑淡了些,但還是應道:
“得嘞,毛尖一壺。”
沈昭從袖子裡摸出幾個銅板放在桌上。夥計收了錢,轉身下樓。
她靠在窗邊,往下看。街上人來人往,賣菜的挑著擔子經過,
一個孩子追著風箏跑過去,兩條野狗在牆角打架。
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不一會兒,夥計端上茶來。白瓷茶壺,豁了個口子,壺身還有裂紋。
沈昭倒了一杯,嘗了嘗,確實一般,帶著股陳年的黴味。
但她不在乎,她的注意力在四周的茶客身上。
二樓擺了七八張桌子,稀稀拉拉坐著幾桌人。
靠樓梯口那桌最熱鬧,圍坐著四五個男人,看打扮像是掮客——專門替人跑腿辦事的那種。
一個個穿著半舊綢衫,腰裡別著算盤或賬本,
說話嗓門大,手勢多,一看就是常年混跡市井的老油子。
鄰桌坐著兩個綢緞商人,正低聲談論什麼“南邊的貨”“北邊的價”,時不時冒出幾個數字。
斜對角坐著個穿青衫的讀書人,二十齣頭,手裡拿著一本書,眼睛卻往樓下瞄
樓下靠窗的位置坐著個穿粉襖的姑娘,帶著丫鬟,應該是哪家的小姐出來散心。
沈昭收回目光,慢慢喝著茶,耳朵卻豎著聽那幾個掮客說話。
“……王家那批貨,聽說賺了這個數。”一個尖嘴猴腮的掮客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兩?”旁邊的人瞪大眼睛。
“那可不!人家有關係,從南邊直接運過來, 略過了了中間商,能不多賺嗎?”
“嘖,有關係就是不一樣。”
“咱們什麼時候能攀上那樣的高枝?”
“做夢去吧你!”
幾個人笑罵起來。
沈昭聽了一會兒,沒什麼有價值的,正準備換個目標,忽然聽見那個尖嘴猴腮的掮客說:
“哎,你們聽說沒有?周家那事兒。”
沈昭的手頓了一下。
“周家?哪個周家?”
“西城那個周家,死了男人的小官續弦,老太太想吞她嫁妝,帶人去鬧。結果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一個穿孝服的姑娘站出來,幾句話就把老太太堵回去了!”
沈昭端著茶杯,一動不動。
“穿孝服的姑娘?什麼人?”
“誰知道!聽說是周娘子請來的幫手,姓什麼……沈?對,沈娘子!”
旁邊的人“嘖”了一聲:“女的?”
“女的!聽說那姑娘瘦得跟麻桿似的,穿得破破爛爛,看著就像個要飯的。”
“但一張嘴,厲害得很!張婆子你知道吧?‘’
‘’周老太太的陪房,在周家幾十年沒人敢惹,被那姑娘說得灰溜溜跑了!”
“不可能吧?一個要飯的姑娘,能把張婆子說跑?”
“真的!我表嫂的妹妹在周家當差,親眼看見的!”
“那姑娘站出來,不卑不亢的,說什麼‘這位媽媽,您今天是來清點東西的,還是來打人的’,把張婆子噎得說不出話來!”
沈昭差點笑出來。
這話她確實說過。沒想到傳出去,成了一段“佳話”。
“後來呢後來呢?”另一個掮客追問。
“後來?後來周家老太太答應分家,嫁妝全給周娘子帶走,還多給了百兩銀子的贍養費!”
“周娘子搬出來的時候,聽說那沈娘子一直在旁邊張羅,”
“張婆子幾次想挑事,都被她不軟不硬擋回去了。”
“嘿,這沈娘子什麼來頭?”
“不知道。有人說她是哪個大戶人家的落難小姐,有人說她以前是做師爺的,還有人說她是神仙託夢……”
“凈瞎扯!”旁邊的人笑罵,
“哪有女的做師爺的?還神仙託夢,你怎麼不說她是狐狸精變的?”
“那你說她憑什麼這麼厲害?”
“這……興許是碰巧?周家那事兒,本來就是周娘子占理,隨便誰說都行。”
“那你可錯了。”尖嘴猴腮的掮客壓低聲音,
“我聽說,那沈娘子後來還辦了幾件事。城東李家閨女的事兒,你們知道吧?”
沈昭一愣。
李家閨女?哪個李家閨女?
“不知道。什麼事兒?”
“李家閨女被人糟蹋了,懷了孩子,男方不認賬。”
“她娘去找沈娘子,沈娘子去了一趟,也不知道怎麼弄的,那男方乖乖認了,還賠了二十兩銀子!”
沈昭的眉頭皺起來。
這事兒她沒辦過啊。
“真的假的?”
“當然真的!我表嫂的妹妹——就是周家那個
說那沈娘子現在可出名了,南城北城都有人在傳。
說她專治各種刁奴,專收拾各種不服,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沈昭的嘴角抽了抽。
專治各種刁奴?專收拾各種不服?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像……她自己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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