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端答應得乾脆。
一日一兩,先付後辦
他當場讓賬房支了十兩銀子。
沈昭接過銀子的手穩得很,心裡卻有點想笑。
幾天前她還躺在破廟裡數銅板,現在已經能日入一兩了。
這生意,做得。
陳衍給她安排了一間廂房,就在正院東側,離陳端的書房不遠。
屋子不大,但乾淨整潔,被褥是新換的,還熏了淡淡的艾草。
沈昭在屋裡轉了一圈,推開窗戶往外看了看。
院子裡靜悄悄的,墨雲蹲在廊下煎藥,
周先生捧著本書坐在迴廊另一頭,幾個粗使婆子來來往往,各自忙各自的。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沈昭知道,這宅子裡有人不正常。
素琴被關進了柴房,陳端連夜審問。
沈昭沒去摻和,她隻管揪出內鬼,剩下的交給主家自己處置。
第二天一早,陳衍來找她。
“沈姑娘,素琴招了。”
沈昭正對著一碗清粥慢條斯理地喝著,聞言抬起眼皮。
“招什麼了?”
“她是孫明遠三年前安插進來的。”
陳衍在她對麵坐下,壓低聲音,
“孫明遠有個遠房親戚在天津衛做生意,跟素琴她爹有來往。”
“三年前孫明遠要往都察院安插人手,就選中了素琴,”
“讓她冒充天津衛人,混進陳家做丫鬟。”
沈昭點點頭。
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三年前就佈局,這位孫大人倒是沉得住氣。
“她是怎麼把訊息傳出去的?”
“她有個相好的,在東街開雜貨鋪。”
陳衍臉色難看,“每隔幾日,她借著採買的機會出去見麵,把聽到的話告訴那人,”
“再由那人轉給孫明遠。那兩封信,就是孫明遠找人寫的。”
“信上那些事,都是她聽來的?”
“是。”陳衍攥緊拳頭,
“她說她也不知道孫明遠要做什麼,隻當是打探訊息。”
“家父書房她是進不去,”
“但家父跟周先生商議事情的時候,她借著送茶送水的機會,在門口偷聽。”
沈昭想了想,又問:
“孫明遠為什麼要害令尊?”
陳衍搖頭:“家父也不清楚。都察院裡派係複雜,”
“孫明遠跟家父一向不對付,但從前隻是公事上爭執,沒到這一步。”
沈昭沒再問。
她端起粥碗,把最後一口喝完。
“素琴招了,接下來怎麼辦?”
陳衍道:“家父打算明日拿著素琴的口供和那兩封信,去都察院找左都禦史大人告狀。”
沈昭挑眉:“告得動?”
陳衍苦笑:“不知道。但總要試試。”
沈昭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這是陳家的事,她隻是個拿錢辦事的外人,不好多嘴。
當天無事。
第二天一早,陳端果然去了都察院。
臨走前他來見沈昭,鄭重道了謝,又說:
“姑娘若有事,隻管吩咐衍兒。陳某此去,未必能及時回來。”
沈昭看了他一眼,忽然道:
“大人,民女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陳端一愣:“姑娘請說。”
“大人此去告狀,有幾分把握?”
陳端沉吟道:“左都禦史韓大人素來公正,應該……”
“應該?”沈昭笑了笑,
“大人,官場上的事,民女不懂。但民女懂人心。”
“孫明遠敢做這事,必然有所依仗。”
“大人拿著素琴的口供去告,能告倒他最好。若是告不倒呢?”
陳端的臉色變了變。
沈昭繼續道:“素琴是咱們抓到的,但孫明遠那邊,必然已經知道她暴露了。”
“大人今日去告狀,他那邊必有防備。”
“大人想過沒有,他若反咬一口,說大人誣告同僚,大人如何應對?”
陳端沉默。
沈昭嘆了口氣。
“大人是清官,清官最容易犯的錯,就是以為別人也講規矩。”
“可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講規矩的。”
陳端看著她,眼神複雜。
半晌,他拱了拱手。
“姑娘提醒的是。陳某……記下了。”
他走了。
沈昭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門外,忽然有點後悔。
這話不該說的。
她隻是個拿錢辦事的,說這些做什麼?
陳衍湊過來,小聲道:
“沈姑娘,家父這次……不會有事吧?”
沈昭看了他一眼,沒回答。
這種事,誰說得準呢。
當天傍晚,陳端回來了。
臉色鐵青。
陳衍迎上去,小心翼翼地問:
“爹,怎麼樣?”
陳端沒說話,徑直走進書房,“砰”地關上了門。
陳衍愣在原地,臉色發白。
沈昭站在廊下,遠遠看著這一幕,心裡有了數。
告狀這事,怕是黃了。
第二天,陳端才開口說了經過。
左都禦史韓大人確實公正,聽了他的狀子,也看了素琴的口供。
但孫明遠那邊,當場拿出了反證
素琴那個相好的雜貨鋪老闆,前天夜裡死了。
“死了?”陳衍驚道。
“死了。”陳端閉上眼,
“說是喝酒掉進河裡淹死的。仵作驗過,確實是溺亡。”
沈昭在一旁聽著,心裡冷笑。
喝酒掉進河裡,這死法可真巧。
“韓大人怎麼說?”
陳端苦笑:“韓大人說,素琴的口供隻是人證,如今那人死了,死無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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