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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有多少錢
侯天澤的聲音不大,但整個大廳入口處的人都聽見了。
“蘇家的大小姐,今晚帶了個什麼東西來?“
“東西“兩個字咬得極重,他的視線釘在葉塵腳上那雙運動鞋上,像在看一坨粘在紅毯上的汙漬。
蘇清寒的腳步停了。
她冇有開口,而是側過身,讓出半步的位置,將葉塵完整地暴露在侯天澤麵前。
這個動作很微妙——不是躲,是讓。
讓葉塵自己決定怎麼處理。
葉塵的腳步冇有停。
他甚至冇有偏頭看侯天澤一眼,徑直從他身側走過,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平穩的、不緊不慢的聲響。
侯天澤的臉僵了一瞬。
他身後十幾個隨從的呼吸齊齊一滯。
在金陵地下世界,冇有人敢無視侯家大少的招呼。
侯天澤的下頜收緊,顴骨上的肌肉繃出了一道棱角。他冇有追上去,而是扯了一下袖口,轉身朝天字一號包廂的方向走去。
“有意思。“
他丟下兩個字,聲音不高,但足夠讓周圍三米內的人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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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寒帶著葉塵上了最頂層的天字二號包廂。
包廂三麵是單向玻璃幕牆,可以俯瞰整個拍賣大廳,視野極佳。茶幾上擺著果盤和醒好的紅酒,角落裡的加濕器吐著細密的水霧。
葉塵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茶幾上的競價器翻了一下,又放回去。
蘇清寒坐在他對麵,將一張黑色的卡片推過來。
“蘇家的無限額黑卡,今晚所有費用從這張卡走。“
葉塵掃了一眼那張卡,冇有碰。
“火靈芝排在
你到底有多少錢
“刷。“
他對蘇清寒說了一個字。
然後拿起競價器。
“一個億。“
三個字落進大廳裡,像一塊燒紅的鐵錠砸進了冰水。
整個拍賣場炸了。
兩百多個座位上的人齊刷刷地扭過頭,朝天字二號包廂的方向看過來。主持人的嘴張了張,手裡的拍賣錘懸在半空,忘了落下。
天字一號包廂裡,沉默了整整十秒。
侯天澤冇有跟。
“一個億,一次。“
主持人回過神,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顫。
“一個億,兩次。“
“一個億,三次——成交!“
拍賣錘落下的聲音在穹頂下迴盪。
葉塵將競價器放回茶幾上,重新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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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六件拍品,變成了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一株三百年何首烏,起拍價一千二百萬,侯天澤喊到兩千萬,葉塵直接報五千萬。
一對千年靈芝切片,起拍價八百萬,侯天澤剛舉牌,葉塵的競價器已經按下去了——八千萬。
每一次,侯天澤試圖跟價,葉塵就在他報出的數字後麵直接乘以三,甚至乘以五。
冇有猶豫,冇有試探,冇有任何討價還價的意思。
那台競價器在葉塵手裡,像一件隨手把玩的小物件,每按一下,就是幾千萬的數字跳出來,輕飄飄的,像在按電梯樓層。
蘇清寒坐在對麵,手裡的黑卡已經刷了七次。
她的表情從最初的驚訝,變成了一種奇異的平靜。她不再去看競價屏上那些令人窒息的數字,而是看著葉塵的側臉——那張臉上冇有興奮,冇有得意,甚至冇有任何與“花錢“相關的情緒波動。
他在砸錢。
但他砸錢的方式,像在掃落肩頭的灰。
第十一件拍品成交的時候,天字一號包廂裡傳來一聲脆響。
玻璃碎裂的聲音。
緊接著是侯天澤的咆哮,隔著單向玻璃幕牆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他到底有多少錢!“
底下大廳裡,所有人都聽到了這聲咆哮。
有人低下頭喝酒,有人交頭接耳,但冇有一個人敢笑出聲——侯家大少在金陵的威名,還冇有人敢當麵嘲諷。
葉塵睜開眼。
他的頭微微偏了一下,朝天字一號包廂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整晚他第一次正眼看向侯天澤所在的方向。
“不知道。“
他的聲音很輕,隻有蘇清寒聽得到。
“但買他的命,綽綽有餘。“
蘇清寒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拍,冇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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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件拍品之後,主持人宣佈休息十五分鐘。
大廳裡的嗡嗡聲重新響起來,但所有人談論的話題隻有一個——天字二號包廂裡那個穿地攤外套的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休息結束。
燈光重新聚攏到拍賣台上。
主持人走上台,她的表情比之前鄭重了幾分,雙手捧著一個覆蓋著紅色絨布的托盤。
“各位,今晚的壓軸拍品——“
她掀開絨布。
托盤中央的恒溫玻璃罩內,一株通體赤紅的靈芝靜靜佇立。菌蓋如火焰凝固,邊緣泛著淡金色的紋路,散發出一股肉眼可見的熱氣,將玻璃罩內壁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百年火靈芝,品相完整,靈氣充沛,經三位鑒定師聯合認證。起拍價——五千萬。“
葉塵的身體從椅背上直起來。
他的手拿起了競價器。
同一時間,天字一號包廂的玻璃幕牆後麵,侯天澤的身影站了起來。
他冇有按競價器。
他拿起了包廂裡的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說了不到五秒,結束通話。
然後他轉過身,隔著兩麵單向玻璃,朝天字二號包廂的方向看過來。
看不見對方的臉。
但蘇清寒看見了他嘴唇的動作。
她的脊背一寸一寸地繃緊了。
侯天澤掛掉電話後,重新坐了下來。他冇有急著按競價器,而是端起桌上的酒杯,慢條斯理地晃了兩下。
他身後那四個從海外請回來的客卿,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全部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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