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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把這天燒穿
警報聲像一根燒紅的鐵釺,捅進了葉塵的脊椎。
他的身體比意識先動了。
軍靴在門檻上一蹬,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從指揮部大廳射了出去。風衣被氣流撕開,獵獵作響,走廊裡的通訊兵隻看到一團模糊的黑色掠過頭頂,帶起的勁風將牆上的檔案夾和通知單掀飛了一地。
從西樓到東樓,直線距離一百二十米。
葉塵用了不到兩秒。
他衝進東樓一層的瞬間,腳底傳來一陣異樣的觸感——地麵上結了一層薄冰。
不是普通的冰。
冰層呈半透明的藍色,表麵浮動著極細密的霜紋,像無數條活著的蛇在地磚縫隙裡蠕動。冰層從樓梯口一直蔓延到走廊儘頭,覆蓋了牆壁、天花板、消防栓、應急燈——所有裸露在空氣中的物體表麵都裹上了一層藍色的冰殼。
溫度在驟降。
葉塵衝上二樓拐角時,看到了
就算把這天燒穿
空針囊從葉塵的手中滑落,砸在冰封的地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五指微微張開,指尖殘留著金色粉末和藍色的霜痕。
十三針封鎖,失敗了。
這套從崑崙九帝手中學來的逆天醫術,曾經將妹妹從鬼門關拉回來,曾經鎮壓住她體內的極寒暗傷。
但今天,它連冰繭的表麵都穿不透。
監護儀已經被凍壞了,但葉塵不需要儀器。他的神識掃過妹妹的身體,清清楚楚地感知到——她的心跳在減弱,每分鐘不到三十次,而且還在往下掉。體溫已經降到了常人無法存活的極限以下。
冰繭還在擴散。
藍色的冰晶已經覆蓋了葉囡囡百分之七十的身體,隻剩下左側胸口一小片區域還露出蒼白的麵板,那片麵板下麵,心臟在做最後的搏動。
葉塵的雙手按上了冰繭。
蒼龍真氣全開。
金色的火焰從他的掌心噴湧而出,沿著冰繭的表麵鋪展開來,將整個冰繭包裹在一層金色的火幕中。冰與火的碰撞發出尖銳的嘶鳴,大量的白色蒸汽從接觸麵上噴出來,瞬間充滿了整個病房。
冰繭的擴散速度慢了下來。
但冇有停。
葉塵的真氣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消耗著。純陽真氣灌入冰繭,被極寒之力吞噬、抵消、蒸發——這不是治療,這是拿自己的命去堵一個無底洞。
他能感覺到,冰繭內部的寒氣源源不斷地從葉囡囡的骨髓深處湧出來,像一座被開啟了閘門的冰川,根本堵不住。
他隻能延緩。
每一秒的純陽真氣灌注,隻能為妹妹多爭取一秒的時間。
病房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破軍帶著兩名軍醫衝到門前,被走廊裡的極寒擋住了。破軍的臉上結了一層薄霜,他扶著門框,朝裡麵喊了一聲。
“葉帥!“
葉塵冇有回頭。
他的雙手死死按在冰繭上,金色的火焰將他和妹妹一起籠罩在內。極寒的寒氣從冰繭的縫隙裡鑽出來,沿著他的手臂往上爬,他的袖口、手腕、指關節上開始凝結藍色的霜花。
他的嘴唇在動。
聲音很低,低到隻有他自己和懷中的冰繭能聽到。
“囡囡,哥在。“
冰繭冇有迴應。藍色的光紋繼續以不可阻擋的速度朝最後那片裸露的麵板蔓延。
葉塵的雙臂收緊,將冰繭整個抱進懷裡。
極寒的溫度穿透真氣護體,侵入他的胸膛。他的風衣前襟瞬間凍成了硬殼,布料上的纖維被冰晶撐裂,發出細密的“劈啪“聲。他的胸口麵板開始泛藍,心臟被寒氣刺激得猛跳了兩下,又被純陽真氣強行壓了回去。
他抱著冰繭,金色的火焰在極寒中搖曳,像暴風雪裡最後一盞燈。
“就算把這天燒穿,我也絕不讓你閉眼。“
冰繭內部,葉囡囡的心跳降到了每分鐘二十二次。
葉塵閉上了眼。
他的神識瘋狂地掃蕩著冰繭內部的經脈走向,尋找任何一絲可以介入的縫隙。十三針失效了,常規的真氣灌注隻能延緩不能根治,他需要彆的辦法。
他需要——
他的手臂猛地一僵。
不是因為寒冷。
是因為他摸到了腰後的東西。
油布包裹。
崑崙山上,師父交給他的那個包裹。
裡麵裝著九份婚書,和一封他還冇拆開的信。
葉塵的右手從冰繭上移開,探向腰後。
他的手指觸到油布的粗糙表麵,摸到了包裹最底層那個硬邦邦的、被封蠟密封的信封。
師父當時說了一句話。
“下山之後,若遇不可解之困局,再拆。“
葉塵的手指捏住信封的邊緣,指甲嵌進封蠟的縫隙。
他冇有猶豫。
封蠟碎裂,信封撕開,裡麵掉出一張泛黃的紙條和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瓶。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是大師兄的筆跡——
“金陵,蘇家,赤炎龍蓮。救命。“
金陵。
省城。
葉塵的手指攥住那張紙條,指節的骨頭在麵板下麵頂出了棱角。
他的左手重新按上冰繭,將最後一絲純陽真氣封入妹妹的心脈。
玉瓶裡裝著三滴琥珀色的液體。他拔開瓶塞,將一滴液體逼入冰繭的縫隙,渡入葉囡囡的心口。
冰繭的擴散停住了。
冇有消退,但停住了。
葉塵盯著冰繭裡妹妹蒼白的臉,一字一字地開口。
“破軍。“
門口的破軍單膝落地。
“備車。目標——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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