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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軍用越野車碾過江州城區的主乾道,輪胎壓過積水,濺起的水花打在車窗上。
葉塵坐在後排,風衣上還沾著廢墟的泥點。
破軍在副駕駛,通訊耳機裡不斷傳來各方彙報,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轉過頭來。
“葉帥,雷虎在療養院臨時指揮部等您。“
葉塵冇有應聲。
他的手伸進風衣內側暗袋,指尖觸到那本獸皮手記的封麵,龍紋的凸起硌著他的指腹。
車隊在療養院西門停下。
葉塵推門下車,軍靴踩上水泥地麵的聲音乾脆利落。療養院的西樓被臨時征用為神龍軍在江州的指揮中樞,一樓大廳裡架滿了通訊裝置和監控螢幕,十幾個通訊兵在工位上忙得腳不沾地。
雷虎迎上來。
這個身高一米九、虎背熊腰的漢子滿頭是汗,軍裝的領口被扯開了兩顆釦子,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著。
“葉帥!“
他的嗓門壓得很低,但語速極快。
“情況比我電話裡說的更糟。三大家族的產業被我們接管之後,底下那幫跟著喝湯的小頭目全慌了——有四十七個地下頭目和黑心商人,帶著钜額資金,分三路往外跑。“
他轉身指向大廳正中央的全城監控大屏。
螢幕上是江州的衛星地圖,密密麻麻的紅點分佈在三條線路上——東麵的高速公路收費站、南麵的江州碼頭、西北方向的私人機場。
“海陸空三路,同時動的。“
雷虎用拳頭砸了一下桌麵,桌上的水杯跳了一下。
“我的人手全分散在城區接管產業,攔截的兵力不夠。東邊高速上三輛防彈車已經衝過了收費站,南邊碼頭有兩艘走私快艇出了港口——我的巡邏艇追不上,那幫孫子用的是軍用級發動機。“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西北方向的私人機場,有一架灣流公務機正在滑行,塔台攔不住,對方根本不聽指令。“
雷虎說完,站在原地,兩隻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葉塵冇有看他。
他走到監控大屏前,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抬頭掃了一眼螢幕上那些移動的紅點。
高速公路的畫麵被切了出來。三輛黑色防彈賓士在快車道上全速狂飆,車身上的彈痕說明它們硬闖了至少一道關卡。
領頭那輛車的後窗降了下來,一個戴金鍊子的光頭探出半個身子,對著後方追來的軍用吉普豎起了中指。
碼頭外海的畫麵緊跟著彈出來。兩艘走私快艇拖著白色的尾浪,在夜色中劈開海麵,速度快得像兩支射出去的箭。駕駛艙裡隱約能看到人影在晃動,有人舉著衛星電話在打。
通訊兵截獲了其中一段通話。
揚聲器裡傳出一個尖利的笑聲:“——哈哈哈哈!雷虎那個蠢貨,手底下就那幾條破船,追個屁!老子到了公海,神龍軍也管不著!回頭到東南亞,老子照樣當爺!“
通訊兵的手懸在鍵盤上方,不敢動。
整個指揮大廳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視線都彙集到了葉塵的背影上。
葉塵的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
破軍已經將總指揮通訊麥克風遞了過來。
葉塵接過麥克風,拇指按下全頻通訊鍵。
他的聲音不大,但通過加密頻段,同時灌進了江州上空每一架直升機的耳機裡,灌進了每一艘巡邏艇的駕駛艙裡,灌進了每一個封鎖哨卡的對講機裡。
“神龍軍全體聽令。“
“封鎖江州全線。“
“凡強行衝卡者——就地擊毀。“
六個字落地,指揮大廳裡的溫度像被抽走了幾度。
雷虎的後背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就地擊毀“四個字在他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滾,滾出了一身冷汗。
監控大屏上的畫麵開始切換。
高速公路。
三輛防彈賓士還在狂飆,領頭車裡的光頭剛把中指收回去,正從車載冰箱裡掏香檳。
(請)
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引擎的轟鳴聲從天上壓了下來。
不是一架。
是四架。
四架武裝直升機從雲層中俯衝而下,編隊呈菱形展開,機腹下方的探照燈同時開啟,四道白光將整段高速公路照得如同白晝。
旋翼捲起的氣流掀翻了路邊的隔離護欄,金屬碎片在空中亂飛。
光頭的香檳瓶子從手裡滑了出去,砸在車地板上,泡沫噴了他一褲襠。他趴在後窗往上看,瞳孔裡倒映出直升機腹部那挺旋轉的六管機炮。
機炮開火。
冇有警告射擊。
冇有喊話。
六管機炮以每分鐘六千發的射速傾瀉而下,20毫米穿甲彈將第一輛防彈賓士的車頂像撕紙一樣掀開,整輛車在彈雨中解體,零件和碎片沿著公路翻滾了上百米,最後撞上中央隔離帶,化作一團橘紅色的火球。
第二輛。第三輛。
前後不超過八秒。
三團火球在高速公路上依次炸開,濃煙裹著火光衝上夜空,映紅了半邊天際。
畫麵切換。
碼頭外海。
兩艘走私快艇正全速衝向公海分界線,駕駛員把油門推到了底,發動機嘶吼著噴出白色的水霧。
那個打衛星電話的男人還在笑,笑聲從截獲的通訊頻段裡傳進指揮大廳。
笑聲在第三秒斷了。
海麵下方,一道白色的尾跡以四十節的速度切開海水,直直地撞向領頭快艇的船底。
魚雷。
爆炸的瞬間,快艇被從海麵上掀起了十幾米高,船體在空中斷成兩截,燃燒的碎片和海水混在一起,像一朵盛開在夜海上的火花。第二枚魚雷緊跟著命中第二艘快艇,爆炸的衝擊波在海麵上推出一圈白色的浪環,擴散了上百米才消散。
畫麵再切。
西北私人機場。
那架灣流公務機剛剛離開跑道,起落架還冇完全收起,機頭昂起了不到三十度的仰角。
兩架殲擊機從機場上空掠過,速度快得隻留下兩道灰色的殘影和撕裂空氣的尖嘯。
公務機的駕駛員在無線電裡瘋狂呼叫塔台,聲音已經變了調。
回答他的是一枚空對空導彈。
導彈的尾焰在夜空中劃出一條筆直的白線,精準地鑽進了公務機的左側發動機進氣口。
火球在兩百米的高空炸開,燃燒的殘骸拖著濃煙墜向機場外圍的荒地,砸出一個直徑二十米的彈坑。
指揮大廳裡,所有螢幕上的紅點在十分鐘之內全部熄滅。
一個不剩。
雷虎站在大屏前麵,兩條腿像灌了鉛。
他扭頭看向葉塵。
葉塵把麥克風放回通訊台上,拿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他放下杯子,掃了一眼螢幕上那張乾乾淨淨的江州地圖。
“冇有我的允許,江州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雷虎的喉結上下滾了兩趟,“啪“的一聲,右拳砸在左胸上,單膝落地。
“得令!“
他的膝蓋撞擊地麵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裡格外響亮。周圍十幾個通訊兵幾乎同時站起來,椅子往後滑出去撞在牆上,所有人麵朝葉塵的方向,脊背繃成一條直線。
葉塵冇有再看他們。
他轉身朝大廳的出口走去,準備去療養院東樓看一眼妹妹的病房。
他的腳剛邁出門檻。
一聲尖銳的電子蜂鳴從療養院深處炸了開來。
不是普通的醫療裝置報警。
是最高階彆的生命體征臨界警報——連續的、不間斷的、刺穿整棟樓的尖嘯,像一根燒紅的鐵針直直地紮進每個人的耳膜。
葉塵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那個警報的方向,是東樓三層。
葉囡囡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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