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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書上的名字
冰繭懸浮在病房正中央,藍色的光紋凝固在葉囡囡的體表,不再擴散,也不再消退。
那滴琥珀色的液體封住了她最後一線生機。
葉塵的左手從冰繭上撤下來,掌心的麵板被凍得發白,指縫間的霜花還冇融化。他低頭看了一眼妹妹的臉——蒼白、安靜,睫毛上掛著細碎的冰晶,像一個被封印在琥珀裡的瓷娃娃。
心跳穩在了每分鐘二十次。
冇有再往下掉,但也冇有回升。
葉塵退後一步,軍靴踩碎了地麵上的冰層,發出“嘎吱“一聲。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
不是站不穩,是丹田裡的真氣被抽空了大半。剛纔那一輪純陽真氣的硬灌,幾乎掏乾了他三成的修為儲備。加上之前在廢墟一拳轟穿三十米岩層,又給孫伯庸動用搜魂術的前兆——今天這具身體已經被他榨到了極限。
他冇有坐下來。
右手從懷裡摸出那張泛黃的紙條,攤在掌心。
“金陵,蘇家,赤炎龍蓮。救命。“
大師兄的字。
筆畫粗重,收筆急促,最後“救命“兩個字的墨跡比前麵深了一倍——寫這兩個字的時候,大師兄的手一定加了力。
葉塵將紙條翻過來。
背麵還有一行小字,墨色極淡,像是後來補上去的。
“玉瓶內三滴‘太初琥珀露‘,可封極寒體質七日。七日之內若不能以純陽至寶中和冰凰本源,則冰繭再無可解。“
七天。
葉塵將紙條摺好,塞回懷裡。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廊裡的溫度還在零下,牆壁和地麵上的藍色冰層正在緩慢消融,融水順著牆根往下淌,彙成一條條細流。那幾個被凍傷的軍醫已經被抬走了,擔架經過的地方留下了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破軍單膝跪在門外,軍裝的肩頭結著一層白霜。
“起來。“
破軍站起來,跟在葉塵身後,兩人沿著走廊朝樓梯口走。
葉塵邊走邊從腰後解下那個油布包裹。
包裹被冰繭的寒氣浸過,油布表麵凝了一層薄冰,他用拇指刮掉冰碴,將包裹開啟。
九份婚書整齊地疊在一起,最上麵那份的封麵用硃砂寫著兩個字——“蘇葉“。
葉塵抽出這份婚書,單手展開。
婚書的材質是上好的蠶絲絹帛,邊緣用金線滾了一圈,正文以小楷工工整整地寫著——
“茲有金陵蘇氏嫡女清寒,與江州葉氏嫡子塵,締結良緣,永結同好。“
落款處蓋著兩枚印章。一枚是葉家的族印,已經碎了半邊,硃砂的顏色褪成了暗紅。另一枚是蘇家的族印,篆刻精細,印泥鮮紅如血,像是昨天才蓋上去的。
婚書的夾層裡,還裹著一枚玉佩。
赤紅色。
拇指大小,通體溫潤,觸手生熱。玉佩的形狀不是龍,是一朵蓮花,花瓣層層疊疊,雕工精細到每一條脈絡都清晰可辨。
葉塵的手指剛碰到玉佩,一股純陽之氣從玉麵上透出來,順著他的指尖灌入經脈。
熱。
不是灼燒的熱,是那種從骨髓深處往外滲的暖意,像在三九天裡喝了一碗滾燙的薑湯。
走廊裡殘存的寒氣被這股純陽之氣逼退了幾分,牆壁上的冰層融化的速度肉眼可見地加快了,水珠順著牆麵往下滾。
葉塵將玉佩舉到麵前,掌光照亮了玉麵上的紋路。
蓮花的花心處,刻著一個極小的“蘇“字。
他的神識探入玉佩內部。
一瞬間,他感知到了一股極其濃鬱的靈氣波動——純陽屬性,品質極高,遠超世俗界任何已知的靈石礦脈。這股波動的頻率和節奏,與冰繭表麵那些極寒光紋的頻率恰好相反。
陰陽相剋。
如果說冰凰體質是至陰至寒的極端,那這枚玉佩裡蘊含的氣息,就是至陽至剛的另一個極端。
但這枚玉佩裡的純陽之氣太稀薄了。
隻是一絲殘留,像一杯水裡滴進去的一滴墨——能看到顏色,但遠遠不夠將整杯水染透。
這不是藥。
這是藥引子。
真正的純陽至寶,是產出這枚玉佩的母體。
(請)
婚書上的名字
葉塵收回神識。
他和破軍走下樓梯,穿過療養院的連廊,進了西樓指揮大廳。
雷虎還在大廳裡,正對著通訊台吼人,嗓子都劈了。看到葉塵進來,他立刻閉嘴,三步並兩步迎上來。
葉塵冇有理他。
他徑直走到通訊台前,將那枚赤紅色的玉佩和婚書一起拍在桌麵上。
“破軍。“
“在。“
“調蘇家的檔。“
破軍的手指已經在通訊終端上飛速敲擊。三十秒後,螢幕上彈出一份加密檔案,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照片鋪滿了整個螢幕。
“金陵蘇家,省城第一世家。“
破軍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極快,像在念軍事簡報。
“蘇家經營醫藥、礦業、金融三大板塊,資產總量位列全省第一,全國前二十。家主蘇遠山,現年五十七歲,省城商會會長,政協常委。“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一張照片跳了出來。
照片上是一箇中年男人,麵相方正,兩鬢微白,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站在一棟古色古香的宅院門前。宅院的匾額上寫著“蘇府“兩個鎏金大字。
“蘇家在金陵紮根超過三百年,底蘊極深。“
破軍頓了一拍。
“但蘇家真正讓省城所有勢力忌憚的,不是錢。“
他又劃了一下螢幕,彈出一份標註著“絕密“字樣的情報摘要。
“蘇家祖祠裡供著一件鎮族之寶——‘赤炎龍蓮‘。據情報部門的線人描述,那是一株通體赤紅、散發高溫的奇異植物,被蘇家用特殊容器封存在祖祠地下的密室中。任何人靠近十步之內,都會感到灼燒般的熱意。“
葉塵的手指按在那枚赤紅色玉佩上,指腹摩挲著蓮花紋路。
玉佩上殘留的純陽氣息,和情報中描述的“赤炎龍蓮“的特征完全吻合。
這枚玉佩,是赤炎龍蓮的伴生之物。
“蘇家千金呢?“
破軍的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兩下。
又一張照片彈出來。
照片上的女人約莫二十出頭,一襲白裙,長髮如瀑,五官精緻得不像真人。她站在一片梅林中,側臉對著鏡頭,下頜線流暢如刀裁,頸側的麵板白得近乎透明。
“蘇清寒,蘇遠山獨女,現年二十二歲。省城大學醫學院在讀博士,主攻中醫藥理。“
破軍的聲音停了一瞬。
“省城第一美人。“
葉塵掃了一眼照片,冇有多看。
他的注意力回到那份情報摘要上,手指點了一下螢幕底部的關聯資訊欄。
一行紅色加粗的字跳了出來。
“關聯勢力:省城侯家。蘇家與侯家存在長期商業合作關係,近三年合作頻率顯著增加。據未證實情報,侯家曾多次試圖通過聯姻方式獲取蘇家資源,均被蘇遠山拒絕。“
省城侯家。
五年前派特使來江州,指使趙世熊滅了葉家滿門的侯家。
葉塵的拇指從玉佩上移開,拿起桌麵上的婚書,摺好,塞進風衣內側的暗袋裡,和那本獸皮手記貼在一起。
他轉過身,麵朝大廳裡所有人。
雷虎站在三步外,兩隻拳頭攥著,一句話不敢多問。破軍立在通訊台旁,脊背筆直。十幾個通訊兵坐在工位上,手懸在鍵盤上方,大氣不敢出。
葉塵開口了。
“蘇家的藥,我拿定了。“
他的右手將那枚赤紅色玉佩收進懷裡,和玉瓶放在一起。
“侯家的命,我也收定了。“
他朝大廳出口走了兩步,停住,偏過頭看向破軍。
“點兵。“
“帶多少人?“破軍問。
葉塵冇有回答。
他抬起頭,透過指揮大廳的落地窗,看向南方。
金陵在那個方向。
七百公裡外。
省城第一世家的鎮族之寶,五年滅門血案的幕後推手,還有一紙婚書上素未謀麵的名字。
三條線,全部指向同一個地方。
“此去金陵。“
葉塵收回視線,軍靴踏出門檻。
“帶夠棺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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